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夏》大象野游

16、海水火焰

　　叶雨州伸着胳膊够了半天，最后爬起来尴尬地拍拍灰：“呃，好像要把沙发移开才行。”
　　周白正抱手站在一旁，欣赏少年伏下身时露出来的腰臀曲线，闻言也不生气，点头：“移吧。”
　　叶雨州正要动手，突然又停下扭头看他：“学长，你不帮我。”
　　“不帮，谁干的好事自己善终。”
　　干了好事的人委屈巴巴：“我一个人移不动。”
　　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移不动一张单人艺术沙发，周白笑了：“你是没吃饱？”
　　“嗯，没吃饱，还想吃一碗学长蒸的蛋羹。”
　　这个人，周白侧头露出一个没眼看的表情，抿着嘴唇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大概是他今天晚上露出的最松弛的一个表情。
　　“周白学长。”
　　“嗯？”
　　叶雨州望住他带笑的侧颜，语调没有了之前的玩笑，认真又直接地发问：“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太开心。”
　　周白的笑意淡下去，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被看穿，又编不出借口的狼狈。
　　他掩饰性地低头笑了笑：“抱歉……我今天晚上没有扫你们的兴吧。”
　　后背突然一暖，是叶雨州从后拥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周白背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拥抱的姿势，谁也没有说话。投影上的节目播完后自动跳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综艺上，房间里回荡着搞笑艺人夸张的笑声，
　　周白拉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转身将他推陷进身后的柔软沙发里，然后面对面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指尖顺着房间里忽明忽暗的光线，描摹出怀中少年浓深的眉，挺直的鼻梁，到唇峰诱人的嘴唇，然后低头顺从心意地含住他的唇珠。
　　只是相贴轻吮的一个浅吻，两个人都起了反应。
　　周白用下身撞了他一下：“不是还有卧室没参观，走啊。”
　　叶雨州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家里没有那个。”
　　周白的手指揉搓着他的耳垂：“我今天买了。”
　　身下少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地把他压在沙发上，低头去咬他的嘴唇。
　　总之最后……还是没参观到卧室。

　　之后的一个周末，两个人连家门都没有踏出一步。
　　大多数时间都在那张宽大的沙发床上，饿了就起来简单做点吃的，或者两个人躺在一起看一部电影，经常看到一半就开始走神接吻，然后换各种花样探索彼此的身体。
　　有时候叶雨州会坐在地毯上拿着吉他构思新曲，周白就趴沙发边上摸他的板寸，就这样过了大半天。

　　周白感觉自己仿佛被切割成两半，一半囿于肉身纵情沉沦，一半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

　　他已经想好了他们之间的结局，他会在今夜结束之后离开这里，然后告诉叶雨州，往后再也不要联系。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自尊心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丢掉了，原来不是的，它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无法被轻易找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那个哼着小调一边拨弦，偶尔在纸上记录些什么的男孩，他有预感，他可以轻易找到被他藏起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然后如顽童抛掷玻璃弹珠一般，在不经意间打碎它。

　　周白从背后按住了叶雨州放琴弦上的手，把吉他从他怀里抽了出来。叶雨州扭过头寻找他的嘴唇，手指自发摸向他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变成十指相扣，然后顺从他的力道被拉回沙发上。
　　没有了时断时续的琴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沙发晃了起来，上面垂下毯子的一角，间或漏出少年们像两只缠斗翻滚的猫咪一样嬉闹的声音，后来大概是其中一只在打斗中占据了上风，沙发床摇晃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又似海浪一般时缓时急，夹缠着随浪翻涌的人不知痛苦还是愉悦的低吟。

　　周白在浪潮的间歇朦胧地想道，这样就很好了。
　　快睡着的时候他好像听到叶雨州在耳边问了自己什么，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就沉进了黑甜乡中，一夜无梦。

　　叶雨州苦恼地笑了笑，他刚问周白的是：“学长，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吗。”
　　周白在半梦之中踹了他一脚，回了一个字：“滚。”
　　他掏出手机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一旁，紧贴着身边的人睡了过去。

　　周一早上周白有早课，学校离小区不远，但他五点多就醒了。
　　他出门的时候叶雨州还在睡觉，他没有坐电梯，慢慢地走下11层，然后在小区的健身器材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掏出手机给叶雨州发了一条信息。
　　“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他点进叶雨州的头像，在删除好友的界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关锁手机屏幕，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早上课上到一半，林森突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我靠朋友，这是你吗。”
　　他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微博的链接，一共有九张图，大概是叶雨州和他在逛超市的时候被人偷拍的，虽然两个人都带了口罩，但是拍摄角度刁钻，把两人身高腿长的背影和偶尔回头的侧脸眉眼抓得稳稳的，一看即知是两个靓仔。原博配字大概是说博主逛超市偶遇两个氛围感极强的素人帅哥，被苏了一脸云云。
　　这条微博大概被乐队综艺的一个观众注意到了，最右转发：“那个白T的好像我新过门的老公，贝贝州是你吗。”后面跟着几个“我靠好像真的是” 以及夸“好帅”的转发，直到最左边突然出现了一个ID叫做“薄荷叶_吉吉曹”的人，他@了一个叫做“薄荷叶_zhou”的ID并转发：“贝贝州是你吗。”
　　周白点进这个“薄荷叶_zhou”的ID，就看他转了同一条微博，配文：“拍得不错。”
　　这条微博本身并无大碍，然而周白早上刚下定决心要跟叶雨州划清界限，看到这个明显属于他的微博账号转发两人逛超市的合照，又被林森认了出来，只觉得尴尬又难以解释。
　　他一时想不到如何回复林森，如果承认的话，必要面临一番追问，索性装作没看到，打起精神继续听课。

　　一上午高强度的专业课结束之后，周末放纵的后遗症开始反噬，他收拾好课本，打算回寝室补个觉。手机又在此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有三条来自叶雨州的未读信息。
　　“？”
　　“没删好友？发生了什么。”
　　“理由？”

　　他咬着腮肉，把手机扔进包里，大步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