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阿通那尔》HP316

1、第一幕 箱中海月 神奇的

　　神奇的动物，海月。

　　这是我养的宠物的名字。如果是为了方便理解的话......它的学名叫做水母，用这里的方言来讲，叫做海蜇。

　　水母整体上是白色中泛着透明感的色调，体型在其同类中并不算太大，也许只能算是正常尺寸。不管怎样，这样一个生物被拘在家中靠壁的大水箱中，还算有几分协调感。

　　虽然我对它自是满心欢喜，不过在旁人看来，养这种东西当宠物的人，脑子绝对绝对有大病，毋庸置疑。

　　海月是我为它起的名字。来历一目了然，它白色的球状大头恰如轮海中满月，而其游弋的模样，也像极了月的一盈一亏。

　　取了个带有诗意的名字，它的一生也会多几分意义吧，我一厢情愿地想着。

　　不过，这的确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你好呀，海月君！”我偶尔会同它打招呼。

　　海月一声不吭，伫立在水箱中，死板一如公交车窗边悬挂着的安全锤。

　　事实就是这样，我之于海月君，只是刚刚提供了几天可口食物和舒适居所的饲养人而已。谈不上有何价值可言，我就是我，海月就是海月，水箱的玻璃幕墙将我们分隔开来。

　　它活在令人心安的现实，而我，只是活在什么都不是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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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想起了自己被拽离现实的那天。

　　“一、二！”

　　我和女孩同时发力推移水箱，伴着沉闷的响声，水箱稳稳地靠在了墙上。

　　女孩嘘了口气，直起腰来，将散乱的头发随意撩到耳后，又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今天她没有扎起头发，发丝看起来软软的，长度刚好触及肩膀。

　　“快通上电。”她朝我扬起干净的面庞，“那儿的氧气撑不了太长时间。”

　　我点点头，俯身拾起水箱侧面的电源线，再插进墙上的白色三孔插座。如此，水箱内的供氧装置便像溺水之人奋力呼吸一般咕噜咕噜地运作起来，释放出无数氧气泡。

　　我站起身，用力舒展了一下双臂。

　　“那个......留下来吃个饭吧？”我试探性地问她。

　　女孩摇了摇头，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神色。“客气什么，多麻烦你啊。”她说。

　　“不不......出于人情的原因......”

　　“哪有这样把人情二字说出口的啊......”女孩有些惊讶，“你这人，真是不可思议。”

　　“是为了诚恳地表达谢意呐，不然我心中也会过意不去的。”我说。

　　“算啦算啦。”

　　女孩叹了口气，看起来无奈的很。

　　“那就辛苦你了。”

　　窗户开着，吹来的风冷飕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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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没人么？”

　　女孩坐在长条餐桌旁，盯着手机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父母两年前因车祸死了，只有个哥哥，在东京读医学硕士，所以现在家中就我一个。”我简短地回答。

　　要用冰箱中存有的速冻食物做出牛排和意大利面条。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这的确是目前家中仅有的、最好的饭菜了。

　　我将洋葱细细地切成小条。

　　待我将做好的食物从厨房端出时，女孩已经放下手机，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边的大水箱，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真的很谢谢呐，那么大的水箱加上里面的水母——”我拉过椅子坐下。

　　“一来是为过去的初中生活留点纪念，二来是我也用不到嘛......你这人真是，太客气太拘谨啦......”女孩扑哧一声笑了，笑容宛如午后三时半的阳光，真实中透着一抹虚幻。

　　“因为事实上我们在这整整三年中也没对过几次话嘛......所以，突然给我这么大的东西，一时也有点难以适应。”我用叉子挑起意大利面条，又把它仔细地卷了几圈。

　　女孩像走夜路的黑猫一般看着我。

　　“那自然有其理由——我觉得送给你是件非常正确的事。好像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一样，我啊，就应该把这东西给你才对。”她用叉子轻轻在盘沿上磕着，“也说不太好这种感觉......总之，就请你好好照顾它吧。”

　　“明白。”我答。

　　随后，女孩露出了最后一丝微笑。她眯起眼，像是十分开心地歪着头朝我笑着。笑容无比灿烂，灿烂程度一如夏日泳池上飘浮着的小黄鸭，让人感觉心脏都因此变成明黄色了。

　　在那之后，就像烂西瓜被拍到墙上一样，女孩的脑袋炸裂开来——陡然地、毫无预兆。不过，与破碎的烂西瓜不同的是，从中喷甩而出的并非瓜瓤和瓜汁，而是艳艳的血和与水母颜色相同的脑汁。

　　她的一只眼球自眼眶中喷射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到我盘中的意大利面条上，像装饰王冠一般。而另一只眼球却呈弧线角度飞到空中，猛然撞上窗边悬挂着的风铃，后者发出一阵珰珰的响声。

　　如此，伴着这段珰珰的响声，我的三年初中生活，与我在世人所处的现实世界里的平凡生活，一同宣告结束了。

　　水箱中的白色水母懒懒地上下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