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青枫》邃见

8、第 8 章 等江凌

　　等江凌出山的时候已经是两百年后了，自从他被自己的师父，就是平阳之难那晚卖花灯的老头子救了之后第一次出山。

　　他之前每次学医学不会的时候就会问师父为什么那晚只救了我。

　　师父就会一脸悲恸地说:“师父我学医近千年，学的是治病救人之道，杀生之道是不碰的。那种时候为师连自保都难，谈何再多救几人?”

　　江凌摸了摸脖子上的疤，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医书，眼底有耐不住的寂然。

　　脖子上的疤一直蔓延到背后，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可江凌固执的除了脸上，其他地方都不让去疤。

　　当初痛楚如今已在心底封存，只剩下绵绵无绝期的恨。

　　林枫应该还活着，这是师父说的。

　　跨出最后一道山门，江凌回头望，这呆了两百年的神医谷，深远幽静，落日沉入山门之后，撒下万丈霞光，转过身来，云树微茫晚色寒。

　　洛阳城内，小茶楼中人声嘈杂。

　　“只见那魔君顾欢日日叫那新左使进宫伺候，这新左使身高九尺尺，却面若桃花，不施粉黛却可叫天地失颜色，娇声若女……”布衣短褐的老说书人一手捻着鬓髯，一手慢悠悠地挥着扇子。

　　“这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去去去，换一个换一个。”一黑面壮汉叉坐在长木条椅子上，粗声喝着。

　　“诶，你这……”

　　楼底嚷嚷着，江凌靠在二楼的窗棂上，往口里灌着烧酒，看着楼外。

　　平阳城经过平阳之难后，已经彻底被仙门给封了起来，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人查不到一点儿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却无一人找到平阳的具体位置。

　　“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几个黑衣长袍走进了茶楼，楼底霎时间静了下来。

　　“几位爷请坐请坐，看点儿茶吗?”小二嘴唇颤抖着，却又极力装出谄媚讨好的笑，看上去滑稽极了。

　　“这个人，见过吗?”说着，在所有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图，图上是一位面容俊逸，却显庄严肃重的男子。

　　江凌瞳孔微震，这张脸熟悉得很，两百年不见，虽说是长开了，但模子是与生俱来、大自然笔笔雕刻出来的。

　　“好生俊俏的儿郎，不知这是何人，叫什么名字?”略微轻浮的话带着点酒的熏醉。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中带着些许不屑。

　　“别啊爷，这等货色的不会是哪家跑出来……”言未尽，意已达。

　　“滚！尔等凡人岂能肖想我们左使大人。”最末尾的男子抬起头来，面具下露出的眼睛里遍布血丝，声音里满是愤慨。

　　为首的黑衣男子抬起手来，示意他闭嘴。

　　最末尾的男人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江凌。

　　“各位爷，是在下错了，都别动气，嗝～”江凌满眼混沌，一副醉样。

　　“走。”为首的男人低低地说了一声。

　　等人走远了，江凌才缓缓站直了。

　　眼底一片清明，全然没有方才的醉样。

　　“这位客官……”小二看着江凌，舌头有些打结，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江凌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面前的酒桌上，缓缓看了一眼那位说书先生。

　　“魔族左使，非是如此，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慎言。”

　　说完便转头离开。

　　只剩下茶楼众人处在一片迷茫之中。

　　出了茶馆，江凌浑身沐浴在阳光中，暖洋洋的，很舒适。

　　心底却有些惶惶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深处迷雾之中，空气稀薄，却又伸手不见五指，举步维艰。

　　江凌心下有了算计，抽了一抹神识，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群人后边，不敢离得太近。

　　因为自己一直学的是医术，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是不够看的。

　　几个人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江凌不敢用修为，怕被发现。这会儿日上三竿，腿脚都有些麻木了。

　　几人进了一片树林，这树林似乎有些不对劲。

　　江凌一进去就觉得通体发寒，汗毛站立。

　　不知走到什么时候，突然起了大雾，雾很浓。神识突然断了，江凌心下一惊，想赶紧往回跑，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了。

　　眼前突然一黑，江凌晕了过去。

　　当意识渐渐回笼，感知能力强了起来，一下子就嗅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儿，脸上也轻便了许多，估计面上的掩饰已经被去了。

　　“醒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江凌无奈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冰冰冷冷的山洞。

　　眼前的人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眼神冰冷，只有警惕与探究。

　　“神医谷的?过来给我疗伤。”薄唇轻启，话语却十分有力。

　　江凌刚回过神了，手已经搭在了林枫身上，开始为他调理静脉。

　　刚想反抗，却发现神海一片灼烧之感，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给我下了什么咒术，是那个什么契阔吗?”说完，江凌还轻笑了一声。

　　“主仆契约。”林枫冷硬地回到。

　　这个主仆契约是魔族的咒术，拥有主契的人可以命令拥有仆契的人做任何事情，拥有仆契的人无法反抗，若是想反抗，便会神识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被凡人称之为契阔，不论死生。

　　当然，拥有主契的人必须比仆契的人修为高两个层次，否测契约不稳，便会遭到反噬。

　　施法时还要取主契的心头血做咒，极其损耗心里修为。

　　看来林枫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知主人姓甚名什?”江凌跪坐在林枫边上，边为他止血包扎边问。

　　“林枫。”林枫淡淡的说到。

　　“林枫，还挺好听的，我叫江凌，江风凌厉的江凌。”说完，转头看着林枫，继续说:“主人，这样疼吗?”

　　林枫皱了皱眉，觉得眼前之人必是有什么大病，寻常人遇到这种事必然会气氛或是害怕，这人却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枫没有理他。

　　“主人，这样呢?这里还要吗?主人～”江凌变本加厉地看着林枫说。

　　“闭嘴。”

　　江凌想继续开口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了。

　　啧，闹脾气了。

　　江凌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治疗之中，林枫受得伤很重，右胳膊上的皮肉基本脱落，浑身是血，心脉也乱得很。

　　身上不仅有魔气侵蚀的伤，还有仙门的刀伤，看来确实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枫睡着了，却睡得极其不安稳，脸色发白，不停地在颤抖，看上去实在做一场极不美好的噩梦。

　　江凌心底泛起一阵心疼，给江凌施了一个小咒，想深入其识海一探究竟。

　　刚想进去，手却突然被人抓住，被握得生疼。

　　林枫两眼充满狠厉和血色，看着江凌。

　　江凌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催眠咒有他独特的医术加持，在神医谷治疗了那么多病人，为了让其睡得安稳，便自己研发了这种咒，从未失手过。

　　“你怎么醒了，我只是……”江凌有些迷茫，刚想解释道。

　　“滚。”极其低哑的一声，像是凶兽发起进攻前的警告。

　　江凌一下子丧失了解释的欲望，低下头，将手抽了出来，做到远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