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录》汪小苟

2、灵异故事集之怨念碎纸机 消除负面情

　　1、
　　今天是周一，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我是一名刚毕业的新生，通过层层面试入职了博蓝科技，一个让应届生向往的企业。
　　“人事说就录了两个人，我是当之无愧的，没想到你也入选了！”在会议室填写入职表格的时候，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超短裤，肥大的t恤，五颜六色的头发衬托着主人的机灵可爱，与深色西装白衬衫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这个入职表格真繁琐，父母职业、社会关系，呦，还要调银行流水，一份工作而已，又不是相亲，知道这么多有必要么！”白灵坐在我的边上，拿起表格就开始埋怨。
　　我低头看看已经填写得满满的表格，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么。

　　“好啦，亲们，填好了就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到工位！”我们被人事红姐带去了办公室。
　　其实不是姐姐，是红阿姨了，彤红的嘴唇嵌在满是褶子的脸上，嗲嗲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红姐！我要这个位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什么时候下班……”白灵抢了一个更靠窗的位置，然后喋喋不休地向红姐发问。
　　“我们中午统一盒饭的，省时间，不耽误大家工作……”
　　我认真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我确实没有任何意见，或者是根本想不到吧，只是心里感慨：红姐真是很有耐心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好像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像个机器人一样。
　　我扫视了办公室，超级大的办公室，满满当当的格子间。
　　博蓝科技不亏是500强企业，像我们这样的项目部有十几个呢！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白灵转动着椅子，滑行过来。
　　我才回过味来，真的太安静了，只有键盘的声音，风都静止了一般。
　　“小哥哥……同事……你好……”白灵试图跟对面的小哥打招呼，喊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其实，刚才我就注意到他，他坐在我们对面，整个脸都被电脑挡住了，刚白灵与红姐那么大声，他也没有抬一下头，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向我们。
　　“喂！”白灵调大了音量。
　　声音足够大了，对面的小哥慢慢把头从电脑移开，我们终于看清他的脸了。
　　“啊！”白灵从座椅上弹起来，抱住了我！
　　她是被吓到了，我也差点背过气去，因为眼前是一张疲惫到扭曲的脸，乌黑的眼袋已经延伸到下巴，他空洞地盯着我跟白灵，可能下一秒就要吐血而亡了。
　　场面太刺激，以至于红姐咧着嘴站在我们身后，我们都没察觉。
　　“走啊，带你们去后勤部！”明显我们的聒噪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只是来做她的工作。
　　更可怕的是，整个办公区20几个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向我们。

　　2、
　　晚上八点，我站在工位前抻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白灵空空的工位。
　　“她这样还怎么转正啊！”我心里想着，同时环顾了四周，坐无缺席，大家都牢牢地钉在工位上。
　　白灵是唯一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的人。
　　每次深夜回家，室友小蓝都感慨：不愧是大厂，加班氛围太浓郁了！
　　氛围确实太好了，工作交接可以在流程上进行，面对面交流的机会都不需要了。
　　这也好，本来我也不是喜欢交际的人。
　　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因为大家以办公室为家，所以阿姨也要加班打扫吧。
　　我特意避开了阿姨的目光，准确地说我有点怕她。
　　之前我一直都跟阿姨打招呼的，客套地说“谢谢”，也会把喝过的饮料瓶攒起来，一块给她。
　　直到上周五晚上，我被她吓到。
　　那天，依旧加班深夜，我跟她刚好乘坐同一台电梯下楼。
　　我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瓶子时，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低声说“走，这里不适合你！”
　　我当时触电一般，马上抽出手臂。
　　电梯到达了，她飞快地走出电梯，留我一个人在电梯里发呆。
　　我跟小蓝说了这事，她第一反应是怀疑我听错了！
　　“神秘保洁威胁职场萌新，悬疑剧老套桥段！”
　　我觉得小蓝说得对，我听错了，但是从那以后，我也不跟保洁打招呼了。
　　好几次看她欲言又止，我也只当是没看到。
　　其实事后想来，如果我早一点听她的话，事情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3、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灵依旧我行我素。而主管们还是标志性地微笑着，听着她的建议，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亲，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公司气氛很怪啊？”白灵午休时，把我叫去了天台。
　　看着我一脸的懵懂，白灵叹了口气：“你是被洗脑了吧！这里的人像机器人，哪里像正常人啊！”
　　“可能是大家都专心工作，所以……”我试图解释着。
　　“哎，工作没问题，但是这里面缺的是人气！不，是怨气！”白灵大声叫到。
　　“怨气！？”
　　“是的，你仔细想想，你见到过大家聚集在一起吐槽公司么？一句怨言都没听到过吧！你想想，我之前提了很多意见，领导他们都只是笑笑，没有驳斥我，就当没发生一样！”白灵激动说着。
　　“可能，大家都忙于工作，没时间吐槽！？”我弱弱地说。
　　“怎么可能啊！大学时候，期末突击考试前，忙得饭都吃不上，你有时间吐槽么？”白灵边说边比划着，“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负面情绪！这个公司奇怪的一点就是，没有负面情绪！”
　　见我愣住，白灵继续输出。
　　“比如我，我会吐槽妈妈做饭难吃，吐槽男朋友下班没来接我……但是这也不影响我开心啊！我昨天还跟主管吐槽流程，可是他居然对我微笑，还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哪是正常人的反应啊！”
　　“好像也是，他们确实没吐槽你事多！”我慢条斯理地说。
　　“……我提的也是正常问题啊！”白灵反驳道：“入职这么久，你跟谁说过话吗？除了工作？”
　　我摇摇头。
　　“有各种发泄脾气的小群吗？你有加吗？”白灵继续问。
　　我摇摇头。
　　“有人对你指指点点吗？”白灵继续问。
　　我摇摇头。
　　“你看看，连职场霸凌都没有，老员工也太随和了吧！！”白灵感慨道。
　　虽然我觉得没有霸凌是好事，但是确实也有点奇怪，同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有磕磕绊绊啊。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无经验的我，做出的东西也没有人提出意见，直接到下一个流程，一点反馈都没有呢！
　　“我倒觉得唯一正常点的是保洁阿姨，起码没有那种违心的笑……”白灵分析着。
　　“保洁正常”，我还觉得她最不正常呢！她让我快点离开这里的事情，我没有告诉白灵，因为我不确定是否听错了。
　　“哦，你有没有注意到大会议室里面有个隔间啊？门总是关着，上次迷路过去，发现里面有嗡嗡的机器声，红姐说是碎纸机，一个碎纸机放得那么神秘……”白灵嘀咕着，而我还在想着保洁阿姨的话。
　　这件事后没多久，我就出差了，整整一个月，果然外面的公司气氛要好很多。
　　白灵还在吐槽公司，我有时候忙得不能及时回复，后来她就不再发了。

　　4、
　　出差归来，上班第一天，当我走进办公室，发现白灵竟然已经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工作了。
　　这么早就来了，真不是她的作风。
　　我轻声呼唤她，然后拿出了给她带的冰箱贴。
　　呼唤了好几声，白灵才回过头来。
　　“你……”我惊呆了，大大的黑眼袋，蜡黄色的脸，呆滞的目光，这还是我认识的灵动可爱的白灵吗！
　　“昨天加了一夜班了，加紧工作……”白灵有气无力地说完，又把头转回了电脑。
　　我坐在工位上，呆若木鸡。
　　一天，白灵也没有跟我说笑，中午也没见她吃什么东西。
　　这时我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出差时候也感受到了合作公司的氛围，他们更像是人，而白灵他们就像行尸走肉。
　　是什么把白灵弄成这样的呢？
　　我开始翻看白灵给我发的短信，原来不是她不理我了，是她变了啊！
　　这个节点肯定是从她不再联系我开始的。

　　“白灵：宝，今天我在例会上发言，对公司制度大批特批，说得那么犀利，可是大家都只是笑笑，好像我是个小丑一样……这哪是人类该有的反应啊！”
　　“白灵：好无趣，你不在，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待不下去了，我可不能被同化啊！”
　　“白灵：宝，我今天看了公司做的案例，真的好一般啊，真不懂博蓝科技怎么壮大的！”
　　“白灵：明天我要去见罗总，说转正的事情，这回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黑眼袋，猥琐笑！有发现告诉你……”

　　对，就是从这天开始，白灵就没有联系我了，因为我当时公务缠身，把白灵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白灵变成这样，与罗总脱不了干系。
　　难道，白灵被洗脑了？
　　或许保洁阿姨知道些什么，我应该找机会问问她，虽然我也有点怕她。

　　在茶水间，我看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
　　我想问她，但是又不知道问什么，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犹豫的时候，阿姨从我身边经过，拿着抹布的手不经意碰了我一下，然后一个纸条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把纸条牢牢攥在了手心，若无其事地接了水，缓缓走出去。
　　我看到，头上的监控闪了一下。
　　我心里一直忐忑了，直奔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我打开了阿姨塞给我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小心罗”。
　　我一阵诧异，因为人事刚通知了我，明天要与罗总面谈！

　　5
　　第二天，我战战兢兢坐在了总经理办公室。
　　昨天我是一夜无眠，跟室友讨论到半夜，结论是我多虑了。
　　但是我依旧睡不着，所以我只能上网逛各种论坛，直到我看到了一个帖子：出租怨念碎纸机。

　　我非常忐忑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个人出现在屏幕上，“你好，欢迎加入博蓝科技，我就是罗！”
　　其实我也记不得当时罗跟我说了什么，我对罗说了什么，反正之前准备的反洗脑策略一点没用上。
　　可能是太紧张了，但是罗完全没有室友分析地给我洗脑，没有什么蛊惑性的言论，而是跟我聊起了未来规划，最后又谈起了工作氛围。
　　我甚至觉得罗是我在公司见到的最正常的人，就是白灵口中情绪完整的人。
　　慢慢地，我放下了芥蒂，还没等我问白灵，罗竟然率先夸赞起白灵来，说她是个有思想有能力的员工，正是公司需要的力量，他说自己给了白灵很大的鼓励，所以现在的白灵脱胎换骨了。
　　我不置可否。
　　“亲爱的，我说了这么多，轮到你了，把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或者是有情绪的地方都写出来吧！”罗总话音刚落，一个小机器人蹭到了我的脚边，头上的托盘里，有一沓白纸。
　　“写出来吧！我相信你是个有主见的员工！”说完屏幕就关闭了。
　　我拿起了纸笔，开始酝酿，我最不怕小作文了，但是这次我要好好斟酌语言。
　　一个小时之后，我写完了，把卷子给了机器人，之后机器人驮着我的卷子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我松了口气，我刚要出去，就听到里间传来了嗡嗡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搅碎了。

　　6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后半夜，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加班累到神志不清的人。
　　我悄悄地出来，潜入到会议室，走到白灵提到的，发出过咔嚓声的房间门前。
　　我输入了开门密码，这是白天我偷看保洁阿姨输密码，记住的。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我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后面的门应声关闭。
　　里面太黑，我拿手机，想打开手电，可手机莫名其妙地关机了，我明明记着来的时候充满了电啊。
　　幸好，房间里并不是一片漆黑，房间中间有一个机器，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
　　突然又是一阵咔咔声，红灯变成了绿灯，我吓了一跳，一只手扶住了墙。
　　可是手上传来的柔软感，让我更受惊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手就像按在了一堆水蛭上，我马上收回了手。
　　借着机器的绿光，我看到墙面掀起了一层层的波纹。
　　墙真的在动！
　　我手上沾满粘稠的液体，胃内一片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
　　我壮着胆子，奔着机器的亮光走过去，临近了，我终于看清，这个机器就是台碎纸机。几张纸，一半已经进了肚子，还有一半在外面，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出来，那是我白天写的东西。
　　直到纸张都吞了进去，咔咔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机器开始动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吃多了要吐?一样。
　　摇晃了半天，碎纸机开口突然变大，一些黄色的汁液流了出来。
　　汁液像有意识一样，滚动起来，直接蔓延到墙上，整个墙面开始起伏。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大口呕吐起来。
　　论坛帖子上说，怨念碎纸机：把怨念写在白纸上，塞入碎纸机搅碎，能消除人的负面情绪，用于企业管理，你将收获奴才一般的员工。但同时伴有副作用……

　　我本来也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是白灵就是这个症状，“奴才一般的员工”，所以面谈时让我写出不满情绪时，我就怀疑博蓝科技可能真的有这种东西。为了不中招，我没有写真正的负面情绪，更没有提意见，只写了一些空话，这也是我不受影响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一脚踹向面前的碎纸机。
　　砸烂它，白灵就可以恢复了。
　　正想要再补一脚的时候，房间另一侧的门开了，灯光也亮了起来。
　　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是罗总。
　　“这样的机器砸碎了，我也可以再租一台！”罗皮笑肉不笑地说。
　　“白灵他们怎么才能变回来！”我异常气愤。
　　“为什么要变回来呢？我是在帮他们，有怨言，有负面情绪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在我这里打工？既然舍不下这点窝囊费，还埋怨什么呢？我只是让他们活得更存粹一点而已！”罗反驳道。
　　“可是副作用是，员工没有创造力，没有活力，你只想要一些听话的机器，这样下去公司早晚会被反噬的！”我更生气了。
　　“要什么创造力，一个一线员工要什么活力，世界上百分之90的工作不需要活力！说一些没人听的话，就是浪费时间！”罗反过来嘲笑我。
　　“想说什么，说什么是我们的自由，我们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可能是感知到了我的怨念，墙面又开始浮动起来，原来墙面液体就是怨气的具象化。
　　“你们靠博蓝科技，活下去，我就是话语权的掌控者，这不是卖身契是什么呢？”罗嚣张地笑着。
　　墙面开始涌动，许是我怨气太重的缘故，有一些液体甚至向门边流去。
　　如果我打开门，怨气是不是就能挥发了呢？
　　我打定主意，向着我来时的门跑去。
　　罗看出了我的意图，直奔我过来，把我按倒在地。
　　看来我的赌注是对的，我只要开门，就有希望。
　　我们挣扎撕打着。
　　其实罗小瞧我了，我看起来瘦弱，但是因为长时间健身，很有力气的，可不是小弱鸡。
　　几轮下来，罗被我踹到了墙角。
　　我费力打开了大门。
　　门口一个黑影挡住了射进来的光。
　　逆光中我看清了，那是保洁阿姨！可算遇到亲人了。
　　我正要求救，一个硬物打了来，我一阵眩晕。迷迷糊糊，我看清了，打昏我的是拖把杆，就是保洁阿姨常用的那把。

　　7
　　我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工位上睡着了。电脑还显示着没做完的工作，已经半夜12点了。
　　“快下班吧，姑娘，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保洁阿姨。
　　我吓得蹦了起来，保洁阿姨看我懵懵的，叹口气，走远了。
　　梦，原来这是一场梦吗？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穿好了外套，许我是太累了吧。
　　回到家，我去找“租怨念碎纸机”的帖子，居然没有了。
　　我把遭遇告诉小蓝，她也认为是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8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经过上次的“梦”，我也变得乖巧了，尽量不跟人说话，更不敢靠近总经理办公室。
　　每天都早早下班，不敢在公司逗留，毕竟梦太逼真了，我现在还记得怨气墙壁上的滑腻恶心的触觉。
　　白灵辞职了，因为过度劳累住院，家里人给她办了离职手续。
　　后来，找了个机会我也离职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创作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