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妄念（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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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枚水晶，竟然这样快就亮起了一颗。
褚凝羽很惊讶。
心情也随之美妙起来，看来她这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算白费功夫。
闻人祯的眼却看向褚凝羽的手镯，他道：“这是什么？”
若是放在平时，褚凝羽才不会理会闻人祯呢，但现在，她晃了晃手腕，道：“一个闹着玩的小法术，你想学吗？”
闻人祯的目光转向褚凝羽的眼，他冷淡道：“大小姐的阵法我已经见识过了，这便不必了。”
闻人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褚凝羽的小脸瞬间拉下来，她捏了捏拳头，语气很不友好，道：“闻人祯。”
闻人祯别开目光，说：“到了。”
系统还沉浸在水晶竟然亮了一颗的惊喜中，半晌说不出话来，又听到闻人祯的话，而小羽显然不爽了，连忙安慰褚凝羽道：“小羽，你别理他，你的阵法这么厉害，闻人祯还觍着脸和你学了怎么画雷阵呢，他那样说都是在掩饰。”
褚凝羽道：“掩饰？”
系统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它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掩饰他已经没有，没有那么坏了，哎呀，你知道的嘛，小魔神天生坏种，他的怨气突然消失了一点他肯定很不习惯，就，就，就掩饰掩饰嘛。”
褚凝羽见系统已经开始结结巴巴，马上就要胡言乱语了，便不再继续逗它，顺着闻人祯的目光，褚凝羽从小院的墙外看到一滩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而血迹的尽头是一只倒在铁笼里的小鹿。
小鹿浑身雪白，但细看却能看出别的色彩来，而小鹿的脖颈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它便那样软绵绵躺在笼中，稚嫩的鹿角光泽黯淡，它的身边还有几个化形不全，压抑着哭音的小妖。
褚凝羽眉间微微蹙起。
因为她发现这几个小妖身上都没有沾染上孽债，说明他们从未杀过人。
褚凝羽觉得很奇怪，她在千年后见到的那些妖族，各个心狠手辣，血腥残忍，以人族仙族的魂魄为食，而她在原身的记忆中也得知，如今的妖族虽然式微，但却也是一个同族相残的冷血族群。
就比如她身边的半妖闻人祯。
褚凝羽问闻人祯：“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人祯反问道：“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小姐是怎么不知道的。”
褚凝羽：……
看在那亮起的一颗水晶份上，她今天就不揍闻人祯了。
褚凝羽又看到院中紧闭的一扇房门，而后那间屋子的窗便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打开，屋内正是姜夜明。
姜夜明也被关在这里？
褚凝羽有些惊讶，但想了想这又十分合理。
姜夜明虽没有直接与妖族勾连，但附身于他的溯镜却血债缠身，他会与这些侥幸没有死在禁咒中的小妖一起被关押，也不奇怪。
姜夜明站在窗前，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他空荡荡的眼窝却对准了褚凝羽的方向。
褚凝羽这时才发现，姜夜明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华丽的龙袍，而是一袭白衣，头发也没有冠冕束起，散落在身后，俨然一副罪人的模样。
今日来到行宫的城主老太太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已经想趁此机会废帝了，没了溯镜的保护，姜夜明今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却在此时，有一队披甲持锐的士兵往小院的方向来了，褚凝羽第一次见到凡人的士兵，好奇多看了两眼。
而他们走进小院后，便闯入了关着姜夜明的屋子，姜夜明的表情很平静，什么话也没有说，即便这些本该是他但臣下的士兵取出镣铐，沉重的铁链束缚在他的身上，他也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士兵们押着姜夜明，铁链声叮叮当当响起，院子里被关在笼中的小妖畏惧地瑟缩了一下。
为首的士兵却看到了那只雪白的小鹿，他眼睛一转，下令让其他士兵先走，而他却取出一把匕首和一只皮质水囊，走向了小鹿。
小鹿依然昏迷不醒，而其他的小妖意识到了什么，扑到小鹿身前，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声音。
那士兵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心动这头一看就不凡的小鹿的血，仍然走向铁笼。
但当他的手接触到铁笼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道光芒弹开，他痛叫了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谁！”
“是谁！”
“给我出来！”
无人应答，笼中的小妖们目光惊疑不定，而一直抱着小鹿的一名少女眼中却微微一动。
那士兵见没有其他人，又壮起胆子要上前，但这次铁笼的光芒却直接将他弹飞，他再不敢试探，连滚带爬跑了。
闻人祯将褚凝羽看了一眼，褚凝羽手指微动，铁笼上她方才贴上的一道符咒便消散在风中。
笼中的少女见状，一双疲惫又清亮的眼中泛起泪光，她道：“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救我弟弟的性命。”
褚凝羽这时才现身，她发现这少女似乎是她与闻人祯混入行宫时，被其他小妖差遣去抬闻人祯的那只鹿妖。
褚凝羽从储物戒中翻找出那只装着香毒解药的小陶瓶，手中捏了一道诀，小陶瓶上便飘飘扬扬流出一道气息，汇入鹿妖的身体。
这解药竟真的是鹿妖送给他们的。
鹿妖看到那只小陶瓶，咬了咬嘴唇。
褚凝羽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鹿妖眼中含泪，道：“仙子，我知道您是凌秋剑尊的女儿。”
这竟与褚惊澜有关系？
鹿妖便慢慢道：“我认识您的剑，这是紫钧仙剑，是我鹿族族地特有的紫金矿炼制而成的，紫金矿坚硬无比，这么多年来，只有凌秋剑尊一人能取出矿母。”
褚凝羽从鹿妖的口中听出她对褚惊澜的尊敬之意，鹿妖道：“而凌秋剑尊，是我们鹿族的救命恩人。”
褚凝羽心中一惊，人族仙族与妖魔向来不两立，褚惊澜为何会对妖族出手相救？更何况褚惊澜还是魔族封印阵眼的守护者。
鹿妖继续道：“当年我们鹿族迁徙遇上山洪，是凌秋剑尊劈开山石引流，我们全族才不至于……”
原来如此，这个女妖真身是一只小鹿，褚凝羽设身处地想了想，若是她遇到被困山洪的无辜鹿妖们，也会出手相救。
如果是那些占满鲜血与罪孽的妖魔，褚凝羽的剑不会有半分犹豫，但她却做不到冷眼旁观无辜的生命死去。
鹿妖看着褚凝羽，这位小仙子身份高贵，可她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没有带着一丝轻蔑，她便想到了当年的凌秋剑尊，鹿妖从前从不认可什么人族仙族的正道，但凌秋剑尊却让她看到了真正的正道。
鹿妖喃喃道：“仙子……你人真好，和凌秋剑尊一样好。”
闻人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闻言，他冷笑了一声。
褚凝羽回头瞪了他一眼，闻人祯的手便下意识攥紧了那只装着桂花糖的白玉小瓶。
褚凝羽看着鹿妖怀中的那只雪白小鹿，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鹿妖的声音很低，她说：“阿璃有神鹿血脉，若非他用自己的血救我们，我们早便死在……树大人的禁咒中了。”
褚凝羽便问出心中疑惑：“你们鹿族的妖从未沾染血气，又为何要跟着树妖一起来到人间？”
鹿妖面上便露出了迷茫之色，道：“树大人……传召了许多族群，鹿族领命而来也是应该的。”
褚凝羽看着鹿妖天真的面容，不忍告诉她，或许树妖从一开始便打着让他们血祭的目的，因为没有沾染过血气的，才会是最完美的祭品。
为了复生大妖，树妖竟在妖族血脉凋零的今日，不惜献祭同族，他们如此不择手段，所图定然不小，而这样的树妖与被他复生的狐妖，又会对闻人祯做什么呢？
闻人祯未来的劫难是否又与妖族的异动有关……
褚凝羽心头有些沉重，鹿妖却在此时道：“褚仙子，你快走吧，若是叫旁人见到，定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将解药送予仙子，只是以我的绵薄之力报当年剑尊的救命之恩，仙子不必为我们担忧，妖族已然如此，或许今日之光景，也就是我鹿族的命。”
闻人祯开口道：“褚凝羽，有人要来了。”
褚凝羽连忙带着闻人祯一起用敛气符藏在了角落里。
闻人祯与褚凝羽的距离便骤然被拉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嗅到身旁的少女发间浅淡的香气，闻人祯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褚凝羽身上的香就像她本人一样，刁蛮霸道。
真难闻。
闻人祯心情不好，看着那铁笼中的小妖们，道：“你不杀了他们？”
褚凝羽不可思议道：“我为何要杀了他们？”
闻人祯唇边便挂上了讥嘲的笑意，他道：“你不杀他们，而他们其中只要有一个将你与妖族有所勾结的事情公诸于众……大小姐，即便你是剑尊的女儿，这样的罪名，也——”
很好，这的确会是小魔神的思路，他今天偷偷摸摸来这小院原来是想找机会杀人灭口。
褚凝羽打断他的话，道：“我会去求季长老，放了他们，就不必劳动你来为我的紫钧找事做了。”
闻人祯便面色古怪，盯着那笼中的小妖们看。
突然，他说：“褚凝羽，你就不怕我把掌门和这些鹿妖的渊源说出去吗？”
褚凝羽微笑道：“你是在逼我也灭你的口吗？”
闻人祯漆黑的眼慢慢与褚凝羽对视，过了一会，褚凝羽道：“我相信你，会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的。”
闻人祯无谓般扯了扯唇角，但过了许久，他方才攥紧白玉小瓶的手指才渐渐松开。
系统咋咋呼呼道：“小羽小羽，你真的相信小魔神吗？”
褚凝羽道：“怎么可能。”
系统：“啊？”
褚凝羽继续道：“这件事情除了我，闻人祯恐怕是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只要他还待在潮天宗一日，凌秋剑尊的事情便与他挂钩一日，他可是凌秋剑尊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系统说道：“啊……我还以为……”
褚凝羽狐疑道：“你以为什么？”
系统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那小羽为什么要说……相信闻人祯？”
褚凝羽便道：“我今天心情好呀，不介意说点好听的哄哄这个小魔神。”
说话间，褚凝羽看见，来人竟又是方才那士兵，而他毕恭毕敬将身后的女子请进小院，赫然是城主的孙女。
她问道：“这鹿血当真格外不凡？”
那士兵谄媚道：“回怡元郡主的话，小人从未见过这样皮毛如雪的鹿，这妖鹿的血定然大补，送给城主大人她老人家，更是合适无比。”
怡元郡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道：“那你便带人去强破这笼子吧，取到鹿血，我自然会好好赏你。”
士兵有了靠山，便气势汹汹带着几个手下围了上去，褚凝羽再也看不下去，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些人骤然停下了手，回头看过来。
怡元郡主见出声阻止的竟是那个与百里仙师十分亲近的女子，眼中便闪过一丝厌恶。
她勉强才露出一个笑，道：“仙子怎么也在此处，也是想取些鹿血吗？”
褚凝羽道：“这些鹿妖乃我潮天宗关在此处的，你不能动他们。”
怡元郡主看到眼前这个背着长剑的少女，心中的愤怒与嫉妒愈来愈烈，她从来便是天之骄女，众星捧月，何时有过人忤逆她的心思？
但她却不能像处置姜国的那些贵女一般处置眼前这个令她讨厌的女人，就因为她是什么狗屁的修士！
但怡元郡主到底还是没有将脾气发作出来，她僵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了。
褚凝羽回头看了一眼铁笼里缩在一起的小妖们，也转身离开了。
回的路上，褚凝羽没有再与闻人祯说话，闻人祯的目光便阴恻恻看着褚凝羽的背影。
他嗤笑一声，大小姐果然是天真又愚蠢，她想去求潮天宗的长老放了妖族，这怎么可能？
走到行宫大殿附近时，褚凝羽与披头散发的姜夜明擦肩而过。
姜夜明看不见，走路有些慢，他身边的士兵便粗鲁地推搡他，一国的帝王，竟落到这样的境地，他真的不怨吗？
褚凝羽看着姜夜明踉跄走远的背影，想到溯镜的执念，心中有些不安。
顺着风声，褚凝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清悦铜铃声，她便循着铃声过去，看到了一棵大树下正带着弟子练习引气寻踪之法的季长老。
教学时刻的季长老表情严肃，其他弟子皆是面带苦色，毕竟他们眼下这算是跟着长辈出门历练，但却还要被迫上课，实在是痛苦至极。
闻人祯方才就像背后灵一样跟着她，褚凝羽看了一眼闻人祯，果然见闻人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小师妹正认真跟着季长老学习，与周围抓到机会便偷偷摸鱼的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褚凝羽顿时头疼无比。
在能与小师妹结成眷侣可能中，闻人祯的机会本就渺茫，更别提现在小师妹已经有心仪之人了，以闻人祯如今这般模样，还想撬大师兄的墙角？
这根本不可能。
看来走让小师妹感化闻人祯的路线，是行不通了。
但闻人祯那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要他对小师妹放手……
褚凝羽说：“喂，别看了，你这样怪瘆人的。”
闻人祯的目光动也没有动一下，只冷声道：“你管我，我偏要看。”
褚凝羽真就奇怪了，对自己的母亲都冷血残酷无比的闻人祯，对着小师妹拿来这么多的柔情。
季长老看到褚凝羽，便招手让她过去，季长老笑眯眯道：“凝羽啊，来都来了，不如你也学一学这引气寻踪之法吧。”
原身不爱修炼这件事果然是人尽皆知啊……就连季长老都是这般，抓到机会就让她学点东西。
褚凝羽便点点头。
季长老一边交褚凝羽手诀，一边道：“昨夜破碎的神器扰乱了这附近的气，以至于引气寻踪之法到现在都难以追捕到树妖和狐妖的气息，放任这两只大妖在人间作乱，着实令人不安。”
他说着便愤愤道：“神器现世，本该是我等修者的福音，谁知这神器竟失心疯与妖族搅和在一起，真是气煞我也！”
褚凝羽便想到，过往神器从未出现在三界，可为何季长老却表现出迫切需要神器来做什么的态度？
可季长老并没有将此事详细告知与她的意思，褚凝羽一边想着，手中的引气寻踪诀已然慢慢成型。
蓝之菡手中的法诀再次失败，化作点点灵芒散落开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却看到小师姐指尖明亮透彻的灵光。
她会成功吗？
蓝之菡心中像被一只小手揪住。
似乎就是在小师姐在问道崖上练剑开始，大师兄看着小师姐的目光便不一样了。
大师兄喜欢勤勉的仙子，她便一直认真修炼。
而小师姐时常缺席课业，她定然不会这样轻易便成功吧？
方才季长老说，附近神器破碎的气息影响了法诀的施展，褚凝羽便有意以溯镜之力收拢这些四散的气息，灵光映照在她的面容上，额间的珍珠钿反射出温润的光芒。
一道雾气便慢慢汇聚起来，季长老见状，惊讶的看着褚凝羽。
其他弟子也纷纷抬起头，看到那雾气中显现出一座宫殿的模样。
褚凝羽认出这建筑，她道：“这是行宫，那两只大妖竟还留在此处！”
但下一瞬雾气便被一道力量猛地挥散，褚凝羽连忙收势，才没有被法诀反噬。
季长老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符咒，分发给各弟子，蓝之菡心不在焉地将符咒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她听到季寒雪从人群中跑出来，对褚凝羽说：“不错啊，你可真厉害！”
其他弟子也有附和之声。
而百里轻鸿也匆匆赶来，季长老对百里轻鸿说明了情况，褚凝羽一见到他，便连忙低下头，谁知百里轻鸿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师妹。”
褚凝羽皱起小脸。
百里轻鸿看着只用发顶对着他的师妹，微微失笑，而后将几只小阵盘递给了褚凝羽，道：“这是我炼制的防御法阵，师妹拿着保护好自己。”
褚凝羽打死不抬头，只闷闷道：“多谢师兄。”
褚凝羽的身影倒映在远处一间宫殿的小池之中，树妖猛地将水池中的镜像击碎，荡起阵阵涟漪，他咬牙切齿道：“又是这女人，屡次三番坏了我们大事，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狐妖慵懒地靠在贵妃塌上，九条巨大的尾巴铺展开来，她抬眼，狐狸毛茸茸的面孔上竟露出一张美人面。
她说：“你这个蠢货。”
树妖连忙跪在地上，道：“千面大人骂的是，属下的确是蠢货。”
狐妖翻了个白眼，道：“这个女人现在不急着杀，你没有发现，我们的殿下似乎很在意这个女人吗？”
树妖惊道：“殿下？！”
狐妖简直叹服树妖的愚蠢，她的尾巴猛地扇在树妖脸上，将树妖扇得重重滚了出去，狐妖姿态妖娆地踩过他的手，走到池边，池中涟漪已经散去，又重新出现潮天宗一行人的面容。
她的手指点了点隐藏在人群中，那道瘦弱矮小，十分不起眼的身影。
树妖结结巴巴，说：“他……他是殿下？殿下怎会生的这样——”
这样丑陋。
狐妖的尾巴又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道：“是啊，你这个蠢货，差点把殿下给杀了！”
树妖道：“可，可我已经派结去潮天宗寻找殿下，殿下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结已经……？”
狐妖冷哼一声，说：“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速速下令召他回来，就你们这点妖力也敢闯潮天宗。”
树妖连忙爬起来，又跪好，道：“大人，那殿下那边，要不要想法子带他出来，我们妖族的殿下怎可与仙门那帮牛鼻子待在一起！”
狐妖瞥了他一眼，道：“你没看见我们的殿下如今一心向道吗？仙不仙，妖不妖的，像什么样子，妖族的殿下可以面如恶鬼，可以是卑贱的半妖，但却不可心中没有妖族大业。”
“殿下年纪轻，心中还有一些妄念，等到他被仙门彻底舍弃，那时才会是我妖族真正的殿下。
”
狐妖的眼幽幽看向水面中的褚凝羽，她勾唇妩媚一笑，道：“这个女人，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树妖连连点头。
狐妖化作一个美人模样，道：“走罢，那些牛鼻子要找过来了。”
水池波澜起伏，映照的镜像一并消失，宫殿中也没有了两妖的身影。
于是季长老带领弟子又扑了个空，这宫殿中甚至还弥漫着浓烈的妖气，季长老面色难看。
褚凝羽鼻尖动了动，而后连忙捂住鼻子。
系统好奇道：“小羽，这是什么味道啊。”
褚凝羽难以言喻，道：“嗯……就是，一股……很……腥的味道。”
季长老怒道：“这狐妖竟敢如此挑衅！”
狐狸的骚味把季长老刺激的不轻。
季长老怒意勃发，剑光一闪，便踏着飞剑循妖气而去了。
季寒雪正欲跟去，褚凝羽拉住她，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百里轻鸿含笑看了褚凝羽一眼。
而后他肃了面容，道：“行宫凡人众多，我等留在此处，布下防御阵法，以防妖族突然袭击。”
季寒雪小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褚凝羽同样小声道：“妖族在行宫徘徊不肯离去，定是还有阴谋在此处，而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便是季长老，他假意被调虎离山，待会定会悄悄回来的，为的就是令那两只大妖放松警惕。”
说到这里，褚凝羽连忙在人群中搜寻，看到闻人祯正跟着其他弟子一起行动，便略微放了心。
褚凝羽又想到被关在小院里的那些小妖，若真发生了什么事，定然无人会顾及他们，好不容易等到季长老在外转了一圈悄然回来，褚凝羽便提出想放了那些小妖。
季长老瞪大了眼睛，低喝道：“凝羽！你怎么敢说这话！”
褚凝羽道：“可是他们的确救了我与闻人祯，而且他们从未杀过人。”
季长老严肃道：“人妖不两立，妖族就是妖族，生性狡诈，你怎知他们不是故意哄骗于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若可怜妖族，便想想百年前仙魔大战时死在妖魔手中的那些前辈们，今日这话我只当你没说过，这种话，以后不许对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褚凝羽第一次被人训斥，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系统呐呐着想要安慰褚凝羽，褚凝羽却想到，她只是提出想要放走这些没有作恶的小妖，便被季长老这般疾言厉色训斥，显然仙门与妖族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缓和的。
那么褚惊澜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出手救下鹿族全族的呢。
闻人祯看到褚凝羽与季长老交谈之后，面色不佳，他面上便带上了恶劣的笑意，走到褚凝羽跟前，道：“怎么样，大小姐，长老同意了吗？你现在动手杀了那些小妖还来的及。”
褚凝羽淡淡看了闻人祯一眼，便转身走了。
闻人祯被撂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百里轻鸿远远看到这一幕，他眉间微皱。
师妹与外门这位闻人师弟，走的似乎越来越近了。
系统问道：“小羽，你……还要放走那些小妖吗？”
褚凝羽道：“季长老说的有他的道理，但我却不能看着他们命丧黄泉……大妖视他们的性命如草芥，仙门也不可能留下妖族俘虏的性命，留在人间也会被凡人欺凌，但凡他们沾染过一丝血气，我都会袖手旁观，妖族有凶恶之徒，可他们妖力微弱，却是无辜的。”
“小羽……”系统心中有些不安，神女与妖魔本该势不两立，可小羽竟然会对妖族心生怜悯。
褚凝羽抬起头，远处金乌渐渐西沉，一轮朦胧的圆月清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天边。
褚凝羽低声道：“今日依然是月圆之夜，树妖与狐妖想做什么定会选在今晚，这行宫之中值得他们徘徊的，除了闻人祯，便只有溯镜的神力了。”
系统被吓到，它说：“那……那他们岂不是冲着小羽来的？”
褚凝羽道：“或许吧。”
冲着她来倒是一件好事，她有神器之力，完全可以自保，如今又与潮天宗诸多弟子一起行动，无论那两只大妖想要做什么都很难成功。
倒是闻人祯……
她再次在人群中寻找闻人祯的身影，好在闻人祯并没有乱跑，褚凝羽盯着闻人祯的背影看了好一会，闻人祯都没有回头，想了想后，褚凝羽摘来一片树叶折成一个小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小人晃晃悠悠飞到闻人祯的肩上。
闻人祯动作便是一顿。
小人在他的肩膀上蹦蹦跳跳，还用手去挠闻人祯的脖子。
闻人祯表情阴沉下来，及其不耐烦地将小人掐住，小人稚嫩地“啊”了一声后，小小的脑袋便歪在了一旁。
褚凝羽露出一个笑容，朝闻人祯招了招手。
闻人祯板着脸走过来，道：“大小姐又想做什么？”
褚凝羽道：“今夜或许有些危险，我怕闻人师弟等不到我的承诺便要呜呼哀哉了。”
闻人祯冷眼看着褚凝羽，似乎是想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褚凝羽手势飞快，将一道符咒拍在了闻人祯手上，又给自己手心拍了一张。
褚凝羽道：“这样就好啦，若是闻人师弟遇到什么危险，我便可以及时赶来。”
闻人祯也意识到了褚凝羽是想看住他，他垂眸看着那符咒，符咒牢固地化在他的手掌心，褚凝羽挥了挥自己的手，他手心的符咒也发出小小的灵光。
闻人祯冷冷看了褚凝羽一眼。
他想做的事情，谁也别想拦住他。
天渐渐笼上浓稠的夜色，月亮格外明亮，照耀着这座行宫，褚凝羽与众弟子一起守在四方阵角，而他们手中的阵旗却并非是普通的防御阵法，而是潮天宗的独门杀阵。
杀阵之内，千万道凛冽剑气，足以叫树妖与狐妖有来无回。
褚凝羽不能告诉季长老她与溯镜神力的渊源，但却可以提醒季长老，季长老不知两妖是为神器而来，但妖族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昨夜他们破坏了妖族的阴谋，狐妖险些无法复生，他们定然是要还回来的。
潮天宗可不是软柿子，复生的大妖又如何？来一个，斩一个，正好壮潮天宗之威名，也好震慑其他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妖。
其他弟子都很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妖族对战，早就按耐不住了。
季长老在暗处坐镇，明面上只有百里轻鸿带领着众位弟子，夜色中，他的身姿最为挺拔俊美，褚凝羽便看到小师妹蓝之菡的目光果然一直凝在他的身上。
愁人，真愁人。
她之前到底是有多眼瞎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还好她还没做什么撮合蓝之菡与闻人祯的事情，不然可真是要得罪人，一次性得罪两了。
这时有一弟子悄悄跑来，对百里轻鸿道：“大师兄，大殿中的那些凡人非要闹着把他们的皇帝请来，我不许，他们还说是有关江山社稷之事，这可怎么办啊？”
这弟子所说的，自然是城主老太太那一群人。
早些时候百里轻鸿通知他们晚上行宫不太安全，想让他们早些离开此处，但那老太太还存着找修者为她背书的念头，怎么说都不肯走，非要赖在行宫。
百里轻鸿无可奈何，又不能赶他们走，毕竟行宫是姜国的行宫。
便只好在大殿为他们设下结界，谁知他们竟还不安分，又要闹出事端来。
百里轻鸿道：“那就随他们去吧。”姜夜明也是个凡人，一人被关在偏僻的院子里的确不太合适。
很快，姜夜明身负锁链，跌跌撞撞从小院被赶了过来。
褚凝羽看到姜夜明，心中再次升起异样的感觉。
而姜夜明走近了，褚凝羽甚至在他面上看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一闪而逝。
褚凝羽心中猛然一跳，溯镜，真的已经消失了吗？她那么喜欢姜夜明，真的会放任姜夜明落入这般境地之中吗？
大殿中，城主老太太高坐上首，她痛心疾首一般看着姜夜明，道：“陛下，你究竟为什么，要与妖族勾连，祸乱朝政？”
这句话姜夜明已经被人斥问了一整天了。
他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们想以帝王无德为由，废帝。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幼年登基，便一心为江山社稷，朝中外戚把持，任人唯亲，朝野上下乌烟瘴气，他想推行的新政从未成功过。
后来他失败了，被自己的亲外祖母下毒，毒瞎了眼睛。
他认命了，或许姜国气数便是如此了。
他身边的宫人，近臣被斩杀，摇摆不定的大臣彻底站队外戚，所有人都放弃了他，除了溯镜。
可为了救他，溯镜也碎了。
即便这样，溯镜却还是将最后的力量赠予他，想让他从此以后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溯镜最强大的力量，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
可他已经不想活了，过往的岁月他都茫然无力，甚至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神女，看不到近在眼前的溯镜，没有了溯镜，即便他能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呢？
无趣的人生，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他也能感受到，这座他曾经与溯镜相依为命的行宫中，许许多多杂乱的气息。
灵气，浊气，怨气，还有妖气。
真好啊，所有害过他，害过溯镜的人，竟都在此处。
他是凡人，难以操控溯镜的力量，但月亮升起时，便会牵引溯镜残余的力量达到顶峰。
这时候，他便会送所有人，一起去死，一起为溯镜和他，陪葬。
某种气息逐渐涌动起来，季长老也发现了不对劲，他骤然出现，拔剑挥向夜幕。
剑气呼啸，但却击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季长老面色一变，其他弟子见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都有些骚动起来。
褚凝羽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们今晚的对手从来便不是妖族，而是溯镜！
就连她也被溯镜的记忆欺骗了，溯镜根本就没有彻底消散，她还藏在姜夜明的身上！
季长老飞身到褚凝羽面前，褚凝羽连忙将能说的都说清楚，季长老却想到了妖族，他道：“那两只大妖今晚分明是为了抢夺姜夜明的神器之力而来的。”
姜夜明的神力……
不对，闻人祯今日去往那小院，真的是为了那些送予他们解药的小妖吗？
却在此时，一道强烈的妖气席卷而来，直冲大殿，季长老剑风一扫，便也往大殿中飞去。
潜藏许久的二妖在大殿外现出了巨大的真身，季长老大喝道：“起阵！”
弟子们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迅速将灵力注入阵旗，无数剑光闪烁，将二妖真身困住。
但大殿内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双血色的珠子飞快旋转，姜夜明推开大门，珠子没入他的眼窝，化作了完好无损的一双眼睛。
无数混乱的人影中，姜夜明的目光直直看向了褚凝羽。
他怔愣一会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笑出了血泪：“神女，什么神女，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姜夜明推倒了身后的烛台，他喃喃道：“溯镜，你不喜欢她，那我就第一个杀了她。”
一道镜光反射出跳跃的火焰，火焰便点燃了百米之外的褚凝羽的裙角。
褚凝羽迅速斩断衣摆，而无数镜光亮起，这些都是溯镜散在行宫各处无数的细小碎片，火焰瞬间便席卷了整座行宫。
弟子们见状便试图以灵力灭火，但这镜中反射出的火焰不知何处是真，何处是假，只是一时无法分辨，火势便乘风而起更加凶猛。
这一慌乱，有人手中的阵旗便掉在了地上。
困住二妖的杀阵迅速被二妖真身撕碎。
季长老顾不上姜夜明，提剑对上呼啸而来的妖气。
一时间这座行宫的空气滚烫到扭曲，修者尚能抵御，凡人却只能在火焰中痛苦挣扎。
有人惊叫哭喊着：
“是不是前朝那暴君索命来了！”
“这是天要亡我姜国啊！”
百里轻鸿临危不乱，点清弟子人数，便带着弟子们前去救人。
季长老则专心对付两只趁火打劫的大妖。
他本意想以这两只大妖来历练一番潮天宗的年轻弟子们，没想到却撞入了姜夜明以溯镜之力布下的陷阱之中。
季长老的心中有气，手中的剑更是气势汹汹。
褚凝羽却看到姜夜明在火焰深处，用血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而他的怀中隐约抱着什么东西。
那是溯镜的神力。
褚凝羽足尖一点便向姜夜明的方向飞去，而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根粗壮的树根，树根如蛇一般灵活，想要缠住褚凝羽。
褚凝羽瞬间便反应过来，树妖的根系竟已经蔓延在整座行宫的地下！
而她躲过了一根，却又被另一根拦腰吊起。
只是这一瞬，眼看着树妖的根系便要触碰到姜夜明。
几道剑光凭空出现，将这些根系尽数斩断，季长老于高处右手挥剑斩向二妖，左手却还能引动剑气。
季长老道：“凝羽！交给你了！”
褚凝羽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火焰，冲向姜夜明。
姜夜明眼中的血明珠却血淋淋地掉落在地上，而他的眼再次变成镜瞳。
镜瞳看着褚凝羽，姜夜明微微一笑，道：“小心你的身后。”
褚凝羽感知到身后一道气息，她猛地回头，高涨的火光将褚凝羽与外面潮天宗弟子和大妖们隔绝，闻人祯不知何时出现，而他的眼中竟也闪烁出一道镜芒。
姜夜明道：“玄灵神女，你很在意这个半妖，那就让这个半妖来——”
“杀了你吧。”
姜夜明哈哈大笑，重重叠叠的镜子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保护起来，而闻人祯已经在姜夜明的一声令下后出手，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指间化出利爪，毫不留情朝褚凝羽袭来。
可褚凝羽却分明发现，闻人祯眼中的镜芒只是一闪而逝，他此刻分明就是清醒着的！
闻人祯想做什么？
他想骗过姜夜明，再趁姜夜明不备时夺取溯镜神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妄念（三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