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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刀中夹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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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冰继续开口:“你们两个孩子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心心说。”
陈莹和干斯人对视一眼,知道没法插手,只好离开,一时间让有些拥堵的病房,冷清下来。
季心诺明白大惊过后,第一要务是安抚身边的亲戚朋友,但她又一次夹在爱情和亲情的夹缝里,实在两难。
“妈我没事,我挺好的。”她猜到妈妈会说什么,无非是分手劝说,所以先一步抢白。
可吴冰并未理会,直接坐到病床边,握着女儿发凉的手,呵了好几口气暖手后,才又放下。
“说实话,你和连恺之交往以后,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无形中给了你太大压力,才让你找了这么个人。”
“本来想让你有个自己的小家庭,能找个可靠的伴,这样妈死在你前面也好安心,现在看来,还不如不找。”
两人交往后,几乎没一天安宁日子,要么长期分离,要么被泼脏水,要么在记者会上被人刁难,她实在无法像以前那样通融。
做个恶人也无所谓,这次她打算坚决些。
“妈,他对我很好。”季心诺同样没有妥协。
她细数男友优点:“他不管多忙多累,到别的地方都会和我报备,他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为我写歌,整天只想着怎么对我更好,这样的人还不够吗?”
“那又怎么样?”吴冰也来了气,“这次闹成这样,他就是有责任,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永远帮不上忙。”
“我受伤了,他只会着急难过,内疚自责,他是受害者。”这件事归根结底,罪魁祸首只有谢冲一个。
季心诺最想撕烂谢冲,也能理解妈妈,但她不想战火波及更广,提及了类似的社会事件。
“这几年新闻总报道女孩被跟踪、被杀,每次凶手都隐身,受害者却要承受一波波舆论,什么大晚上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出门,为什么不警觉一点,搞得她们才是罪魁祸首。”
她看不惯这个现象已久:“所以轮到我了,是不是要问,为什么大晚上要在公司加班?为什么相信那个保镖?可这就是个普通工作日,更何况谢冲被抓了,我不会再有事了。”
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她无论如何不想走上分手的道路。
“我还是不同意。”吴冰又搬出新的理由,“我给过他机会了,他没好好珍惜,不如就趁早说清楚。”
季心诺牛脾气上来:“我和他,本质上一类人,你能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告诉我,我们多不般配,但我不后悔。”
吴冰怎么可能犟过女儿,使出了杀手锏:“你执意要谈,就不要认我这个妈。”
“妈,你不能这么逼我。”季心诺听她搬出断绝母子关系那套,也是难得红了脸。
但吴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反正出院后,你立刻搬回来,没结婚和男人同什么居,掉价。”
她还是老派思维,生怕女孩吃亏。
季心诺轻叹口气。
感情的事向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她碰到人渣,她会及时止损。
但眼下的她,恨不得长一千张嘴来说她的好。
虽然同居纯属意外,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同居多了去了,更能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
“他现在大好的上升期,又那么年轻,会跟你结婚?”吴冰口气依然很冲,不觉得两人前景能走到谈婚论嫁。
但她也不想再动气,压下怒火:“你先休息吧,觉得什么时候能做笔录了,就告诉我,我跟警察联系。”
她说完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要往外走。
季心诺一瞬间觉得妈妈的背影充满冷漠,如此疏远,心中满是委屈,干脆给出一个赌气的答案:“等他回来再说。”
吴冰一听,面色发青,重重关上病房的门。
连恺之到得比预期晚一些,还喘着粗气。
他满脸心疼,甚至说不出关怀的话,只觉得无比愧疚:“怪我不好。”
“你胡说什么。”季心诺忍着身上的痛,伸了伸手,“我还以为你一回来,会先抱抱我。”
她难得这样主动。
怕压到她身上的伤口,连恺之小心翼翼伸出手来,将她揽在怀里,莫名鼻子一酸,有了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感。
成年后几乎没掉过泪的他,红了眼眶,泪珠啪嗒落下,滴在她手背上:“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季心诺缓缓抬起手来,替他擦掉眼泪:“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像只大金毛狗,不好意思地埋在她肩颈蹭了蹭,这才止住哭意。
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季心诺才开口打破沉默:“刚才怕你忙着就没问,你这么回来,之后的行程怎么办?”
她现在这样,还关心他的状况,让连恺之心下更加动容,摸了摸她的发顶:“打过招呼了,捐款也到位了。”
“那就好。”季心诺彻底放心,说出正事,“一会儿要做笔录,你能不能在旁边陪我?”
她现下能记起那时发生的一切,虽还能保持镇定,但多少有些害怕。
“我当然会在。”连恺之替她加油鼓劲。
吴冰联系后,警察在20分多分钟后到达病房,看到连恺之也在场时,纷纷一惊,但还是认真履行职责。
已经调出现场录像,所以他们大多是确认细节,笔录做得很快,几分钟时间就把整件事复盘一遍。
季心诺心有余悸,还没输完液的手更凉,幸亏连恺之一直替她暖手,才让她更有勇气。
吴冰送了两位警官出了病房,回过头来,狠狠瞪了连恺之一眼,就下了逐客令:“笔录做完了,面也见到了,不敢占用大明星宝贵的时间,你还是快走吧。”
“妈,他赶了好久的路,才刚到这儿,你就让他休息一下嘛。”季心诺不想让两人关系更加恶化,赶紧打起圆场。
连恺之一听就察觉到不对:“阿姨,我知道您生气,但能不能让我再多陪陪她?”
吴冰嘴角抽动,并没理他,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知道他们这时刚刚见面,还是如胶似漆,所以也没强行赶人。
她只冲女儿,留下一句:“跟你说过的事,你别忘了。”
话音一落,她眼刀如尖丝般锐利地扫了连恺之一眼,就快速离开。
原本做完笔录,这件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应该轻松不少,但经过这番争论后,病房却一下冷到冰点。
“阿姨跟你说什么了?”连恺之读出微妙的氛围,“别瞒我,我看得出来。”
季心诺思考着,怎么淡化妈妈刚才展现的敌意,他却又开了口。
“我不想听你说,‘没什么的’之类,我是你男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瞒着我。”
他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如山洪般倾泻出来:“我不想发生什么事,永远都最晚知道。”
他那样一个人,竟在她面前如此卑微,如此委屈求全。
季心诺怎会无动于衷,将实情和盘托出。
连恺之认真听完后,蹙着眉头,认真思考着:“我确实该送你回去,阿姨也没说错,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达到她的期望。”
季心诺不容他退缩,捏着嗓子:“怪不得其它人都说,男人一追到手就不珍惜了,原来是真的啊。”
“怎么会?”连恺之真诚地表明心迹,“我当然不会放手。”
“你记不记得,以前王自强在虎扑吐槽我?”季心诺忽然旧事重提,从那帖子里,挑出唯一认可的话,“我确实眼光高,才没选错人。”
彼此都给了对方足够信任,稍微淡化了出院时也没和吴冰缓和关系的遗憾,以至于坐在回程的车上时,她心中空落落的。
还是连恺之宽慰她说,都交给他处理就好,她才安下心来。
额上还有没拆线的纱布,回到公寓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仿佛要在脸上盯出一个窟窿。
连恺之见状,好奇地问道:“不好好休息,一直照镜子干嘛?”
“你说这个伤,万一留疤会不会很丑?”季心诺毕竟在荧幕前吃饭,这会儿摸着纱布操心。
放大五官,皮肤的瑕疵逃不过高清摄像头特写。
她主持人的饭还没吃够,不想影响工作,只能安慰自己:“现在化妆技术,滤镜和医美那么发达,应该还有的救吧。”
她正经思考时,连恺之却忽而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纱布上,吓得她差点一头撞到镜子。
“你这又在干嘛?”季心诺因为他的突然袭击,整张脸涨得通红。
在一起以后,他时不时有这样出乎意料的举动,整个人转了性一般,十分粘人:“无论怎么样,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他的肯定,每次都给她极大的信心,让她笑道:“从哪学来这套油腔滑调的。”
连恺之表示是自学成才:“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被他捏了好几次脸,这次换她托住他面庞:“看来你要从狼系变成猪系了。”
他笑而不答,只皱了皱鼻子,当真把自己模拟成猪,只图她开心就好。
后来倒也不知他和吴冰又说了什么,倒让吴冰改变主意,让她再这多住几天,但季心诺却很快回了岗位。
越是临近三十岁这个人生分水岭,她莫名也有了给自己施压的紧迫感,半刻也不敢懈怠。
尽管多得是名人大器晚成,真正的才华不会淹没在大流中,但她自认不是顶尖人才,只能靠勤奋让自己站得稳一点,更稳一点。
就连陈莹也免不了吐槽,说她果然是个钢铁人。
但她的拼命和努力,并没换来高层的褒奖,反倒因为摄像头拍到监控视频,使得这件事成了公司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她希望永远保密的事,却让她像白纸般被看个透彻,她时常觉得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虽然上层领导们经过讨论后,认为安保工作需要改进,且大多数人认为她在观众面前一直是清纯形象,这件事还是低调就好。
但传媒业最坏的地方,在于越平静的时候,越要弄出些波澜来。
所谓的知情人士开始抽丝剥茧,一点点挖掘她的过去,将她和谢冲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尽数爆料在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