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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遇成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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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成蹊》
文/我爱小鱼干
“我叫言成蹊,你呢?”
“乔…遇。”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1
在这座南方小城,明明是金秋九月却仍热得人们没有勇气踏出空调房半步。
乔遇在花房里连风扇都不开一个,低着头研究着各种花茶。
花房的门窗大开着,阳光从屋外洒进来,带着热气。
“热死我了,小乔赶紧给我来杯冰茶。”发小小米从外面走进来。“天哪,小乔你又不开空调,这么热的天气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乔遇瞥了眼一进来就说个不停的好友,把泡好的茉莉菊花茶放到她的面前。
小米虽然是口中抱怨,但她也知道让乔遇把门窗关上,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简直是做梦。
乔遇害怕在封闭的地方,旁边一旦没有人,她就会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医生说,这是恐惧心理的一种疾病,叫幽闭恐惧症。
但小米说,乔遇这是心里有病!
是的,乔遇心里有病。
是心病。
乔遇没有爸妈,从小就跟在奶奶身边。奶奶白天要上街去卖花,小乔遇就一个人在家里自己玩,她一点都不怕。
奶奶那时候还说她胆子大。
可那个不怕天不怕地的小乔遇却在那场意外里消失了,现在的乔遇安静乖巧,异常怕黑,更怕在封闭的空间停留。
那一年乔遇十岁。
小城的夜晚很安静,除了高大榕树上络绎不绝的蝉鸣声,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了。
乔遇是在奶奶呼喊声中醒来的,房间里浓烟密布,她猛地一下翻起身子便往奶奶的房子跑去。
奶奶趴在房间门口的地上,神色痛苦。而床上的蚊帐床单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乔遇吓得怔住了,反应过来后急忙跑过去想把奶奶扶起,但她力气始终太小。
“小遇,别管我,快走。”奶奶看到乔遇醒来了,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盛夏七月,虫蚊滋生,奶奶睡前点了驱蚊草。可天干物燥,不知怎的已经熄灭的草灰又复燃,点燃了床上的蚊帐,火势瞬间壮大。
小乔遇急哭了,“奶奶,快,你爬上我的背,我背你出去。”
“咳…你快走,去开门。咳咳……”
小乔遇试图把奶奶背起来,但始终无果。
“奶奶,你等我,我去喊人来。”
她跑到了大门处想把门打开,却发现大门是锁着的。
钥匙!
她跑回去想问奶奶要钥匙,却发现奶奶已经昏过去了。
她匆忙从奶奶的身上找钥匙,可怎么翻都没有,她很害怕,手一直在颤抖。
浓烟越来越多,火势越来越大,她把奶奶可能放钥匙的地方翻了个遍,都没有。
除了已经被烧得火红的床。
她立马跑到厨房去用盆子盛水,一盆接一盆,几个来回后,火势不但不减,反而越烧越烈。
她把水盆扔了,跑到大门去用椅子砸门。一边砸一边喊救命。
微不可闻的呼救声和椅子砸在铁门上发出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引得别家的狗吠了几声。
她砸了好一会,手已经被木椅上的刺插破,一手鲜红。可那扇铁门还是安然无恙。
她害怕极了,没人听到她的呼救。
她想起还在房门前趴着的奶奶,立马扔下椅子跑回房里。
奶奶已经昏迷,乔遇扯着奶奶的手臂往屋外走。
可她力气实在太小,反反复复,不知摔倒了几次。
终于她把奶奶带离了那个房间,出来后,她急忙把房门带上,隔离了火源。
此刻在乔遇面前的是紧关着的大门,而身后是熊熊烈火。
她紧紧地抱住了奶奶,忍不住哭了。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大声地呼唤着救命。
可始终没有任何人给她回应。
她那一刻才感觉到,什么是绝望。
身后的浓烟越来越大,而大门却突然开了。
那人就是在乔遇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出现的。
一个穿着迷彩衣的哥哥。
那一瞬,男生的脸在小乔遇的脑海里不停放大。
他过来要把小乔遇抱起,她挣扎着,“先救我奶奶!”
男生没说话,转身把乔遇奶奶背了起来。这时,又来了一人,他一把抱起乔遇也往外走。
2
乔遇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着是那个穿着迷彩衣的男生。
“醒了?”
乔遇眨着那双眼,呆呆地看着他。她想起来了,刚刚是他把奶奶背出来的。
“我奶奶呢?”
男生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没瞒她。
“你奶奶,她去世了。”
小乔遇一整天没有说话了,她就静静坐在医院的小石椅上。
所有人都告诉她,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小小的她看起来很安静,他们都说这孩子不哭不闹的有点不正常。
那个人过来的时候,小乔遇正拿着一片树叶在折兔子。
“我能坐吗?”
小乔遇拿着树叶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折什么?”
“小兔子。”
“真可爱。”
小乔遇沉默了片刻,头却一直低着。“是奶奶教我折的。”
“是不是很想奶奶了?”
拿着树叶的手一紧,女孩点了点头。
男生看着她手中的树叶染上了点点鲜红,眉头一紧,留下一句“在这等我”就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他拿着一包棉签和一瓶消毒液回来。
小乔遇还是他刚刚离开时的模样,眼睛放空着,手里还是握着那片微皱的叶子。
男生在她身前蹲了下来,轻轻拉过她的手。
小乔遇因为突然的触碰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怔怔看向他。
男生眉眼间布满温柔,轻声道:“哥哥帮你处理下伤口好不好?”
小乔遇没说话,男生也没有丝毫不耐,“伤口不处理的话,会发炎长脓的,到时候这双小手就得受罪了。嗯?”
小乔遇看着他带着关心的双眸,点了点头。
男生拿过树叶,放到她身侧的石椅上,取出棉签,占了消毒液,轻轻涂在她手上的伤口上。
棉签刚刚接触到皮肤,一阵刺痛感从手心传来。小乔遇的手颤了颤。
男生抬头看她,随后把头低下对着手中那只小手上的伤口吹了吹。
吹完,又抬头望着她柔声问道:“疼不疼?”
小乔遇愣愣地摇摇头。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这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
小乔遇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很难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奶奶就这样走了?那天晚上奶奶还说带她上集市的。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也许火势就不会变大。如果她再大一点,她就有力气背起奶奶。如果她有力气,她就能把那道门砸开。
如果……可是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果。
所有的人都在说这个孩子冷漠,奶奶走了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有他一人对她说,想哭就哭,这都不是她的错。
最终她借着被消毒液刺痛伤口的痛感大声地哭了出来,那天起,她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最后,他说:“我叫言成蹊,你呢?”
小乔遇拿着他递过来的纸巾擦干了泪水,“乔…遇。”
言成蹊把乔遇送回病房的时候,他拍了拍她的额头。
“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他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小乔遇那颗冰冷的心。
后来乔遇被远方的表姑接走了,离开的时候小乔遇只知道,言成蹊是外地人,他是跟部队来到这个小城扎营的,他比她大八岁。
后来,她得了幽闭恐惧症。再后来,她又回到了那座小城,可她再也没见过他。
3
乔遇是在大学毕业后才回到那座小城的。
那座小城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好与不好,她都曾一度无法面对记忆深处的它。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面对,她想既然抛不下的回忆不如好好拾起吧。
她回来的时候,小城的模样已经变了许多。
这座南方小城不知何时起被网友推荐为水乡旅游胜地,外地来的游客多了很多。小米觉得这是个商机,便也开了一家小城咖啡馆。
乔遇回来的时候,小米很开心。乔遇家的房子从那次火灾后便没有再重建,小米便让她在自己的店里先住下,帮忙打理咖啡馆。
其实在回来的第二天,乔遇就已经向小米他们打听言成蹊的下落了,只是他们对这个人都毫无印象。
最后小米的哥哥帮她从当地军队驻扎处打听到,说是服役期满,转业回乡了。乔遇才算放弃了。
其实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在想如果能再见见那人该多好,至少把那年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说给他听。
回到小城的第二年,表姑给乔遇打了电话,希望她能回去。在这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城市,她有点不放心。
她沉默许久,最终答应了。
她准备离开小城的那天,她见到了他。
深蓝色格子针织上衣,黑色休闲长裤,一双黑色板鞋,左手搭着一件黑色风衣外套。
她拉着行李站在青石板小路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他。
这么多年,仅仅是一个侧脸,她居然还能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他。
从前,她就相信缘分,只要有缘就一定会相见。所以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再遇到他,她以为,他们其实是无缘的。
但这一刻,乔遇觉得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乔遇拉着行李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弯着双眉说:“你好,我叫乔遇。”
言成蹊原本是侧着身在跟街上的小摊主问路,闻言回过身来。一个女孩拉着行李微笑着看着自己。
“巧遇?”言成蹊轻笑。
新型的搭讪方式?
乔遇纠正,“言成蹊,我是乔遇不是巧遇。”
言成蹊有点意外。小姑娘仰着头还不到自己的肩膀,穿着米色毛衣,及膝毛呢短裙,一双黑色短靴子。
她说的‘乔遇’,脑海里倒是有几分熟悉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十五年前,老北街的那场火灾,你……还记得吗?”
言成蹊怎么会不记得!
那会他刚刚跟着部队来了这个小城驻扎。那天晚上,小女孩的呼救声至今还历历在目。
言成蹊看了看眼前的女孩,跟记忆中那个倔强着让他先救她奶奶的脸慢慢重合,原来是她。
她回来了?
言成蹊是回来探望老战友的。其实他转业之后回来过几趟,但都是来去匆匆。
言成蹊在小城待了三天,最后准备离开那天,他去了小米家的咖啡店找她。
乔遇那天还是没有离开,那天她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并邀请他离开前到咖啡店去找她。
知道他要来,她做了一个蛋糕给他。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当面答谢了。”
乔遇看着她,轻笑了声,“这些年过得好吗?”
乔遇笑,“无灾无难,身体健康,应该算得上过得不错吧。”
小姑娘是长大了。
他们聊了一会,言成蹊抬手看了看表。
乔遇问:“今天就走吗?”
“嗯,工作有事情忙,得赶回去。”
“你这些年一直在洛南?”
“嗯,转业后就回去了。”
乔遇无声叹了口气,大学四年,她也在一直在洛南,只是她一次都没遇到他。
“言成蹊,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了。我打算去洛南,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乔遇决定了,她要去洛南。
原本就打算离开这里,只是现在目的地改变了而已,她现在的心很明确了。
言成蹊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女孩,有点感到意外。
“就是觉得洛南那么大,我认识的人不多。”乔遇似是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提出这么突兀的请求,他是她在洛南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一个。
其实乔遇自己知道,真要算,他们也只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但让乔遇更意外的是,言成蹊答应了她。
那个时候乔遇想,相遇并不是他们这个故事的结局。
4
“小乔,你真的要跟那个言成蹊走吗?”
“嗯。”
“可你对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米,你知道吗?只有经历过黑暗,你才会知道在漫长的黑夜里无助地等待后,出现的那一丝微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么多年,我终于再一次找到他了。”
那天之后,乔遇跟着言成蹊去了洛南。
言成蹊转业后从商了,打理家族的生意。他帮乔遇在洛南找房子,介绍她工作,带她去见他的一些朋友。
但他总是说:“这是我家的小妹妹,乔遇。”
每次乔遇直呼他姓名的时候,他总会微笑着纠正,“乔遇,你应该叫我哥哥。”
乔遇很乖,每次他强调的时候,她就听话地喊他“成蹊哥哥”。
乔遇从言成蹊的朋友那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今年已经32岁的言成蹊只谈过一个女朋友,就在言成蹊准备转业回来的时候,女生忍受不了异地恋分了。
从那天起,乔遇对言成蹊的关心就更积极了。
乔遇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只是言成蹊从她变得积极那天起,反而变得冷淡了。
每次她给他打电话,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忙。
乔遇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乔遇给言成蹊打了电话,他说他在公司加班。盖机后,乔遇把做好的茶花糕打包好,打车去了言成蹊的公司。
这是她第一次来。
她站在大厦门前看着眼前的高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从来了洛南之后,每次看到这种高楼总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她不敢一个人坐电梯,所以每次上下班要是没遇到同事一起坐电梯的话,她就二话不说去爬了楼梯。幸好言成蹊给她找的房子是在四楼,也不高。
其实一开始言成蹊找的房子的楼层都比较高。她没有说什么,还是乖乖跟着去看了。
那天看房的时候,因为电梯出了点小故障,把乔遇吓得冒了一身冷汗。那天后,言成蹊就找了现在的房子。
言成蹊,确实是个很体贴的男人。
乔遇看了看手里的食盒,心里想着待会他看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在大厅里看着两架电梯都是空荡荡的,这时也没什么人过来,等了一会,最后她还是决定去爬了楼梯。
一层一层地爬,虽然这些年里她已经习惯了,但爬到22楼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气喘。
但是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的话,她大概今晚是不会来找这趟罪受的。
站在言成蹊的办公室门前听着他和朋友在聊天,而自己正是他们话题的女主角,多少有几分心虚感。
或许她应该及时敲门,打断这场谈话的。
但在听到那句“成蹊,你对乔遇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想法?”
时,她又莫名想知道他的回答。
听到朋友的询问,言成蹊只是默了默,便语气淡淡地回了句:“我能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你就别拖着人家姑娘,现在这样算什么。明知道人姑娘对你有意思,你却整天想各种法子去避她。”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拖着她,我一直都只是把她当妹妹。”
“老言,你这话可不是一般的渣男语录了。”
言成蹊瞥了一眼好友,才慢慢道:“你知道的,我比她大了整整八岁,她还那么年轻,适合更好的。”
“言成蹊,你就别骗自己了,都什么时代了,八岁算个屁。不喜欢就不喜欢,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
言成蹊不说话了,从一旁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目光淡淡的,看着桌面的黑色相框。
门外的乔遇也没出声,她咬着下唇,拎着食盒的手用力紧握。
心一阵一阵抽痛,却有几分恍悟。原来,这段时间他的冷淡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喜欢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原来,他不喜欢她。
乔遇转身便往门外走,既然他要装糊涂,那自己也继续装糊涂好了,只要那层纸没捅破,她还是可以在他身边的。
他们都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有时候命运就爱跟他们开玩笑。
“乔遇,你怎么在这里?”
门从里面被打开,问话人是言成蹊的朋友。
言成蹊的朋友乔遇都见过,自然都认识。
乔遇背对着那人,背脊僵硬,挺得直直的。
别问,别问,千万别问!
“你都听到了?”
身子一下子放松了,要来的,始终躲不过。
乔遇慢慢转过身去。
“对,我都听到了。”
“言成蹊,其实,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大可直接告诉我的,那样我就不会再烦你了。”
“让你这么累,真的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乔遇不等那人再说什么,拿着那盒她亲手做的茶花糕转身便往外跑了,看着正要关上的电梯门,乔遇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言成蹊弄熄了手里的烟。
好友看向他,“不追?”
言成蹊从问了乔遇那句话后,就没再说过话了。此刻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个黑色的相框,嘴角微微勾了勾。
刚刚小姑娘一脸倔强,强忍泪水的模样和相框里眉眼弯弯,笑得肆意的小姑娘在他脑海重合。
相框里是小姑娘搬家那天,和他几个朋友一起吃饭的合照。
以前的他,是不爱把照片这些东西摆放出来的。可当小姑娘把晒好的照片装进相框里递给他,让他要好好保管时,他却把它带到了公司,放在了办公桌前。
他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答应把她带来洛南,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小姑娘眼里装满的期待,他确实难以拒绝。而他点头应承的那一刻,小姑娘眼里的光,确确实实让他怔愣了许久。
她说,她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可她却莫名地信任他。
算起来,小城的重遇,确确实实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她莫名的信赖让他不敢置信。再后来,他从她的行为言语里,渐渐看出了端倪。
小姑娘对他,似乎不只是最初的感恩之情,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界限。
可他竟乐在其中。
待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他慌了。
小姑娘还年轻,还没见过更多的好风景,此时的驻足停留不过是一时的迷失,等她清醒过来,便明白他的这方风景也不过如是。
他怎么能当那挡她前行的顽石。
5
电梯门一关上,乔遇按下一楼的按钮后便靠着电梯的墙壁坐了下去。
她怎么就说出口了,她明明就不想放弃,她明明就想假装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那样?一开口就无法挽回了?
脑子乱如浆糊,乔遇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两巴。
电梯缓缓下降,啪的一声,原本因为难过而忘记了害怕的乔遇,在电梯灯熄灭的那一刻慌了。
电梯停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故障。
乔遇瞬间站了起来,她摸到电梯的按钮,胡乱地按,黑暗中她不知道哪个才是求助键,她摸到按钮就用力地按。
电梯忽然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乔遇抱着头蹲了下来。十五年前的那个噩梦再一次在她脑海里重现,那种孤独感,无助感,席卷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奶奶!
“奶奶你别睡,小遇救你出去!你等等小遇!”
乔遇爬到电梯门前,用力地砸门,一下一下地,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可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啊!”
“救命啊!”
“救命啊!”
……
办公室里的男人被突然冲进来的好友拉了回神。
“老言,乔遇被困电梯里了。”
……
乔遇蹲在电梯门旁,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念叨着:“奶奶,小遇不怕,小遇不怕。”
忽然扔在地上的包里一束微光亮了起来。
手机!
她怎么就忘记她还有手机呢!
乔遇颤抖着从包里把手机翻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就按下了接听。
“救我!”
“乔遇!”
两人同时开口。
是言成蹊!
“言成蹊,救我,我好害怕!”
“乔遇,你先别慌,我马上就来!你知道你现在在哪一层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言成蹊,你快点来,快点,我好害怕,奶奶要不行了,我救不了奶奶,你快点来。”
言成蹊听到乔遇提她奶奶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以前有几次和乔遇出去的时候一块坐了电梯,每次她都一脸紧绷的样子,出去后她额头上还有细汗,可每次她都说是电梯里太闷了,热的。还有那次看房被困时,小姑娘一身冷汗,浑身发抖的模样。
现在看来,小时候的那件事,她始终没有忘记过。
言成蹊不知道电梯是停在哪一层,他只能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走到一层便用了敲电梯的门,然后问电话那端的乔遇是否听到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和乔遇聊天,跟她说过去在军营里面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天南海北,什么都说。
乔遇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最后在13楼的电梯门前,乔遇说,她听到了敲门声。
言成蹊说他要打电话喊管理来撬门。
乔遇沉默着,她害怕挂机,她害怕整个世界又剩下她一人。
“小遇,别怕。我在门外呢。”
乔遇把手贴着电梯门上,深吸了口气,在盖机前,她缓缓说:“言成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离死亡那么近。那年我就在那道大门后大声喊着救命,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奶奶昏迷了,我也绝望了,可偏偏你出现了。我跟小米说,你是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个晚上出现的一丝微光,这么多年,我忘不了,我也不想忘。这么久了,我还欠你一句话呢,说完这句,我们以后就永不相欠了。”
“成蹊哥哥,谢谢你。”这句话是十五年前那个小乔遇欠救她的言成蹊的。
说完,乔遇就把电话盖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乔遇已经昏睡过去了。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乔遇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直陪在她身旁的言成蹊。
“醒了?”
乔遇忽然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可她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成蹊哥哥。”
言成蹊听到她喊他的时候,眉头轻皱。
他轻轻握起了那只还插着针的手,乔遇有点不自在想要缩回来,没想到他的更用力了。
乔遇吃痛不再挣扎。
“乔遇。”
“你知道吗,第一次你告诉我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想,小姑娘的名字起得真逗,乔遇巧遇。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你的名字了,我们是因为那一场意外才相遇的,不正是一场巧遇吗?既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那我们就别再错过了,好吗?”
乔遇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相遇是缘分,可你不喜欢我是事实。言成蹊,你不必将就。”
“小遇,我不年轻了,从前一个就够我抽筋剥骨了,我玩不起爱情游戏。我比你大了八岁,学识不高,还不懂浪漫,你以后会遇到更多比我优秀,比我年轻的男人。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乔遇眉头都快扭成团了,这人前面说别再错过,现在又说怕她后悔,就不想想他的话很自相矛盾吗!
“可小遇,当我听到你说我们以后两不相欠的时候,我的心是真慌了。比起跟你两不相欠,抽筋剥骨算得了什么。”
“乔遇,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再继续喜欢我?”
言成蹊不是一个懂得说情话的人,他以为他的远离是对她最好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她而言是那般的重要,像她说的,黑暗里的微光,那是见过的人都忘不了的希望。这个小女孩,余生,他只想好好保护她,只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乔遇抿着双唇,吸了吸红着的鼻子,用微不可闻的声调嗯了一声。
言成蹊听到了。
漂泊的轻舟,终于有岸可停靠,不管是命定还是巧合,她终于还是把他遇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