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安》想吃大骨头

9、穆安视角（一） 穆安视角（

　　那时我刚满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定北侯府的独子林珏，与他相聊甚为投契。
　　有一日他邀我去他府上切磋武艺，向来爱好风雅的他将切磋的地点选在了一处梨花满开的院子里。梨花并不是什么尊贵的花，不知为何显赫的定北侯府中会种着这么多梨树。就是在那个院子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林若。
　　那时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但是一双眼睛总是扑闪扑闪地透着聪慧和灵气，半点没有贵族小姐们的忸怩和骄矜。她性子活泼，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总是会在我到侯府赴林珏之约时缠着我向我请教长枪，或者请我替她搜罗京中新奇的小玩意。
　　一开始我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是时间久了，我渐渐觉察到了她对我的心意。开始我还会尽量避嫌，可是后来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每一次和她的见面，期待看到她笑起来的梨涡，期待听她向我讲述她生活里的琐事。不过是新看了什么书，新吃到了什么点心，新学了什么招式之类的小事，可是每次听她说话时我都觉得心底泛着温暖。
　　但是我不敢奢望能和她有什么结果。她是定北侯的掌上明珠，而我父亲当时只是小小的兵部侍郎而已。因着母亲生前不得父亲欢心，我也素来不受父亲喜爱。以我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妄想能和她结为连理呢。
　　后来的一件小事改变了我的想法。那次林珏约我泛舟，我到达玉渊湖畔时林若正坐在一个小舟上笑着向我招手。我八岁那年失足落水，府中下人迫于嫡母的威压无一人相救，母亲跳入水中救我却染上风寒，不久离开了人世，自那以后我便很怕水。
　　可是我不想扫了林若的兴致，还是坐了上去，却没有料到她原来这么不擅划船。小舟摇摇晃晃地飘进荷花丛中。许是发现了我怕水的样子，她扔下船桨想过来看我，又带动船身一阵晃动。我紧紧抓住船帮，挤出笑脸告诉她我怕水。本以为她会怪我扫兴，可是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我身畔，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笑着向我讲她新搜罗来的奇闻异事以转移我的注意力。湖面上带着荷花清香的凉风徐徐吹来，我痴痴地看着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从前我最看不起父亲在官场中追名逐利的嘴脸，可是就在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考中进士做出一番成绩来，等足以配得上她时便三媒六聘娶她为妻。
　　第二年她及笄时我派人送去了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支簪子作为贺礼，其实便已认定了她。只是阿若，再等等我好吗，再给我一点点努力的时间。
　　但也是在这一年，父亲如愿以偿地升任了兵部尚书，可是不久受到弹劾，大哥往日的荒唐行径也被查出，我自己也身陷囹圄。圣上仁厚，饶了我一条性命，我自知如今成为罪臣之子已是科举无望，自请从军以报圣上隆恩。林珏在城门送别我，我张了张口还是咽下了打听林若消息的想法。我和她再也没有可能了，又何必再多此一问给她平添烦恼。
　　从军路上我只觉得深深地悲凉。父亲固然不喜爱我，大哥固然做了这么多令人不耻之事，可是他们死了，我从此在这个世上便再没有亲人了。
　　第四天的晚上林若一身男装追上了从军的队伍。长河边她带着泪意扑进我怀里。我好想抱住她，可是我不可以，如今的我有什么资格再贪恋她的温暖呢。
　　我推开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冷淡：“你怎么来了？”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说：“穆安哥哥，你往日待我很好，我想你或许觉得我还不错。战场凶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天长地远，我们可以换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们可以……”
　　我一时间惊讶地呆立在原地。原来她对我的情意这样深。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地带她走呢，我怎么能为了我的私欲就这么自私地让她放弃优渥的生活。她才刚及笄，她可以有更光明的未来，她会再遇到更好也更和她匹配的男子，然后和那个人携手共度余生。
　　我背过身子，不让她看出我的异常，说：“往日我待你好，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和兄长的面子上。我是庶子，在家并不受重视，若是能攀附上侯府千金，自然可以飞黄腾达……你如今邀我私奔，便与林家彻底决裂了。没有了千金小姐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价值呢？我如今已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再费心哄一个娇弱的小姐。你还是回去吧。”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拉住我右手的衣袖，带着哭腔说：“穆安哥哥……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对不对？……你是为我好不想连累我是吗？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那一刻我几乎想抛下所有的理智拥她入怀，但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压抑着心中的情绪，转过身一点一点拿开了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告诉她她还小，大可以再择良配……
　　林若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等我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我内心疯狂叫嚣着留住她，但还是没迈出那一步。那天晚上我站在长河边听了一夜的水声。我这样无情地待她，想来她一定会很快忘了我吧。这样也好，这样对她来说是更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