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恶徒子（一） 这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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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里有白石斛盛开。翠绿的叶间是娇柔的白色花瓣，如白玉一般。
有清新的香在炎热的空气中流转，给人送来一丝心旷神怡的心绪。
石斛边坐着一个女子。
她摘下一朵石斛，用尖而细的指甲在洁白娇嫩的花瓣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她没有绾发髻，青丝垂到地上散开。手腕和额头都画着奇怪的纹样。
“啊……外面也好无聊啊……”
她一边看着花瓣浸出的汁液顺着苍白的手腕流过那符号，在到手臂上，一边嘟囔着。
身后，有一个影子悄悄走到回廊下，趴在柱子后面露出小半个脑袋，用一双大大的圆眼睛看着她。
一瞬间，一道赤红的光直逼廊下。
青女浑身一抖，但朱姬的脸已经在自己眼前。
朱姬比青女还略矮，但气势压迫得青女眼中满是恐惧。
朱姬看着眼前没有嘴的女子，杏仁似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脸上忽然有一抹诡异的笑。
“啊……这个好玩，”她自顾自说着，“道……”
她一边低语着一边伸手用尖而红的指甲轻轻点上青女嘴的位置。
青女缩着脖子却躲闪不开。
一道细微的赤红火光流转，一时在那指甲触碰之处，化作一张描红的嘴。
而后，朱姬移开了手。
青女眨巴眨巴眼睛，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啊……还是不说人话呢?”朱姬语气里有些失落和苦恼之情。
“何必非指望她开口说出声音?”李淳风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诶……那好无聊了……”朱姬抱手，又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青女。”
“诶，那小青女，”朱姬凑到青女面前，“我们去东市买衣裳好不好！”
那小巧玲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好似少女的笑。
青女一怔，忽而怯生生点点头。
李淳风看着二人，不置可否笑了笑。
上官庭芝今日到东市，是按照母亲的吩咐，购置几批布匹。
至于为何购置布匹之事母亲一再要求必须要自己亲自前来，上官庭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总之，东市开始比西市早许多，基本上天明既开市，加上钱掌柜和上官家是旧识，购布之事便早早顺利解决，他嘱咐三五仆从带回家中，自己想去东市笔铺找谭郎购一只猪毫毛笔。
这猪毫毛笔虽说是笔中下品，但近日不知为何，在长安城中风行，说是写出字体遒劲大气，豪迈挥洒。
正觉自身字迹过于工整，有些呆板，上官庭芝也就想得一猪毫笔，看是否可以改观。况且已然为母亲够布之事告假，回去也无事可做，不如东市一逛，以遣漫漫夏日。
这一路上，有贩卖牲畜之人，有贩卖各种乐器，各类吃食之人，还有的只是表演杂耍戏法。
上官庭芝还未行至谭氏笔行，便见一窝蜂人聚在路口边一家店铺前。
里三层外三层的，上官庭芝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刚打算自边上绕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看着自己。
那目光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杀意。
上官庭芝忽然浑身一抖，这个感觉他是很熟的，不会是……
“有意思的小东西，”他身后那仿佛银铃的声音响起，“你在此处做何事呀?”
上官庭芝有些慌忙地回头看去，果然是朱姬，手里抱着两个大包袱，正打量着自己。
而她身边，是同样抱着好几个包袱的……
“郑家小娘子?”上官庭芝不禁低呼。
朱姬和那女子都将头偏向一边，满脸疑惑。
“诶……她叫郑家小娘子么？可李淳风说她叫青女诶……”朱姬脸色有些不满，“他骗我?”
“啊……青女?不不不……可她为什么有嘴?”上官庭芝喋喋问着。
青女看见上官庭芝这么问，忽然娇羞地笑起来。
“我给的啊，”朱姬满不在乎地回答，“哦……这好像是有意思的小玩具你想要的是不是？”
上官庭芝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回答：“啊，是……是……”
“嗯……所谓道不可道，就算有嘴了也不会说人类的话吧？”
“你……你在说什么?”
“嘻。”
朱姬既然粲然一笑。
上官庭芝见她今日似乎心情大好，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李兄可在何处?”
“他在自己家里。”
“他竟然不曾与你们同来?”
“他忙着摆弄那些个龟甲呀蓍草什么的，忙得不可开交呢，”朱姬顺手把抱着的东西丢到上官庭芝手上，又轻咬着食指尖利的血红色指甲，“再说，我的年龄都数不清多少岁，又不是垂髫小孩，逛街还需要他跟着么？”
“这……”
接过包袱，上官庭芝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沉甸甸地吊起，和这包袱一样重。
这时，一边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妇人的高声的感激：“谢谢善郎君，谢谢，太感谢你了。”
朱姬几乎是眼前一亮，好像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而那娇小玲珑的身材，轻轻松松就挤到里层人群里去。
就算带着各种东西，青女也轻飘飘挤了进去。
但上官庭芝只得在人群中艰难移步，待他好不容易挤到二女身边，便见着肉铺前边，一个衣服手肘打着补丁的妇人，提着两只鸡，眉开眼笑地想一个男子道谢。
是个三四十岁的，脸面红润皮肤白皙，一身儒雅打扮的男子，看着，就觉人如润玉，温文尔雅。
“不愧是孟郎君，又行善举了！”
“人家孟郎君就是百善大圣人啊！”
“你瞧瞧，知道了张家媳妇坐月子吃不好，还送来两只鸡。”
四下人纷纷议论起来，七嘴八舌的，上官庭芝也就大概听个明白。
应该是张家媳妇从生了孩子，就卧床不起，孟郎君听说了，辰时就在这肉铺前等着，等张妇来买东西时，替她买两只鸡。
确实是善事啊。
上官庭芝想着。
可谁知那妇人刚想提起鸡离开，肉铺内又走出一人来，身材高大，浑身肌肉健硕，满脸横肉，裸露在短衫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慢着。”他呵斥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顿时叽叽喳喳地讨论声都消失不见了。
孟郎君也抬起那双好似含着美玉的眸子望着那人。
别说，上官庭芝还对此人有几分了解。
因为去年秋日，郑楠同他家儿子打过架……那时候上官庭芝就听说了，东市手臂上有刀疤的申屠家，出名的东市一霸。
无论是其子申屠力，或者起父申屠兆，都是力大无穷的壮士。
因此郑楠为一些小事和申屠力过招时，因其人蛮力过人，还没占着风头。
当然，这也就助长了申屠家在东市这样说一不二的地位。
“那鸡去做好事儿?呵……”申屠兆拍了拍手，在裤子上抹去手上的血污，“再付十文钱。”
“这是为何啊?”双手踹在胸前，孟郎君带着几分疑虑地问，“方才我已然付过钱了。”
“为什么?嘿，小白脸，”申屠兆瞪大了牛铃大眼，在场胆小的人都已经打算开溜了，“刚刚付的价格，是买来自己吃的价格，你买来送她?那还要多十文。”
上官庭芝不由得心生不满，毕竟他想都没想到这样的说法，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可谁知孟郎君，不急不慢地拿出钱袋子，从里面数出十文钱，摊在申屠兆面前。
“钱么……”
他说着，当着申屠兆的面，手略微倾斜，手上的十文钱，就一文一文地掉在地上，有的还滚到四周去了。
其中一枚，悠悠然滑动到朱姬脚边，便被猩红的指甲捏住，轻轻拿了起来。
“可恶！”
申屠兆那儿受得这种气，手上青筋爆起，好似一拳就要打在孟郎君脸上。
人群炸开了锅，这时有三五个不怕死的壮老青少，上前拦在二人中间。
许久，只见申屠兆好像吞了一口口水，松开了拳头，恶狠狠看了一眼孟郎君，转头回肉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恶徒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