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追风的射手

3、第 3 章

　　榆河的秋天格外冷。
　　风一刮雨一下，整个人好像就被钉在冰河里上冻，骨头都能裂了。我裹着我单薄的长袖小卫衣，走在榆河城的灯火辉煌里，突然觉得生命的长河如此疲惫。它本可以千年万年自由自在地存在着，可是有了人，时间的洪流里有了数不清的人，便有了数不清的事，和数不清的恩怨情仇。尽管一开始谁也没想在这场盛大的舞会里丑态百出。可是，没有可是。
　　我坐在公交车站牌下的长椅上，借着这短短的长檐妄图遮一遮这凄风苦雨，虽然聊胜于无。
　　我数着对街来来往往的人。
　　大人小孩，情侣朋友，运动鞋，皮鞋，高跟鞋……行人千万，神色各一。他们穿梭在红绿灯下的蒙蒙细雨里，就像图片里荒凉的景色。
　　所有人都成了夜色的背景板，而我自以为是地成了旁观者。我就这么看着，看着霓虹弥漫，看着繁华落尽，看着，时间的长河在我眼前悄然而去。
　　“赵想想？”
　　我回过头。
　　承岙的车在公交车站牌下停住。他探出头来，深邃的眼睛隔着一层夜色和细雨，让人看不太清楚。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是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神游天外且自我感伤的人突然就醒过神来，我望着承岙，望着他模糊的身影，望着他在雨夜绚烂的灯光下看过来的眼，委屈来得猝不及防。
　　“你要回公司吗？一起走。”
　　如果我知道此后种种缘起于此，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是否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迄今为止，想来还是会的。
　　鬼使神差。
　　我上了承岙的车。
　　也自此上了生活的贼船。
　　我们一起在时间的荒涯里彼此消耗，等着谁先上岸，或者沉溺。
　　我坐在车里，很是拘谨。
　　承岙很会聊天，而且很会和陌生人聊让人卸下防备的天。
　　他稳重，温柔，绅士，甚至乐于助人。
　　我想和他做朋友。
　　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姓。
　　站在公司楼下，看到承岙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手机里收到好友添加信息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随手通过后我便一头扎进了工作的苦海。我初出茅庐，我热情似火，我的豪情壮志，正是最蓬勃的时候。
　　直到我知道新添加的好友就是承岙。
　　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雀跃，让我在榆河6摄氏度的风雨天里感受到了细碎的温暖。
　　年轻女孩子的幻想来得天马行空。
　　年轻女孩子的期待来得猝不及防。
　　我小心翼翼。
　　我如履薄冰。
　　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些许的归属感，我终于在这焦头烂额的工作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我终于也有闲情逸致，在和承岙的聊天里慢慢地透露自己更多的信息。
　　我们没有一见如故，也没有日久生情。
　　我们更像是合拍的老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远不近，不来不去，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交往和牵扯。
　　做最隐秘的朋友，在错身而过以后给彼此发条消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对视，在猝不及防的转角相遇问好。
　　我们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
　　在无人知晓处渐渐亲近。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错。
　　如果就只这样，也倒还行。
　　可是世间多少事，向来出人意料，向来超乎想象。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按部就班，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秋天结束得那样快。
　　流云消散，风卷枯木，雨浸寒山，晴空远去，浮生了了。
　　冬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