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玉兰发簪是 ...
-
周年话音一落，青鸢便道：“姑爷和大小姐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老夫人就等着含饴弄孙，等外孙叫您外祖母。”
这句话更是说到林秀贞心里去了，侯府人丁稀薄，她期待家中第三代已经许久。
因着守孝耽搁了三年，后来林秀贞想着要等侯府出孝，在京中站稳脚跟才能替任知瑶选婿，这就有耽搁了两年。
好在京中勋贵多是将女儿留几年再嫁，十八也不算晚。
林秀贞笑容更深，“好呀好呀，有你们陪嫁，我就放心了，到了唐国公府，你们也要如在侯府一样，尽心尽力照顾好小姐。”
周年和青鸢对视一眼，屈身行礼，“奴婢遵命。”
林秀贞走进门内，一眼便看到苏奈期，视线转到她手上的玉兰簪，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听得她质问之辞，更觉心虚。
但这心虚转瞬变成怒火，她斥道：“若是想要这簪子，等知瑶婚宴后，我给你买便是，何必在外人面前这般作态，难看。”
苏奈期紧紧抿着唇，盯着林秀贞的眼睛，有种倔强之态。
林秀贞最不喜的就是她这点，从小到大，苏奈期总是这样。老侯爷倒是很喜欢她，说她在世上立足有自己的心性，不随波逐流。
可天下的女子，若不做善利万物而不争的水而去做那又臭又硬的石头，碰得个粉身碎骨，周围人定也会为她所伤。
林秀贞提防她，嫌恶她，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苏奈期一字一句道：“奈期谢过老夫人。”
她眼尾泛起些许红潮，眸子有些湿润，林秀贞心中咯噔一下，这就哭了？
心虚又压过愤怒，林秀贞语气变软，找补道：“好了好了，这是你知瑶姐姐大喜的日子，以后再见就要叫她唐夫人了，还不多去陪陪她。”
她越过苏奈期走向任知瑶。
任知瑶双手捧着凤冠，对林秀贞笑道：“母亲，凤冠还没固定好，女儿就先不和你行礼啦。”
林秀贞神情有些伤感，看着铜镜里女儿笑魇如花的模样，想起自己出嫁时母亲拖着病体，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替她添妆。
母亲告诉她，老侯爷身份尊贵却有寒门的上进之心，嫁给他是她的福气，但人心易变，过好当下便不要想着以后，守着孩子便是。
林秀贞对任常简便没有了以后，婚后任常简便上了战场，三年后才有了知瑶，后面又有了应琤。
有两个孩儿，林秀贞觉得这辈子知足了，再也不会为任常简出征提心吊胆。
任常简在军营里有外室，从没带回京过，林秀贞就当自己不知道，稀里糊涂得这么过了半辈子。
今日她从猫大点养起的女儿要出嫁了，林秀贞也与她道：“思辨位尊又有上进心，是个好孩子，侯府有应琤撑起门楣，唐家也不敢欺负了你。你要生下自己的孩子，以后继承他家的爵位。”
任知瑶脸颊泛红，仍有少女的天真烂漫，对她的夫婿还心存遐思，手中的帕子被她手揉搓起皱，她低着头并未回话。
钱慕芳在林秀贞进门后便悄然退去，此时花溪阁任知瑶寝房只有侯府的人。
苏奈期打量这一对母女，林秀贞爱女之心恳切，可任知瑶一看就未听进去。
这样的道理要撞南墙后才知道，今日任知瑶新婚燕尔，正是对夫婿憧憬之时，说了又有何用？
新娘妆扮繁琐，午膳众人不过随意用些糕点，等任知瑶换上繁琐的礼服已是丑时，好在唐府也在京中，相距不远。
周年进来行礼道：“姑爷已经出发了，寅时三刻到侯府正门，侯爷拦着要催妆诗，吉时快到了就将姑爷放进来迎小姐。”
任知瑶已经焕然一新，林秀贞道：“去祠堂给你爹上柱香，下次再见就是唐家妇了。”
任知瑶眼眶微红，含泪道：“娘亲。”
林秀贞赶忙给她摁住，“不准哭，妆花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去往祠堂，瞬间花溪阁就变得安静，苏奈期拂过那九只玉兰簪，叹了口气。
老夫人言之再买，说明她不知道扬州木老师傅所作，更不知道他已不出山了。
这就是她母亲的簪子，可因寄人篱下，被别人拿去做嫁妆，她又能如何呢？
苏奈期流着泪走出花溪阁，青朴面露担忧之色，却不敢开口询问何故。
这府上没有苏奈期父母的灵位，苏奈期手中也没有他们的遗物，只有妆匣中一根玉兰簪和银手镯是他们所赠。
苏奈期抱着两个物件哭诉，“母亲，你随父亲而去时，可有想过女儿的下场，年幼无知，寄人篱下，在这侯府的每个日夜，我都害怕。”
“老侯爷在世时，我怕他哪天不再喜欢我，不让我读书写字，将我卖做奴仆。他去世后，我在侯府失去倚仗之人，又害怕任应琤的歹心，怕他将我锁在侯府。”
“侯府与西北比，自是富丽堂皇，可女儿更想承欢父母膝下。午夜梦回，孩儿总是想到自己在西北驰骋，爹爹牵着我的马，娘亲鬓边簪着野花，我们在夕阳下散步。”
“可我翻遍记忆，这样的日子从未有过。”
苏奈期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闻者伤心，青朴守在门口亦是流下泪来。
房中抽噎一声，“母亲，父亲，孩儿好想你们，母亲的玉兰簪，孩儿都守不住，你们留给我的遗物，我一样也守不住。”
苏奈期呜咽之声更甚，青朴抹抹眼泪，去取水来备着给小姐梳洗。
巳时，归意斋的门打开，苏奈期面色如常，只是瞥见那根玉兰簪时有泪珠从眼角落下。
青朴用帕子沾水为苏奈期净面，又包着两块冰按在苏奈期眼皮上，“小姐眼睛肿了，奴婢问了药婆子可以用冰消肿。”
苏奈期抿着唇，她正处于情绪敏感时，青朴关怀之举让她眼眸微微湿润。
青朴阻止道：“小姐可不能再哭了，大姑爷过来迎亲，你还要见外客。”
苏奈期将眼中潮意止住，抱住青朴，“在这里，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
青朴拍拍她的背，“若不是小姐，青朴早就没命了，是小姐救了青朴。”
苏奈期到侯府时身边没有侍奉之人，都是大夫人房中拨到归意斋的，后来老侯爷去世，这群人便各奔前程去了。
青朴是乡野之人，徊州久旱，隔壁州的赈灾粮迟迟未至，饥民易子而食。学堂庄老师带着学生去宿州拜访当地文豪，借道徊州，正巧看到此民不聊生之景。
庄先生立刻上书朝廷，参了隔壁州知府一本。
而苏奈期正好买下被买下后蹲在锅中的青朴。
犹记当年初见，苏奈期想看看这些人家锅中食物，掀开盖子，一个枯瘦的女孩蹲在里面，苏奈期问道：“你在这里面做什么？”
青朴那时说话还是徊州乡音，苏奈期勉强听得她说：“煮来吃。”
年幼的苏奈期心中大骇，掏出手中的银两将她买走，“你是人，你不是别人的口粮，你不该被人吃。”
青朴不懂，青朴只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苏奈期见眼睛好了不少，带上青朴去正堂，任知瑶拜过老侯爷，定会去正堂，唐思辨要与她一起拜别林秀贞。
还未到正堂就听到喧哗之声，门口处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对门外的迎亲队百般刁难，“听闻唐公子和任小姐因琴定情，不如唐公子将刚刚的催妆诗谱成曲子，让我们沾沾光。”
周围一阵哄闹，任应琤含笑站在众人之前，他今日是一等爵侯服，长身玉立，身量又高，扎眼得很。
似感觉到她的视线，任应琤回头望过来，就看见苏奈期立在旁边。
两人对视片刻，苏奈期先转身走了。
任应琤皱眉，她眼睛怎么有些肿？
祁管家看看天时，在旁提醒道：“侯爷，迎亲吉时快到了。”
任应琤也觉得外面琴声弹得差不多了，抬手道：“放他进来。”
唐思辨是国公之孙，无世子之位，亦无品阶，按礼应假九品官服成婚，好在圣上开恩，准许唐思辨穿国公官服迎亲。
今日他一袭大红圆领袍，头戴乌纱帽，脚蹬皂靴，肩有披帛，他手扶正乌纱帽，端的是王公贵族的仪态。
任应琤笑着道：“见过姐夫。”
唐思辨举起手指，琴弦勒出的红痕仍在，“还未见过迎亲要弹琴的，好在唐某皮糙肉厚。”
任应琤笑容未变，“吉时已至，姐夫去正堂见过母亲，便能将姐姐接回家中。”
唐思辨放下手，大步流星走去正堂，任知瑶从屏风后执扇遮脸，行至他身旁。
一群人围在正堂观礼，他面无惧色，对林秀贞端上茶，“岳母大人，请用小婿新茶。”
林秀贞见他服饰，面露满意之色，若是唐思辨与庶民一样穿九品官服来迎亲，说明国公府对这一门亲事是轻视的。
如今唐思辨穿的是国公服，说明国公府看重这嫡长孙的亲事，亦是看重长勇侯这门姻亲。
林秀贞接过茶浅啜一口。
高堂之上，任常简的位置空着。有人窃窃私语，“虽说是侯府门第，可这小姐少年丧父，恐缺乏父亲教导，有礼而无大义。”
此人语气极轻，苏奈期混在人堆里才听个囫囵，任知瑶身形微僵，脸朝说话的那人偏了一些。
看来她是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