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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岁年年柿柿红(六) ...

  •   皇上常年习武,平常守着礼数少有疾行之时,身边儿的太监宫女也能仪态端庄,款款摆摆地随侍其后,尤其是走在皇帝身边儿的太监头子,那别提心里有多展徉。

      可今天显然没给这位公公摆仪态的机会,皇帝抽了一把削铁如你的宝剑撒丫子往皇后娘娘那里跑去,帅是帅,怎奈后边儿一众仪驾宫人也都哭着脸玩儿命跑,尤其是往日呆在皇帝身边儿的太监头子,那是一边儿扶着自己的帽子一边儿提着袍摆撒丫子狂奔,跑得脸红脖子粗也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儿,问为什么不敢?

      废话,皇上还没停下来你个奴才就敢歇脚?可不得跑嘛。

      那太监头子姓刘,虽说是伺候人的,但平常在宫里头当差,又官职可高,除了主子谁敢给他脸色看?于是也算养尊处优,没想到今儿个能出这档子事儿,刘太监连忙吩咐着宫女给自己准备一碗参汤便一甩拂尘跟了上去。

      平常这皇帝跟皇后娘娘恩爱似神仙他是看在眼里的,而且这皇帝也基本上跟他看着长起来差不多,不是他贬低皇上,确实打心眼儿里是觉得皇上这样一个心机手段的人能得到皇后娘娘那样一个无畏、活泼、正直、善良的女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样的女子是断断不会做出与人私通这等丑事的,只是皇帝疑心深重,此去两人定要生出隔阂——刘太监一边儿跑一边儿为主子的未来担忧。

      一路猛跑跟着皇帝一路杀进了长乐宫泰雅殿,刘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没气儿进行通传,而且皇帝这副样子一路上简直如过无人之境畅通无阻。

      紧闭的殿门被皇帝一脚踹开,刘太监心里一震:不愧是皇帝,他这会儿腿肚子还打颤呢。

      皇上脸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一言不发地直奔皇后娘娘就寝的地方而去,眼见重头戏就要来了,刘太监并退了身后呼啦啦跟来的一队七零八落气喘吁吁的宫人,随皇帝一路小跑,再一抬头,差点儿装上皇帝的后背。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沉冷,只见皇帝的目光像是利刃要一剑抹了章将军的脖子。

      刘太监定睛一看:好嘛,章将军和皇后娘娘挨着坐,俩人在纸上写写画画,虽然挺正常的,但要是放在咱皇上这里那就是妥妥的有私情了,瞧瞧那拿剑的手,青筋毕现,不知道用多大力气克制住的。

      周仟婉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你,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干嘛啊。”

      章谦倒是上道,走出来到皇帝跟前扑通跪了下去:“微臣章谦,叩见皇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太监见自家皇帝只是死死盯着两人不说话,暗叹一句打工不容易,赶忙承了情景笑着说:“章将军是个懂礼数的人,和皇后娘娘兄妹感情深厚,不知是说了宫外什么好事儿逗皇后娘娘开心呢,皇上也特意过来,想跟章将军这娘家人学学。”

      一边儿让皇帝及时明了是兄妹之情,二来又给了章谦解释的余地。

      章谦自然不是傻子,便略带愧疚地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舍妹想给皇上送一个别出心裁的生辰礼,便来问身为男子的微臣,特意屏退宫人想瞒着陛下,不像却造成了误会,臣自知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兄妹之嫌,臣有罪。”

      这番话说完,赢肆握着剑的手松了股力气,面色却也称不上好,“皇后呢?”

      周仟婉咬了咬指尖,“对不起嘛,我实在找不到人问了,你怎么这么能吃醋啊。”

      撒娇的语气带着被爱人不信任的微微不满,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明了,他也是,明知道他这个皇后并不算那种特别在意条条框框约束的女子,却还是忍不住……赢肆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在周仟婉面前建立的“三好夫君”人设,一瞬间就和颜悦色地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哄着。

      刘太监看皇帝的薄唇轻轻落在皇后娘娘的朱唇上,便自觉垂下了视线。

      “呜……你,唔嗯,表哥在这儿呢!”眼看周仟婉羞红了脸开始气急败坏,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挑衅又轻蔑地望向仍然跪着的章谦,故作惊讶道:“承恩候怎么还在这里?跪安吧。”

      “对了,知晓你们兄妹二人情谊深厚,不过朕的女人自有朕来教导,就不劳烦大舅哥了”。

      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刘太监是个太监,没什么波澜,但是他瞧着这位章将军脸色却不太好。

      难道是……郎有情妾无意?刘太监猛然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

      “是,臣谢皇上不追究之圣恩。”

      赢肆心情大好,一把将周仟婉抱到了龙床上:“来,朕跟你说说,朕生辰到底想要什么。”

      帝后琴瑟和鸣,刘太监默声退出了泰雅殿,顺便关上了殿门。

      一转身,却见刚才的章将军垂首直立,不知在想什么。

      刘太监心情复杂,抱着为这几个人好的心思,还是朝章谦走了过去。

      “早闻承恩候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中的人杰,是为大晋江山鞠躬尽瘁的热血男儿,今日一见,果然是风神俊朗,不知京城有多少贵女对您暗许芳心呢。”

      章谦回神,见刘太监一脸笑意地跟自己搭话,心里倒是不反感,“掌事七窍玲珑,平日里婉婉在宫中想来多有仰仗您,章谦改日必登门致谢。”

      刘太监笑容不变,“将军,心意领了,但宫内毕竟是皇上的,咱家不好私自做主,倒是若章将军有了夫人,想来嫂姑之间更能说些体己话,皇后娘娘高兴,奴才在皇上面前的差事才是算办好了。”

      章谦自然明白此人言外之意,只是他不知其中关窍便罢了,既得知周仟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弃她于地狱不顾。

      “刘掌事多有费心,但章某行军打仗惯了,对这深宫之事难免疏漏,可也知晓断不能让我亲族受委屈的道理——总之,今后章某一定注意。”

      望着章谦离开坚毅的背影,刘太监朝虚空叹了口气,“先皇啊,您若在天有灵——算了,您还是不灵比较好。”他儿子可是给他戴绿帽子在先,谋朝篡位在后,桩桩件件均是大逆不道……因果报应吧。

      皇帝勤政是首要的,与爱人耳鬓厮磨一番,赢肆没做过多休整,便要起身穿戴整齐去尚书房。

      “婉婉,累着你了,好好休息吧,朕晚上再来看你。”

      裹在被子里的人儿只露出一双灵动羞怯的眼睛,浅浅应了,赢肆笑着离开。

      皇上一走,殿外被刘太监吩咐过的宫女们便一如往常进去伺候着,又给她道喜。

      “圣上真是宠爱皇后娘娘。”“是啊是啊,这白天就……哎呀娘娘可要快些给皇上生一个小皇子小公主才好呢!”

      可往常含羞带喜的皇后娘娘,此刻却显得心事重重。

      “表哥,你说皇上不是我所看到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手头的证据还太少,不能把真相大白于你眼前,但你说他信任你,宠爱你,可他暗地里对你百般伪装,处处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却是容易试探出来的,如果你不信,大可等上一等,赢肆必然会极快出现——婉婉,我不想你一颗心都给了这样一个人。”

      章谦的话还历历在目,周仟婉闭了闭眼:阿肆,别让我发现这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周仟婉是极爱赢肆的,不是作为皇上,而是作为她相交心的丈夫,她不想因为一次试探就对他妄下定论,可表哥却更不可能骗她……

      “春桃,把避子汤拿来吧。”

      “啊?可是皇上并未吩咐,娘娘难道不想尽快怀上龙嗣吗?”

      周仟婉眸色闪了闪,脸上爬上云霞,“什么龙嗣啊……我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没玩儿够呢。”

      见此,那春桃才了然地笑笑,去取了避子汤。

      幸好,她还可以仗着宠爱,装作不知,违抗一些东西。

      “避子汤?”赢肆听着宫女的汇报,脸色不虞。

      春桃无奈解释:“娘娘说她还是个小孩子,想来是小孩子心性作祟,娘娘平常也确实贪玩儿了一些。”

      想到周仟婉那性子,那身子,赢肆确实也只有宠溺,“也是,罢了,以后她跟你们要你们也就给她,不必再来汇报朕,她身子还有旧疾,朕和她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年半载。”

      “是。”

      章谦还是会来看望周仟婉,但恪守礼数,赢肆看在周仟婉的面子上也一直忍着,时光倒也安然无恙,只是赢肆渐渐发现,少女看向他的眼神渐渐没了当初的光彩,床帏之间竟然也会走神,身形还日益消瘦,这让他日益烦躁,却除了每日多抽出时间陪她、尽可能带她出皇宫游玩、给她搜集全天下的新奇玩意儿这些也没别的办法。

      时间一长,男人难免觉得妻子移情别恋。

      自上次的误会,赢肆让盯梢的暗卫别大惊小怪,家里兄妹两人的体己话也不必太过在意都跟他汇报,后来暗卫每回的汇报都几乎千篇一律,兄妹两个恪守礼数不需要在意。

      此时赢肆却起了疑心,便再一次进宫探亲之时,他亲自跑到了长乐宫监视章谦跟周仟婉的一举一动。

      可也就是这次,彻底将兄妹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粉饰的太平一招击碎。

      长乐宫在一片花圃之中修葺了一座凉亭,盛夏之时,凉亭被花香绿意所围绕,很是清爽宜人,章谦和周仟婉便在这里谈笑,赢肆内力深厚,可以听到周仟婉跟章谦再说什么字不好,多练练之类的,倒也没起什么疑心,周仟婉那字儿确实难以恭维,还是他一笔一划在御书房教过的。

      他本撤身欲走,却也想看看周仟婉写的狗爬字儿到底有多少进步,便一个轻功飞身到后面的假山上,朝那纸张望去。

      “一月之后,我动身前往边疆,你假死,跟我走吧”字迹粗犷有力,是章谦的。

      “不可,宫内事务繁杂,他既然当初能如此心狠手辣地靠贵妃上位再铲除之,如今亦可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周家,我一直坚持喝避子汤药,断不会怀了孽种,只待东窗事发,宗室上位便可。”

      字字娟秀,落笔果决,那横平竖直的墨迹一如他当初握着她的手所写一般,这是他们兄妹儿时游戏所创立的自语,他因为做过调查便也熟悉,但暗卫是看不懂的,外行人眼里可不就是奇奇怪怪的字。

      练字?!

      明明写得好极了啊,婉婉。

      那字迹上还有他教导的影子,此刻却是一柄柄利刃直直往他心脏扎去,让他透不过气来,她称呼他“心狠手辣”,她说他一直期盼的孩子,是“孽种”。

      他的婉婉呢?眼前这个和表兄演戏、一心要夺他皇位的女人是谁?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她怎么敢把他的真心……弃如敝履?他被最爱的、当作珍宝呵护的女人在身后狠狠插了一刀。

      赢肆悲哀地闭了闭眼,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原来他在她面前如履薄冰,时刻怕自己的脾气伤害了她,按着她的喜好扮演着那个处事明理、正直磊落、阳光开朗的好郎君,却不知自己的不堪早已尽收他们眼底,在这兄妹二人眼中,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好,好得很,只是,既然敢将他如此玩弄,就要做好后果的承担!

      压下心头的压抑,赢肆飞身而下,“皇后好雅致,写得什么?”

      周仟婉惊恐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他,章谦立马冲到周仟婉面前以维护的姿态准备反击。

      见此,他怒极反笑,赢肆嘴角勾起残忍的微笑:“朕想让皇后侍寝,章将军也要拦吗?”

      周仟婉面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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