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安》想吃大骨头

12、苏英视角（二） 苏英视角（

　　从前只觉得度日如年，可在穆安身边的日子过得这样快，转眼便是一年。
　　我近日发现穆安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每次他去赴完定北侯独子林珏之约后总是很开心。我自然也为他开心。以穆安的才华，他值得被人赏识。
　　但是再过了一段时间，迟钝如我，也明白穆安是有了心上人。穆安最常去的便是林府，稍微一打听便得知林府千金名叫林若。我忍不住酸酸地想，不知道林若长什么样子，有没有我好看。
　　又过了一年，穆安有一日去赴完林公子的划船之约，回来后喝了很多酒。我去劝他时他哑着声音问我：“苏英？你说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我居然肖想娶侯府的千金。”
　　我心中酸楚，扶他躺到床上时，他突然笑得悲凉：“往日我总说瞧不上父亲汲汲于功名的样子，如今我决意走仕途，倒比他更急着想上位，原来我从来就不是淡泊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正在思索时，穆安接着说：“如果我能做出一番成绩来，是不是就能娶她了……苏英，你说我能做到吗？”
　　我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眶，不住地点头：“公子，你能的，你能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年老爷升任兵部尚书后不久便被弹劾，穆凌的恶行也被告发，穆府被查抄。穆安受牵连入狱，府中树倒猢狲散。
　　我被官兵轰出府后，当掉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不过才筹到一两银子。
　　好在这几年在穆安的教导下，我已颇通音律，又略懂诗书，得以投身到了仙乐坊。
　　仙月坊听起来风雅，但是再风雅也不过是变相的青楼罢了。若是穆安知道我又重操旧业，会不会伤心。
　　可是如今他就要死了，我需要银子，我需要见他，我需要知道他在牢里有没有受苦。
　　以卖身契为抵押从坊主那里预支了三百两。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若是能让穆安在狱中好过些，一切便值得。
　　将银票塞到牢头手中时，他把钱揣进怀里，一改之前的嘴脸，嘿嘿笑了笑，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他认识定北侯府的公子，可以帮我求求情，或许能保穆安性命。
　　我心中知道他是在诓我，我已去求过林珏，知道他已经在帮穆安求情了。这个牢头不过是想诓我的钱罢了。然而我还是对他千恩万谢，梨花带雨地哭着求他，得到了见穆安一面的机会。
　　穆安没有我想象中衰颓。
　　他问我怎么进来的，我没有告诉他我筹钱的过程，只说是林珏的帮忙。
　　穆安沉默了会儿，说：“你去找他时……见到他妹妹了吗？”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穆安低声说：“圣上隆恩，免了我的死罪，允许我从军去边关。”
　　我先是惊喜，听到从军又不禁哭了起来，战场凶险，不知穆安能否平安回来。我尽力忍住眼泪，哽咽着道：“公子，我等你平安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穆安叹了口气道：“不要等我了……如今我身陷囹圄，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林兄和我是至交，你去找他，我想他会好好安置你的。”
　　我拼命摇头。
　　然而穆安似乎决意要浇灭我所有的幻想，他说：“不论今后如何，我心里已经认定她为我的妻子。若我能活着回来，自然能了却夙愿。如若不能，她大婚时你替我去讨一杯喜酒吧。”
　　我哭得更厉害：“公子，她不值得……”穆安出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她到底好在哪里呢？
　　穆安没有接话，半晌道：你还小，忘记我吧，你会遇到真正值得让你流眼泪的人。不要再哭了，回去吧。”
　　我抹掉眼泪，挤出笑容，不想让他记忆里的我是这幅难看的样子。向他叩首，一字一字坚定地说：“公子，我永远是你的奴婢。我不会忘记你的。我等你回来，我等着你迎娶林小姐的那一天。”
　　穆安笑得苦涩，叹了口气道：“我想林兄会替我为父亲和哥……穆凌收尸的，每年今日，还请替我去他们坟前为他们上一柱香。逝者已矣，死亡不能还清的罪孽，就由我来背负吧。”
　　牢头来催时，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努力睁大眼睛，想将穆安的面容刻进心里，可是他的身影却在泪光中渐渐变小、渐渐变得模糊。
　　祈求八方神灵，我愿以我生生世世的幸福为代价，只求穆安可以安好，只求这一见不要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