《玖謡》玖谣

2、坠崖

　　距离崖边越来越近，能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小玖紧紧身上被刮得破烂的外衣。五年商场沉浮让她迅速判断着身边的状况。厮杀双方都拼了命，自己这面还能站起来的人形成了一道屏障，把追杀她的人和她隔开。表哥文熙身上也带了伤，平时有几分薄凉的人满眼血红，和来人肉搏，只是拳脚功夫粗浅了些，只靠身体灵活和本能支撑。他带的人大多是普通的仆从，孔武有力，看家护院可以，但对付眼前这波玩命奔她来的人明显不行。全靠白蝶沉着应战，手起刀落，又狠又准，小玖很难想象这个跟了自己五年木讷的丫头身手居然这么厉害。

　　点峰山，渝州城外最高的一座山。峰顶拔地千尺，危峰兀立，怪石磷峋。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小玖向下看，有几分云雾缭绕，看不清崖下是什么。回头看，山径蜿蜒曲折，被树木遮挡着，时断时续，完全看不到有援兵的人影。

　　而此刻文熙竭力和众人一起挡在她前面，已经力不从心，转眼腿上又中一刀，他不但没退，却发了狠，也不管腿上的伤，只狠命的把手里的刀捅过去，打得完全没有章法。眼前为她拼命的这些人一个个倒下，剩余的人胆战心惊却还在竭尽全力的拼杀着，小玖心一软，白蝶秋官几个现在要是保着文熙杀出去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何苦死在一起？闭了闭眼，小玖快速的把身上的首饰钗环都卸下来，外裳已经在奔跑中刮烂了几处，索性也扯下来。

　　小玖着雪白中衣，披散着头发，厉声大喝：“住手！”脚步一移已到悬崖边缘。追杀人群后传出一声娇柔的女声：“退！”不知什么时候在这群追杀的人身后出现几个人，都戴着斗笠穿着宽大的衣服，但从身形依然能看出都是女子。其他人听她命令稍微后退，撤出战局，文熙等几人才有时间稍作喘息。几个人分开人群走出来，并没有走近小玖的意思。为首一人娇笑一声，面对遍地尸体却好像不过是在初春踏青，柔柔的道：“云小玖，你还是把姜家的印信交出来吧！你可是姜家的当家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声音一顿，“我倒是可以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文熙这才发现小玖的异样，回头不耐烦略粗鲁的道：“又胡闹什么？”不小心扯到自己的伤口，忍不住皱眉。白蝶却发现不对劲，忙道：“姑娘，站过来些，小心！”说着白蝶便不管别人，飞快移过来扶住小玖。小玖心头一暖，只对她一笑，又看向那为首之人：“阁下好耐性，能一路上从姜家大宅追到这儿！不错，外公是把姜家交给我了，那么——”她把卸下来的钗环一股脑的扔过去，微笑道：“这些可是你要的印信？”

　　为首之人娇笑：“云小玖，这都是些什么金银腌臜的东西？也想骗我？”小玖也不恼，微笑摸出一枚玉环：“那，这枚玉环可是？”为首之人似乎想要往前探看，刚一挪步又顿住，冷笑道：“果然是渝州生意场上的女诸葛！这是想让我过去，拿住我脱身？你歇了这个念头吧！”小玖暗叫可惜，面上不显：“哦？你的意思是我拿不住你，还是拿住你---”眼光扫到对面那些杀手，接着道：“他们也不会顾及你的？”

　　对面女子略一沉默，轻笑：“很好，很好！不愧是她的女儿！”整整一丝不乱的斗笠面纱，缓缓道：“云小玖，你别想着要拖延时间了！没人知道你们在这里！”顿了下，“而且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小玖心一紧，姜家除了在这儿的人，宅子里也有一百多人，还有出去求救的红藕几人，只要有一口气在都会把消息传出去，除非......小玖紧紧攥拳，指甲都掐进肉里才勉强让自己从愤怒悲痛里清醒起来，一百多条人命，还有红藕！这丫头陪她从10岁就被罚到渝州老家祠堂，经历了押解回京，坐牢，商场尔虞我诈，水灾流离失所！小玖咬牙，自己死在这儿没关系，可红藕不能白死！这女人似乎很熟识她和姜家，虽然自己现在做不了更多，既然找不到信物这女人也很难交差，就先拖她下水。哼，想要自己的命，哪儿有那么便宜？大家一起吧！

　　如果文熙他们有一线生机能逃脱升天就更好，文熙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就算不为她们这些人，自己挨了那么多刀也一定会查下去，他动手报复她们就不会白死！她生生忍下眼泪，低声和白蝶耳语道：“如果带一人离开，你可有把握？”白蝶轻点头，也低声回道：“如果只带姑娘离开，没问题！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小玖知道白蝶误会了她的意思，心里苦笑，大魏朝最出名的商人北有满一芳的裴旭，南面就是她外公姜百万，这个庞大的姜家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当家的根本不是她！她活着回去有什么用？

　　于是复又低语道：“一会儿一定要带着文熙，他在，才可能用姜家的人脉查出缘故，别让今天死的人白死！”白蝶犹豫一下，知道小玖说的是实情，便也坚定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护你们周全！”小玖拍拍白蝶的手，心里却知道这根本不可能，白蝶功夫虽好，但鏖战良久，带一个人出去已经勉强，何况带两个人出去。比较而言，文熙逃出去比她有用。小玖早就在心里做出了选择，郑重低声道：“记着你说的话！如果顾不及，先保表哥！”白蝶一愣还想争辩，但看到小玖坚定的眼神也只能点头，她知道这些年姑娘不容易，但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好的选择，她就豁出命来保着两人出去吧！

　　杀手中一人不耐的冷哼道：“磨叽什么？”转而看刚才说话的女人不屑道：“你不说你了解她吗？别忘了，主子可没有什么耐心了！这次再失手，哼哼，可是要提头来见的！”对面女子一时语塞，有几分恼羞成怒。小玖扯出一抹笑，这样更妙！低声和白蝶道：“你去叫文熙，咱们一会冲出去！”白蝶不疑有它，便拉她离悬崖边稍远，嘱咐道：“姑娘你小心点！”随即去找文熙传话。

　　小玖等的就是这一刻，白蝶在她是不能动的，和对面杀手笑着道：“想留我下来——好说！”本是豆蔻少女，一袭白色中衣，黑发白衣随山风呼呼飞舞，看起来似乎弱不胜衣，却是声音掷地有声：“总会有人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总会为这一百多人，为红藕，-----为我，付出代价！”她最后深深看了文熙几人一眼，“白蝶，带他走！”随即便不看众人一眼，身子一轻，直直落了下去。隐约听到众人的惊呼，怒喝，还有白蝶的悲呼！

　　小玖手里紧握着那枚玉环，但愿文熙几人平安，这玉环哪是什么信物，明明就是出大牢前母亲塞给她的，好想念总是慈爱护着她的母亲，好想对她总是淡淡的却纵容的阿娘，好想给她做各种好吃的阿姐，好想爱和她抬杠的小清瑶……小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