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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溪茶舍 文玉君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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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混沌初开时,天地裂变,天帝率八百神仙和十八只灵兽飞升九重天,其中有一只九尾白狐卿轻身带魔骨,不肯成仙。天帝无奈,便用一块玉石雕刻成狐,用灵气哺育,补了卿轻的空缺。
人间千年后,九尾狐妖卿轻现世,化作一美貌女子,诱惑男子与其交欢,再吸食阳气,直至男子枯竭而亡。
一时间,人心惶惶,天子亲自上山,请来避世多年的清虚子。
清虚子率手下道徒,以血作引,画下诛妖阵法,与那妖缠斗三天三夜,才终于将其困于锁妖塔中。
转眼就是三百年。清虚子因在九重天的法会上用一千年的修为抢了东海的一颗夜明珠,被天帝打入轮回道,在人间历劫三世才得以回还。这一下,不仅白搭进去一千年,还赔进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
好友玄明仙人送他到了轮回台前,痛心疾首地说,“清虚啊,色即是空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明白呢”。清虚只说一声道人莫言佛家语,就转身跳了轮回台,留下个玄明站在后头叹气。
都说清虚子是个天上地下头一等清心寡欲的仙人,可他在锁妖塔待了几年,却也中了狐妖的惑术,竟然为了那只狐狸揍了东海龙王,还抢走了人家的千年灵珠。这一下他的清名算是在六界丢尽了,玄明默念几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溜回了自己的仙府。
三娘说过,做狐妖的,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祸害。因为狐妖诛心,要人家的心来吃,那人也只会捧出心来再挤出个笑模样。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狐狸手里的男人,便都是这等的“风流鬼”。
三娘又说,这样的男人,都不需使用惑术,只需显出一张美人脸,他们便自己流着口水寻来了。如此看来,也不是什么良人,便是日后成了婚,也是会出去鬼混的料子,不如早早做了狐狸的盘中餐,省得日后霍霍别人家女儿。所以我们狐狸,才又叫狐仙。
三娘讲的时候一脸正气凌然,三条火红的大尾巴摇起来,颇为壮观。
我在一旁看得愣神,三娘这样的三尾红狐,也算是阅人无数,吃过不少人心的,这样的才能被人间称一句祸害。我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小小一根,可怜巴巴缩在后头。像我这样的狐狸,怕是还没等修炼成人,就先被扒了皮做大氅,拿到集市换银子。索性三娘是个好心狐,收留我跟她一块住,从此她吃肉我喝汤,也算有个活路。
据三娘说,我是她捡回来的,她刚刚发现我的时候,还以为捡到了个死狐狸崽子。离近点瞅,才发现是个已经修炼得道的小狐狸精,只是修为太弱,无法幻化成人。好在狐爹狐娘给了我一身还算得上可爱的皮囊,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有一撮黑毛,像是蘸了墨汁的毛笔。三娘抱着我,像抱着个雪团子,衬着她一身艳色,倒是添了份清气。
我被捡回来的时候三魂七魄缺了一半,修炼上是万万不能的了。不过跟着三娘,我总有骨头啃,小日子也算很不错。三娘开了一间三溪茶舍,她已经修炼出三条尾巴,皮相上自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的茶舍表面上卖茶,实际上每晚都有不同的男子来,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来求三娘看一眼。过了几天,这男子便被吸干了阳气,生生耗死。
不过这里也有寻常客人,不贪图美色的,来此只为那口茶。这样的客人,三娘便只会与他们聊聊天,说说人间的新鲜事,倒也不会伤人性命。
我便在一天天中,将人间的各类新鲜事情听了个够,有时三娘不见客,我也趴在外头,竖起耳朵听客人们讲故事。一来二去,我也算是个小小的百事通,日后若是有了人形,就算不靠吃人这种传统手艺,去哪家酒楼茶馆做个说书的,也能混饱饭吃。
这一日,日头毒得很,三娘怕在日光底下晒久了显出原形,便推脱身子不舒服窝在房间里,叫文玉君在外头帮她跑堂。文玉君是只八尾男狐,修为极为深厚,也不知怎的,他竟然甘愿在这小小的茶舍帮忙。听说文玉君和我等地上的野狐狸不一样。据说,他是天上的一位仙君,随着天帝一道飞升的,可是不知为何,他被斩掉一尾,丢到这凡尘间来。
每每问及此事,文玉君总是揉着我的脑袋,笑着说我还小,不懂这些。说完大约是觉得手感极好,又要把我好生搓揉一顿。我那尾巴上的毛快被他搓秃了,因而每次他来三溪堂,我便远远躲在犄角旮旯里去。
今日太热,我也懒得躲他,兀自摊着肚皮,躺在树荫底下躲日头,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旁边人喝茶说话。从城东说到城西,而眼下说的则是城中牧远伯府里的独子袁清。
这个袁清我倒是听说过,牧远伯夫妇五十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真真的心肝一样。这袁公子倒也确实才华出众,据说还玉树临风,清俊无双。而且还被一位京城来的亲王家的郡主看上了,这下他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摇身一变变成王府赘婿。我还记得当时那位亲王带着家眷进城,一路上浩浩荡荡的,他家一匹不长眼的杂毛马,还险些踩了我的尾巴。
“那这下牧远伯可就风光了,能攀上这样的亲家”
“害,风光什么,你不知道,前两天有个游方老道,说袁公子二十五岁上有难,会被狐妖剜心而死啊”
“亲王自然是不答应,这不,强行要女儿死心呢”
我一想也对,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没几年就要守寡不说,保不准还会撞见狐妖吃人的场景,吓出好歹来。毕竟三娘吃人的样子我见过,饶是我本就是个小狐妖,也吓得不轻,更不要说是那娇滴滴的郡主了。
“可是小郡主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非他不嫁啊”
“这可愁死了亲王,这不,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现在正和牧远伯一起,到处搜罗法师道长,要给袁公子渡劫呢”
“要我说,赶明咱哥俩也去偷一身道袍,去亲王府赚赏钱算了”
“少来吧,你可别真的把狐妖招来了,那狐妖可是法力高强,就是九天神仙也只怕降服不住啊”
我往他们二人身旁蹭了蹭,有些骄傲地昂起脸。实在不敢当,鄙狐虽说只是个小小狐仙,但也跟你们口中的同属一种,沾亲带故,大差不差四舍五入就是一模一样。多夸些,我爱听。
还没等我摇起尾巴来,就被文玉君拎着脖子,一路提溜到了后堂。“团子,你再挪就挪人家客人脸上了,别再蹭人家一衣服的毛,回头又要喊三娘赔钱,看她这次不扒了你的狐狸皮做围脖”。
我手脚并用地挣开他,“离冬天还早呢,做什么围脖。文玉君,你不做你的店小二,偏偏要来妨碍我听故事”
他起了兴趣,“什么故事,也说给我听听”
我便一五一十与他说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劲,“走,团子,我带着你去袁家骗钱去”
“你忘了,这一阵子袁家一定有很多牛鼻子老道,咱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这离袁少爷二十五岁生日还有好几年呢,他两个被老道揍一顿屁股疼事小,若是被人家说狐妖都是急性子,上赶着来了,败坏一众狐狸前辈积攒的鬼怪名声事大。我还想着过几十年修炼出人样,出去打着老前辈们的名头招摇撞骗呢。不料文玉君揪着我就走,临走前轻飘飘落下一句,“团子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九重天上的狐狸仙,哪里会怕人间那三脚猫的道术”。
我就这样,被半挟持来了袁府。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看似寻常的玩闹,决定了我往后的命运。
袁家果然是严阵以待,文玉君假扮游方老道,混了进去。各路道士和尚人挤人站在这前院里,一时间诵经的画符的乱在一起,吵得人不得安宁。不过确如文玉君所说,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再稀奇的场面看多了也烦,文玉君怀里藏着我,又一路顺了些鸡腿鸡爪什么的,消消停停逛到了后院。
后院倒是安静,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道长以血作引念念有词。我与文玉君围观了一会儿,他突然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起,说了句不好便化作一股青烟溜走了。留下我一只狐狸崽子,颇有些尴尬地坐在那老道面前。老道的阵法能逼退文玉,想来必定是个修为深厚的老神仙。我正闭了眼等死,没想到他只是拎起我看了看,便又放下了。一旁立着的牧远伯夫妇刚刚目睹了一男子凭空消失,而他的袖中又掉出一只小狐狸的事情,吓得腿软,眼下才敢慢慢靠上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是真的不相信有人能化成青烟啊”
那老道神情肃穆,“不是人,刚刚化成烟逃遁的,是一只修行上万年的九尾狐”
夫妇二人顿时惊惧后退,“他是来谋害我儿的吗!道长,既是万年狐妖,我儿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老道说,“虽说他修为极深,但是这只狐狸我认得,他曾是九重天上的灵兽,是正儿八经的狐狸仙,不吃人心的,请二位放心”
牧远伯又指着刚打算偷偷开溜的我,“那这只狐狸呢,也是狐妖吗”
我赶紧收回了迈出去的前爪,做出个可爱的样子看着他们,还打了个滚,来表示自己只是个人畜无害的野狐狸。
没想到那老头更害怕了,说话都哆嗦,“它,它,它能听懂我们说话!道长,它真的是狐妖吧!”
老道却替我解了围,“二位莫要担心,这确实只是个略通人性的普通狐狸,莫说是做狐妖吃人心了,它连变成人的本领都没有”,说着又递了个锦囊过去,“这是个护身符,请公子日夜戴在身上,这样便是出了贫道做的阵法,也能庇护他不受狐妖侵袭”。
“至于这只小狐,贫道虽不是僧门,却也看不得杀生,还请二位将它放了,也算替公子积功德”
我满心感激,心想以后若是勤快,一定多多往这位道长前头送些山鸡野兔什么的,作为报答。
他却十分凝重地盯着我,恍惚间,我仿佛还听见他一声叹息。
玄明看着眼前那只尾巴带墨的小狐,心中不禁感叹。清虚子,她到底还是靠着你那颗夜明珠逃出了一魂三魄。现在,既然是她来了,那你命中的这一劫,便不是我能帮的了。
清虚子,你和锁妖塔里的狐妖卿轻,大抵真的是有一段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