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四方游(二) 宁止会意一 ...
-
古往今来,修真者总是凤毛麟角。百年前,修真者分散于此方世界各处,似如萤火般如点状分布在世间各地;百年后,九成修真者齐聚延、陈、徐、金、南宫五姓。
世有传言,百年前,这五姓获得神之至宝,才在此后灵力修行如日中天,地位势力堪比人间王朝,王室贵族尚有所不及。
此刻这群视平民百姓为草芥的天之骄子们,只能分别安营扎寨,被迫挤在一处草皮秃了的荒地上,憋屈地等着。
这里是苍山。
作为神之居所,苍山灵力充沛,乃无数修行者梦中情地。
但自从最后一位上神埋骨于此,以禁制为界,方圆百里内灵气如被迅速抽空一般,这里成为无人踏足的萧瑟之地。如今神祇苏醒,禁制松动,封锁多年的浩瀚灵力极有可能溢出——这也是今日各大世家的后起新秀们被严令齐聚于此的原因。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人头攒动。只稍稍定睛一看,就能轻松根据各家衣饰迅速分清各自派别。
最闪亮的当属金家,他们向来执着于让衣服和他们的家姓一样亮堂,其他三姓则稍显低调,自诩清高,瞧不上这等奢靡做派。
陈家乃千年前统一诸国的大帝遗支,自封人皇后代。尽管人间王朝已更迭数代,他们仍崇尚尊贵奢华,吃穿用度具显皇家风范。徐家地处江南,走的是婉约中掺杂仙风道骨的调调,一群人站在一起,不同深浅的绿此起彼伏。延家则最为低调,由于地处西北黄沙漫天,穿再好看都一层灰,因此仅以佩玉区分层级。
南宫……南宫不在衣着评定之列,因为他们不穿衣服。
南宫以灵力淬体,走的是“武修”的路子,因此家族中人要么精壮如牛,要么轻巧似燕,反正不穿衣服,很省布料,也很省钱。
不过他们簇拥在中心的人却坐在轮椅上,周身明显有病弱的气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只手压在另只手腕的墨珠上,垂眼等待。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声,一块金叶子瞬间击中了轮椅上俊秀少年高高扎起的马尾。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紧绷的气氛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南宫少主是在等多年未见的相好吗?怎的如此紧张?”
南宫家诸人面无表情地齐刷刷望过去,换了个预备打架的姿势。
“是啊。”南宫蘅捋下那颗金叶子夹在指尖,随手一扔,金家其中一个弟子被命中,疼得嘶声跳脚。他端正坐着,轻飘飘下令,“揍他。”
金家弟子开始找法宝,南宫家弟子又换了个架势,一场群架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两家长老目不斜视,在场另外几家年纪稍大的淡定安抚新来的弟子:没事的,每次都这样,打不起来的,放心放心。
金炀慢悠悠地嚼着一根草,把那片金叶子丢给那个无辜受牵连的弟子,嘟囔着说了句无趣。
他又揪住那根狗尾巴草,搔了搔站在他前面的金家长老。
“大伯,我这草都快嚼完了,这劳什子上神怎么还不出来啊?”
“上神之意,我等岂敢揣测,你给我好生等着便是。”
“金长老慎言。”徐家长老接上话头,“最后一位神祇早已于百年前湮灭,如今这位,可担不起“上神”的名头。”
“我看呐,徐长老到底涉世不深。若这位不是上神,我们何故大费周章来此?”陈家长老熟练地嗤笑出声,“你年岁尚小,不知其中内情,倒也情有可原。”
涉世未深、年岁尚小的徐长老被迫噎住,碍于面子,不再与之争辩,愤而拂袖转身。
在场其他少年少女更加闭紧了嘴巴,纷纷咽下一肚子不解。
虽说苍山地处中部,各大世家乘灵船紧赶慢赶,不过五天左右的脚程。但耐不住越靠近苍山灵力越稀薄,后半程几乎耗干了众人半数的灵力,灵船才被勉强驱动。本来被突然下令来此,各位天之骄子就有些怨气,平白浪费他们的灵力便罢了,如今又为等这位上神过了两天风餐露宿的日子,实在憋屈至极。
只能远眺心之向往的苍山,安慰自己,等待必有回报。
——
苍山还是那副模样。
宁止走出地底,抬眼感受了一下熟悉的地界与苍白的阳光,说不上狂喜,但还是有些久别重逢的喜悦在心中渐渐泛起。
一只矮胖的小灰鸟慢悠悠地飞到他身边,还衔着一根细长又光秃秃的树枝。
宁止伸出手指接住它,从它口中接过那根树枝,敲得它的小胖脑袋躲来躲去。
“小家伙,好久不见了。”
小灰鸟“啾”了一声,勉强当作回应,睁着黑豆豆眼,执着地在他的手掌上跳来跳去。
宁止动动手,它便会意地离开,围着他转圈圈,细心忙碌地将他凌乱不听话的碎发捋顺。
树枝稳定缠绕着柔顺的长发,小灰鸟绕着他来回转圈检查,很满意,很适合这位百年前就不好好走路的上神。
“啾啾啾。”
宁止会意一笑。“知道了,我相信你是在夸我。”
它昂首挺胸,满意地点点头,扑腾扑腾扇起翅膀,引着宁止,轻巧地向前飞去。
路过盛满露水的青草、栽满奇珍异草的山道,还有百年间不曾改变、依旧伫立的苍山之门。
禁制在渐渐打开。
一声尖利的禽啸,惊动了苍山底急躁等待的众人。
半空中一只通体黑色的猛禽张着遮天双翼,悠悠盘旋几圈,随后急速俯冲而下。
年纪小的弟子按捺不住惊声尖叫,稍有经验的弟子们手抖着拔出佩剑,几位长老面上也有惊愕。
它低空飞过众人头顶,又立刻拔起升入高空。
陈长老到底见多识广,稍一定神便反应过来,迅速转头命令众人,“跪!”
焦明神鸟,传说为天道饲养,乃神之使者。
陈家长老垂首俯首行礼,“小人率陈家上下,恭迎上神!”
“恭迎上神!”
山呼声中,那个被苍山之门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缓缓伸手掀开灵力浩瀚的禁制,像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神女掀开轻纱一般的珠帘,几乎从未为世人所见的面容暴露在毫无遮挡的日光下——
昳丽无边。
他握拳低低咳了一声。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宁止随意一瞥,南宫家一大波人无论男女老少均裸露着大片肌肤,很是惹眼,且正在偷偷瞟他。再一错眼,不止他们,还有更多人在前面人身影的遮挡下,偷偷摸摸地奋力翻着眼睛看他。
他不禁失笑,“诸位不必多礼。”
在场一众少年少女都没控制住捂了下心口。
金炀不自在地错开眼,不经意瞟到坐在轮椅上垂眼的南宫蘅。
兄弟!你脸怎么比铁匠烧炉的火还红!
南宫蘅毫不留情一记眼刀过去。
见他们还是弯着身子跪着,没一个人起身,宁止无奈抬手。
在场之人只觉一阵微风吹来,迫使他们抬膝起身,消散在空中的灵力也纷纷钻入他们的灵府,如天降甘霖,稍稍弥补了连日来驱使灵船的亏空。
“诸位皆知,宁止已难担此名。难为诸位在此等候,属实过意不去。”
众人低着头,彼此对视一眼,哑然不敢多言,只有在空中不停盘旋的焦明不满地叫了一声。
“上神言重,百年前,陈家蒙上神照拂才有今日。没齿之恩,绝不敢忘。”陈家长老情真意切道。
其他四姓也反应过来,纷纷表态:没错没错,我们这么觉得!
“我早已失去神格,如今已不配再被称之为神,无权干涉人间事务。”宁止淡然提起堪称有些屈辱的过往,毕竟神格脱离乃是有史以来第一遭离奇事,“我只想当一闲人,游历四方。从今以后,人间秩序的维持,还需诸位尽心尽力。”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暗含意味的猜测和打量。
众人齐声应是。几位长老偷偷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不敢置信,心里也一齐打鼓:这位上神竟是真要一心偷懒?
按这位上神以往的行事之风来看,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天下第一懒的上神名号并非空穴来风。
五家长老心思各异,世家少年少女们则专心致志地偷摸沉迷上神的美貌,一下子竟无人说话。
焦明在空中有点飞不动了,又不满地叫了一声。
宁止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底下的人窸窸窣窣,他其实也在悄无声息地满地找人。
百年前,小九被他托付给延家,但坏就坏在他不知道延家是这群人中的哪一方,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个延家中人的穿着……
一身做贼黑衣,完全对不上。
好在延家之人颇为上道,斗胆抬头,对视之间,延家长老率先打破这安静的僵局。
“禀告上神,小人乃延家中人。”他是出了名的老古板,却一反常态,笨拙地说着漂亮话,“延家有一秘地千灵谷,灵力充沛,适宜上神休养生息,不知上神可愿屈尊下榻,延家已恭候多时。”
其他几家怒目而视,又恨自家没有这等秘地,想反驳都没地儿说。
熟悉的地名,宁止当即应下。正好刚存的灵力全用光了。
“如此,那便叨扰了。”
焦明想跟着他,却被无情拒绝。他挥挥手,示意它自个飞着玩儿去,再一挥手,苍山的禁制被完全打开。
方圆百里的灵气被一朝返还,周边草木生灵瞬时得到喘息之机,苍山底下的众人也同样如此,磅礴灵力如海一般涌出,如能即时修炼,对各家年轻小辈的修真路大有裨益。
但延家却放弃了这等珍贵的机会,只为迎走那位失了神格的神。
各家长老一边警惕一边打坐修炼,等延家驱使着灵船飞跃天际,便立刻用上最快的传信手段上报给各家灵主。
此事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