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幸》爱冥思的鱼

9、第九章

　　女人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遵照了女人死前放在桌上的遗嘱要求，女人死后，没有葬礼、没有坟墓，甚至没有遗照。
　　女人的骨灰被洒入了火葬场附近的河水里，总而言之女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除了一封遗书，和一封信，遗书是给村里发现她尸体的人看的，信是写给他的——但余生却没有看。
　　他从邻居口中得知，女人在半年前就已经失明了，而且女人骗了他，她的肿瘤是长在脑子里，而不是肚子里，因为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所以才会导致失明，女人根本就没有动手术把瘤子取出来……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其实他并非毫无察觉不是吗？
　　比如，女人过年时的眼睛其实根本毫无色彩。
　　比如，女人再也没在饭桌上望着他发呆。
　　比如，女人把一切的家务事全推给了他。
　　比如，女人手肘上的淤青。
　　比如，院子里忽然不见了的猪羊。
　　比如，院子里母鸡的数目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比如，除夕那晚，女人望着烟花，却笑得异常。
　　比如，女人求他唱歌时叫的是“阿生”，而不是“余生”，女人还说：“妈妈求你了”。
　　比如，女人在他开学后，告诉他，她把他明年的生活费也打到了他卡上，让他回校后，一定记得查看。
　　…………
　　其实，女人的反常，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终究是被刻意忽略了。
　　高三的寒假，余生一个人回到了家，照常买了烟花，从得知女人的死讯，一直到现在，余生没有掉过一滴泪，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伤心的迹象。
　　因为从他退学的那刻起，他发过誓，再也不会让自己伤心、也不许自己再哭。
　　所以，村里人背后对他“生性凉薄”的评价，余生内心，其实是相当认可的。
　　那封女人留给她唯一的信，他将它放在了家里书桌上最上面的一本书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打开，索性先放起来。
　　高三下学期的课程很紧张，年初六，余生就回到了学校，他要考大学，然后永远离开这里。
　　或许是老天对余生实在太过残忍，或许只是在余生通往幸福的道路中多设计了一些考验。
　　在余生高考前一天，他在街上遇见了几个流氓混混，没想到带头的竟然是许岩，当年那个被狗娃咬伤的受害者，那个被他当时揍进医院的低年级同学。
　　他一直都知道，许岩初中都没毕业便辍学了，但他绝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混成了社会败类，而这个败类竟然还在今天让自己遇见。
　　在对方翻旧账时，余生才知道，当年他的一战成名，女人在背后究竟为她买了多少单，不但赔了巨额，而且在医院里探望对方并道歉时，还被对方用拐棍给打了出去。
　　如果不是许岩的父母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女人那时突然昏倒，女人也就不会知道自己得了脑瘤，许岩的父母也就不会同意放弃去法庭告他这件事。
　　………………
　　这一切，都是许岩边揍他边告诉他的。而他尽管满腔怒火，却毫无还手之力，还不了手也就算了，自己竟然还按照对方说的，真的下跪求饶了，哀求对方早点放过自己。
　　对方骂的真对，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窝囊、很孬。
　　当年他为了一条狗、一个畜牲，都能把对方打的半死，如今，在得知自己的妈妈为了自己被人揍得半死，听着对方把自己、自己的妈妈、连同那毫无印象的爸爸通通骂了个遍，自己竟然没有和他们拼命 ，反而下跪求他们放过自己。
　　他真的很孬，但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他们再打下去的话，他一定没办法准时参加明天的高考，而明天的考试对他来说，是决不能错过的。因为，高考能决定他以后的命运。
　　“岩哥，手下留情，别真把人打死了”。竟然有人替自己求情，余生刚想道谢时，而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余生对于没有立即上前撕烂对方的嘴巴，后悔了一辈子。
　　“怎么了，石子？”
　　“岩哥，这小子长的这么漂亮，打坏了就可惜了。”
　　然后余生看到那个叫石子的少年走到许岩身耳边，两人嘀咕了几句后，许岩对着他发出了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