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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苑逢春 ...

  •   “阿屿,你家是哪儿的啊?”师自酌舀起一勺子粥,吹了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寂堂予抬头停了一瞬:“我家在北方。”说完便继续扒着碗里的饭:“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还记得初见师自酌时他可什么也没问。
      “没什么,随口问一句,赶紧吃,用完午膳还有事……”师自酌夹起一块肉,送到他碗里:“你现在还在长身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比你高出一点,多吃肉,你自己看自己都瘦成什么了……”
      本来在嚼东西的寂堂予一顿,还从未有人说过他矮。
      他上下打量了师自酌一眼,照他那么说,他两年没长呗,师自酌现在也不过比他高一点儿。
      前几日曲中舒让人抬走的那具尸体,是枫家人,到今日已有三日了,破案也该有了苗头才是。
      刚到衙门,便见一堆人围在明理堂前,座上的人戴着官帽,只衬出一张清俊的脸,正是曲中舒。
      台下跪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人群,看不清楚面容。
      师自酌缓缓从侧门入口进去,不想惊扰人群,众人只见顶着一张极好的脸的白衣男子翩翩至殿。不,也可以说是两个人,他身后跟着的人容貌甚至更惊为天人。
      一个是飘渺天上月,一个则是人间富贵花。
      曲中舒见来人,刚想弯腰行礼,便见师自酌缓缓摇了摇头:“曲大人继续审理案件就是,不必在意我。”
      他坐到了堂内比较靠边的太师椅上,靠着椅子,胳膊斜支着脑袋,显得有些慵懒。
      “台下何人,为何要击鼓?可是要告谁人的罪状?”
      师自酌眼见台下跪着的男子抬头:“小人并非是来告状,而是来认罪的。”那男子叩了个头:“正是我杀了枫家掌权人,枫诠。”
      曲中舒面上的神情变了变,微微侧眸,余光扫了一眼师自酌,后者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狭促地眯了眯眼。
      曲中舒收回目光,直直看了眼台下的男子:“抬起头来,本官问你,你与枫诠之间有何仇恨,为何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大人若是要定罪,小人绝口不言,任凭处理。”
      “回答本官的问题,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在戏园时,小人趁枫诠那个混账沉迷美色,便用一根银针杀了他,那银针上早已被小人涂上了‘御魂散’,让那个狗东西也尝尝被自己最害怕的事物凌虐致死的滋味。”
      一旁的师自酌皱了皱眉,也不知在思索什么,方才的神态刚好被寂堂予收入眼中,气息蓦然凑近:“殿下,您也觉得这人说的哪儿不对吗?”
      师自酌微微侧了侧脸,应了声:“是不错,不过现在还没有实质证据,不能妄自下定论。阿屿,一会儿你去帮我查查那个戏园,再去好好盘问下那个园子的老板,能套出来就套,若是不能,断不要打草惊蛇。”
      “好。”寂堂予点头,才缓缓直起身子,动作不太大,大多数人注意力在那男子身上,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而曲中舒似乎是在思考那男子说话的可信度,他派出去的人查案,查了几天,却查不出一点苗头来,这男子去自动送上门来,实在可疑,若凶手费尽心思不想让他们找到蛛丝马迹,又怎么会在今日投案自首,太不正常了。
      但此时又一点头绪也没有,既有人认罪,倒省了他不少事。
      曲中舒扬了扬手:“先把人押进大牢,严加看管,择日处斩。”一个木牌从高台上挥下,四下哑然无声,只剩刑棍撞击地面的声音。
      离开官衙,师自酌的面色没了方才的闲适:“阿屿,分头行动,你去戏园那边,我去枫家探探口风。小心行事,若我猜的不错,凶手必然是戏园中人。”
      “殿下也是。”
      师自酌蓦然笑了,这孩子现在是在关心他吗?本以为是晏离川派来的人,哪承想,同预想偏差这么大。
      “好。”他应了声,便转身向同他相反的方向去了。
      近日枫家会举办丧事,声势应该不会小,在来官衙的路上,他大概也已经摸清了枫家所在的地方。
      还是个风水宝地。
      白色的花团挂在牌匾上,进出的人不少,看衣着应该都是这荆州城叫得上名来的家族中人。
      师自酌理了理衣襟,提步走向枫府大门。
      “公子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拦住他的是一个两鬓泛灰白的老者。
      他微微扬了扬唇:“是曲中舒大人派我来的,枫家主过世,我等皆感到痛心,但曲大人有事抽不开身。”师自酌说着便取下腰间令牌,这是前两日曲中舒派人给他送到客栈的,今早上店小二才想起来给他,刚好派上用场。
      老者一听连忙作了个揖:“公子里面请。”事虽然这么做了,但老者仍旧疑惑,这曲中舒身边何时有这么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了,看起来比任何一个当官的都有气质。
      寂堂予是照百姓指的路找到那个戏园的,就才发现离万花楼不远。
      倒是那些给他指路的人,一脸惊异的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般。
      他也从未去过戏园这些地方,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进出的客人有男有女,这个戏园看起来生意还不错,完全不像杀人现场应有的样子。
      刚进去就听见里面鱼嘈杂的,高台上立着一个长相,十分艳丽的男人,一身戏服,画着很浓的妆容。
      寂堂予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打量了下四周,四周的人并不像在认真听戏。视若无睹的自顾自的忙着。
      很清晰的可以看到,二楼雅座的两个身影拥到了一起,看起来像是在接吻?两个男人接吻,让寂堂予神志一时被冲击到了,太荒唐了。
      一时不察,身后竟站了一个红衣男子。
      此人手持一柄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那双眼睛生的真算得上含情脉脉,看的人心中直泛涟漪。
      说起来,跟师自酌那双眼还有三分像,摄人心魂。
      “公子一个人?”红衣男子收起扇子,到他对面坐下,声音是含着笑的,估计是见了他刚才看向二楼时的表情,觉得好笑吧。
      “嗯。”寂堂予并未发觉自己的耳根有些红,收回了视线,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连味道都未尝到便下咽了。
      红衣男子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笑了好长时间:“您这怕是第一次来逛戏园?”
      寂堂予的视线由茶杯落到对面人的脸上:“这地方不是听曲的地儿吗?怎么会……”
      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涉世未深。
      对面的人用扇子挡了挡脸,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看您这样子,也就十七岁,这是同家里拌嘴了?”
      对方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开口:“小公子,这戏园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他用扇柄挑起了寂堂予的下巴,浅浅一笑:“这儿,可都是些男倌儿。”
      寂堂予这才听懂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手下的士兵也有寻龙阳之好的,察觉到眼前人离自己太近,他下意识的便握住了对方的扇柄。
      红衣男子噗嗤一笑:“别紧张。”
      “小公子可否告诉我是为何来到这戏园的?方才见您在门口张望,应当不是本地人,但您却偏偏找到了这儿……”
      寂堂予瞳眸一紧,这才细细打量起此人,看起来轻浮实则心思缜密,他托着半张脸定定的看着寂堂予。
      “我……”话音刚起,红衣男子便已凑到了他耳畔:“公子随我移步,这儿可不方便交谈。”
      二楼雅间。
      “小公子请坐,不必拘束。”
      “您便是这戏园的老板吧?”寂堂予话音一落,对面人便愣了一下,也没急着否认:“公子且先说说,为何这么说?”
      寂堂予抬眸:“这里其他人都没有您走动自由。”
      “这倒是我疏忽了,公子年纪轻轻观察力惊人,不知公子姓名?”
      “寂堂屿,寂静的寂,老板贵姓?”
      红衣男子笑了笑:“我姓薛,名逢春,枯木逢春的逢春。”
      寂堂予晗了晗首:“薛老板好名字。”
      薛逢春从桌上取过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不知公子尝到没有,我这儿的茶可是上好的,方才公子喝茶喝的太急了些。”他举起茶杯递给寂堂予。
      后者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入口清香,同他以前喝过的茶不同,这茶的确不错,即便喝完口中仍留有一丝清甜,刚才确是他喝的太急了。
      但他今日可不是来品茶的,师自酌交给他的任务还在身上。
      “薛老板,我听闻前两日这街上死了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明显感觉那一瞬薛逢春面色一冷。
      “是,死的那个男人叫枫诠,是枫家人。”
      寂堂予又问:“那……他可是出了你这戏园才死的?”
      “对,他是死在我这戏园外了,但凶手已经找到了,枫诠是中毒死的。”薛逢春没跟他客套,定定看了他一眼:“寂小公子是官府的人?”
      寂堂予愣神,他分明没表现出什么,顶多让人觉得好奇心强烈,这个薛逢春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薛逢春凑近他,调弄似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看在小公子生的这么俊俏的份上,不妨告诉小公子,官府的人来我这儿的不少了,这么端正的官腔,还有这问话语气,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寂堂予被他刚才的动作搞得一激灵,差点把桌子掀了。
      “如有冒犯之处,请小公……大人恕罪,大人长得委实好看,在下一时没忍住。”他这语气中丝毫没有抱歉之意。
      但他寂堂予,虽然年少,但久经沙场,居然被人给调戏了还不自知。
      反应逗的薛逢春直接笑了,这等稀奇事儿,还是头一回见。
      今日来这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呆下去,只怕自身有用信息会被这位薛老板套空,还不知他说的是否属实。
      “此次问话,事关重大,还请薛老板不要隐瞒才是。”寂堂予擦过他的肩,停住脚步,回眸。
      薛逢春转了个身,脸上仍旧带着笑,眼角轻挑:“自然,大人慢走,薛某便不远送了。”
      看着他的身影,出了那扇门,薛逢春脸上的笑才逐渐消失,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冷了下来,与刚才说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面若冰霜,一手紧紧攥着方才寂堂予喝茶的杯盏,茶杯就这么生生被捏碎,碎片嵌进了掌心的血肉中,温热的血顺着她瓷白的手腕流了下来,最没终入红衣看不出痕迹。
      “薛哥,你没事而吧?”是在台上唱曲的男倌儿,妆都没卸,便匆匆推开了房门:“我……我去拿东西给您包扎一下。”
      薛逢春摊开手心,把碎片一个个取出,面上表情丝毫不为之动容。
      碎片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晕染在雪白的桌布上,宛若盛开的红梅,夹杂着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苑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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