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堂前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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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十五年，昌晋太后六十大寿，寿宴大肆操办，大赦全国，举国上下同庆。
“陛下当真说了要把那位放出来?”皇宫偏僻处有人在交谈着什么。
那说话的男人身形一顿，摸着腰间的束带:“张公公，您这也没有圣旨，我这接不到上头的命令，也不敢乱放人啊。”
张公公似是嗤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拂尘:“今儿个是太后大寿，皇上大赦全国，这可是皇上亲自传的口谕，你的意思，是咱家骗你不成?”
那男子一惊，忙作揖改口:“小人不敢，小人马上就放人。”这坚守原则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他从腰间的束带内掏出把钥匙:“公公随我来。”
前边种着几棵梧桐树，有几个宫人在扫地上的落叶，见到他们纷纷避让且不忘行礼，承乾宫的张公公，那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儿。
越往深处，愈发清冷，那男人走到一扇锁着的门前定住，语气有几分不太正常。
“就是这儿了。”
“把锁打开吧。”张公公翘了个兰花指，用拂尘指了指那有几分生锈的锁。
“咔哒——”锁开了，两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清桐宫关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儿子，前皇后之子，也是曾经得举国独宠的前太子——师自酌。自打皇后病逝后，师家由此没落，全然没了当年在朝野上的权力。
这师家在刚开始也算得上是仅次于皇家，就单从那位太子殿下姓师便可以看出，未冠皇姓，但在当时就是他那个皇帝爹也没说什么。
师自酌的外祖是带过好几个皇帝的帝师，当今圣上——师自酌的父皇，便是他的学生之一。
这位太子殿下，也是在母家没落后才进的这清桐宫。
据一些来这清桐宫送过饭的宫人描述，这太子殿下疯疯癫癫的，眼睛无神，整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糊话。
入眼，那院子不仅没有想象中的荒芜，反倒干干净净的，花草藤条不盛，别有一番风情。
张公公迈着步子走向那虚掩着的房门，丹红的栏木门内款款走出一个身影，一袭青衣。
那青衣男子并没有太多惊讶，那双狭长的眼微眯，只是略略看了他们一眼。
“今日饭菜还是按老规矩，放到石桌上就行了。”
合着他是把他们当成送饭的宫人了。
“咱家今日是来接殿下出这清桐宫的，还请殿下随咱家移步。”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宫里待久了总归得有点傍身的本能。
青衣男子登时顿了顿，警惕起来。
“不用紧张，咱家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的，小兄弟怎的称呼?”
“秦照光。”
张公公呼吸一紧，愣了。
秦照光......开国功臣秦老将军的孙子，秦家对外说这位小公子去了边疆，谁又知这位小公子竟在在清桐宫，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秦家和师家是世交，这位小公子和那位殿下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秦小公子用极轻的动作关住房门:“殿下前夜高烧，这会儿还在休息，等殿下醒了。你们再来也不迟。”
“这......”张公公张了张口:“今儿个可是太后寿宴，去晚了怕是不好看。”
“有道理，那殿下那边我马上叫醒，只是......”秦照光无奈地撒了撒手:“殿下终日呆在这清桐宫，没有什么好衣服，公公不差人送几套衣服过来吗？要不然只怕会不太好看。”
“是是是...是咱家考虑的不周了。”张公公忙转身吩咐开门男子:“赶紧去叫人给殿下准备几身衣服来。”
秦照光这才满意，忽的又想起什么:“我们殿下只穿月白色衣衫。”
一个废太子要求还挺多，但这张公公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去瞧一眼殿下是否醒了。”
秦照光又是极轻的动作。
丹红的栏木门发出声响，秦照光一愣，似是肠子都悔青了。
眼见床上的人起身，秦照光知晓，他声音又大了。
这位殿下睡眠极其不好，很浅，只要有一丁点儿动静，他就能醒过来。
“抱歉殿下，又吵到你了。”
师自酌撩开窗前的纱帘:“无妨。”一身月白色，三千青丝随意的散着，那双丹凤眼尤为漂亮。嘴角带着一点笑，全然没有那些宫人所描述的疯癫之态。
尽管他住在这么简陋的房里，仍显得贵气，仿佛这孩子天生便不应受苦。
秦照光走近他:“承乾宫那边来人了，接你出去的。”
师自酌眸光微闪，没什么太多的情绪:“说起来已经五年了，倒有点儿舍不得这儿了。”五年的时间，小小的孩童长成了温温如玉的翩翩公子。
人已经从尚服局取了几套衣衫，秦照光从院中端进来让他自己换上了。
总有一天要重见天日的。
见到师自酌张公公不禁一顿，他长得同他母亲如出一辙。这师菁荨乃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她敢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这师自酌自打幼时便长得十分矜贵柔美，比许多小姑娘看起来还灵动。
“太......五殿下，请吧。”中公公弄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咱家带您去承乾宫。”
果然，在一个圈里待久了，看哪里都觉得不真实。
太后大寿，满朝文武及天下百姓贺寿，这承乾宫的大门口站了好几排人。屋内就更不用多说了，六宫妃子一个一个并排。
张公公面带笑意迎上去。凑到太后，耳边说了什么，太后神色变了变。
“快！把那孩子带进来。”
师自酌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进来的，有不可思议的，有愤恨的，那些妃子脸上的情绪五花八门的。
“皇祖母。”师自酌仍像小时一样行了个跪拜礼，太后一直很疼爱她，但当时他被送进冷宫时。太后在护国寺祈福回来也是有一月了，天子诏令一下，便不能随意更改，这才无能为力。
太后起身把他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你受苦了！”
“多谢皇祖母关怀，孙儿没事。”师自酌这话听起来倒更让人心疼了，太后握住了他的手:“你这孩子哪儿都跟你娘像，就连这性格。跟她也越来越像了。”
门口传来一阵麻乱的脚步声，冲进来一个十分俊朗的男子。
“皇祖母，孙......”那男子一眼见到师自酌后，便噤声了。
在场的妃子其中一个起身，忙嗔他:“硕明，不得无礼!”
这俊朗的男子，便是圣上第三子晏硕明。
太后摆摆手:“容妃，硕明这孩子是我让他不用行礼的。”
“是。”容妃还想说什么，却终没说出口。
晏硕明卖步走到太后跟前，打量起师自酌，不得不说这个人长得也太漂亮了，他忍不住问了句:“皇祖母，这位是?”师自酌长得太惹眼，也确实让他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像谁。
四周的嫔妃没人敢吱声。
太后应该是早料到他会如此问，叹了一口气。
“三哥。”师自酌明显看出了太后不想说，那只能他自己来说了。
晏硕明被喊的一怔，继而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他一拍脑子，终于想起来这人像谁了，像皇后娘娘，准确来说像前皇后娘娘。
他可忘不了这个弟弟，自小师自酌便是他们兄弟几个中相貌最出众的，但五年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明儿，既安没同你一起吗？”太后见他一个人，忽的想起什么。
晏硕明一拍手:“瞧我，忘了说了，方才与既安在同太傅请教问题。既安说他还要好一会儿，便让我先回来给皇祖母贺寿，更何况他们探讨的问题都太高深了，我是真无法参透。”
真不明白既安是如何做到全身关注地盯着太傅的，太傅说一句，他就明白一句。我现在单看着太傅就能被他身上的那股气势压倒，太可怕了。
“既安这孩子，打小就勤奋上进。”太后感慨万千，随后摇摇头:“也罢，随他去吧。”
“皇祖母，孙儿想着带五弟出去转转。”晏硕明一手搭上了师自酌的肩“今日百姓知晓皇祖母寿辰，都高兴着呢，这会儿上京城可热闹了。”
太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嗔道:“那你就赶紧带你五弟走吧，也别来陪哀家这个老太婆了。”
晏硕明上去给她捏了捏肩:“哪有，在孙儿眼里皇祖母是最年轻的。”
“就你会说话。”
五年不见，上京城的风光又好了不少，师自酌揉了揉眼，晏硕明拉着他去了一个店面。
“小五，皇祖母寿辰，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准备贺礼吧。我跟这家老板很熟，有什么需要尽管拿三哥替你付钱。”
“多谢三哥好意我已有所中意，身上也带着钱。便不劳烦三哥了。”师自酌不喜欢承别人的情，而且这铺里的东西都不太入得了他的眼
“三哥在此铺稍等，等我自己去将东西买了来，一个时辰后必定来寻三哥。”
“也行，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晏硕明身上散发一股慵懒，反正他也不喜欢陪人逛街。
师自酌思考了一下，向右边的大道走，右边是上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应该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月白色的衣衫被风轻拂起，师自酌缓缓抬步。
他母后留给他的钱财，是多少人都想不到的。
良久，视线里出现了一家拍卖行，他找的地方到了，附近的店面应该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衣服不知道被什么抓住了，师自酌不禁回头。
方才走的有点太匆忙，居然没有注意到四周有人。
那是一个比他矮一点，脸上脏兮兮，头发还有些乱的小美人。手里举着个碗，应该是个小乞丐，但又有些不像。
师自酌想伸手掏钱，却被眼前人给拦住了，手也动不了。
清冷的声音入耳，是少年人一贯的嗓音:“我不收钱。”师自酌有几分想笑，不收钱为什么要举着个破碗。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不收别人的施舍，我想要的会凭自己的一双手取来。”这性格倒跟他有几分像，师自酌对面前的人提了几丝兴趣，听他把话说完。
“我瞧你衣装不凡，必是富即贵，但看你身边也没个侍卫。应当缺个侍卫。你只需按月支付我工钱就行。”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师自酌凑近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有些不习惯这距离，他往后退了一步:“寂堂予，我不太习惯跟别人靠的太近。”
“哪三个字？”师自酌直起身与他保持距离。
“寂静的寂，庭堂的堂，予......山屿的屿。”
“名字不错，不过你不像本地人。”
寂堂予淡淡抬眸:“我不是本地人......”
师自酌牵起他的衣袖:“跟我走吧，小侍卫。”
“你不问我是哪里人吗？”
“你既不想说，我问又有什么用呢？”
“万一你问了，我就说了呢?”
“啊?”
“没事。”寂堂予别过脸去，跟在他身后，眉目间没了方才的少年意气，多了一丝沉稳成熟，但也只是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堂前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