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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 承受蝗 沉而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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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而未醒的梦。
我一下惊醒过来,身上满是黏糊糊的冷汗。
竟是如此真实的梦么......墨子那双荒凉的眼仿佛还在不远处闪烁着。
为什么会梦到墨子呢?这个梦又预示着什么呢?与现实相同的“无头”又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不再想这个怪梦,从床上翻身起来,手脚麻利地脱去被汗浸满的睡衣。窗外夜仍未明,只有几分淡淡的晨曦飘在空中。我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4:27。
口中干渴,我伸了个懒腰,赤着身去厨房取水。
路过餐桌时,那女孩的无头身体依旧端端地坐于椅上。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即便已经过了整整两天,那具所谓的“尸体”,竟没有显出一点腐烂的迹象。
我拉起女孩的手,轻轻握住,十指相扣。她的手白皙干净,如流落而下的灯油一般温暖,就像血液仍在流动一样。
她真的是死掉了吗?
又有谁会知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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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忆里,女孩是我的初中同学。
安静寡言的女孩子,而且与我住在同一楼层,我们在过去三年中的交集仅仅是“邻居”而已。甚至连她的姓名,也被我早早抛却到了记忆的垃圾场中,即便在这两天里已经绞尽脑汁去回想,但仍无处找寻。
2020年8月31日,在我们初中毕业一个月零十四天后,她拖着那个装着水母的水箱,敲响了我家的大门。
紧接着,华丽丽地脑浆炸裂死掉。
我的世界也随之崩解破碎掉。
嗯,世界似乎并无什么不同之处,不同的只是我而已。
我看向水箱中那只名叫海月君的水母。它正一上一下地鼓动着,浑身发出蓝幽幽的荧光——也许是水箱中灯光照射的结果吧。
我把头凑近水箱,再紧紧贴在其玻璃外壁上。海月君立刻被吸引过来,我们的脑袋隔着玻璃幕抵在一起,十分可笑。
“你活的真舒坦呐,海月君。”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窗外的朝日正在缓缓爬升,暗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渗进屋子。
该让她休息一会儿了,我想着。
女孩依旧沉默着,身上仍穿着来时的那身碎花连衣裙,露出白皙的双腿和脚踝——如果她没有失去头颅的话,这该是一幅很美的图景吧。
淡淡的朝烧打在她光洁的颈上。
我俯下身,拦腰抱起女孩。她的身子很轻,抱起来几乎毫不费力——失去头颅的瘦小身体,本该如此。
她还会有感觉的,我绝对不能弄痛她。
我这样想着。
于是,我就这样以公主抱的形式轻轻捧着女孩,慢慢挪动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又拉来我的被子替她盖好,只露出脖颈和肩膀。
“是啊。”
即便我们几乎就是陌生人,但让我眼睁睁地看她去死——
果然也没办法做到吧。
女孩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逝去,原本明晰的世界也不明不白地走向崩解,只剩下我一个人,混混沌沌、不知所以,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徒劳地呼吸着。
哪个是世界的原貌呢?是现今还是过去呢?
思维的漩涡中伸出黑色大手,将我牢牢抓住、捏紧、拧干。
不想去找寻答案,不想知道答案......什么都不想做......好想逃避、逃避这些东西......好想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混合着言语的碎片,四散飞溅。
人生的道路已经被拦腰切断了,我明白这一点,清清楚楚地。无论今后将会发生什么,我已经没办法回到过去的世界了。
思维已经脱离那里了。
“没办法了。”
我望着女孩惨不忍睹的颈上断口。
“但这一切还是预兆吧。”
世界忽然黯淡了下来,朝日把身形隐匿在视界之外。
“咔!”
从渺远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响声。
世界是黑色的,我甚至连眼前的女孩都无法看清。摸索一阵,我按下床头台灯的开关,流萤般的微弱灯光亮起,映着窗子。
“这样啊。”
世界的确变黑了,准确来说,是我的窗子变黑了。
成百上千的、可爱的小生灵糊满了我的窗子,挡住了每一缕企图钻将而入的日光。
蝗虫。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几千双复眼齐齐地看向我。
“世界啊,我都有点麻木了呀。”
我静静站着,望向窗外的虫们。
“承受。”
“承受。”
“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
它们的翅翼整齐划一地振动着,划出了这样的声响。
“尽管如此......也但愿我能起到一点作用吧。”
我爬上床,用力抱紧女孩的无头身体,脑袋贴在她颈上的断口上。
已经没有时间多想。
但愿这样能让你的身体,得以完好保存。
“咔擦!”
玻璃破碎的声响。
“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承受......”
我闭上眼睛,用力将最后一句话大喊出声:
“都来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