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堂》一园李子

86、执念（一）

　　秋笛最后还是没走成，那些护士们发现她脚的情况后就不允许她走了。把秋笛按在凳子上，处理完了脚底的伤口后，秋笛就已经变得呆滞了。

　　护士们都对她不放心，于是留下了一个人看着秋笛。在这途中秋笛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留下来的护士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小姐姐，她安慰着秋笛：“小妹妹，你不要这么难过，医生们都很负责，一定会尽全力把你的家人救过来的。”

　　是啊。

　　尽全力。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尽力了就可以有用的。

　　小姐姐劝了秋笛蛮久的，可是秋笛一直没有反应，她也就觉得疲倦了，见秋笛不像会出事的样子，于是她就起身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秋笛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脚上那双蓝色塑胶拖鞋上。

　　她的脑海里全是林暮陷在病床里濒死的景象。

　　那么的无力，就好像下一刻就会离开。

　　秋笛痛苦的抱住了头。

　　想要让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景象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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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是被护士叫醒的。

　　秋笛想要从椅子上坐起来，却被护士制止了。

　　“你需要换药了。”

　　那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就好像在一个隔层外面。

　　秋笛怔怔的任人摆布。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她这种状态。

　　“那个小姑娘转进了普通病房。在302。”

　　依旧是那个护士的声音，秋笛却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她立马站起来，护士又急又气：“诶诶！别急啊！她还没醒呢！我才给你上的药！”

　　秋笛此时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她不管不顾的上了三楼，跑到302前却又紧张了。

　　她犹豫间，背后响起了喊声：“秋笛！”

　　是余宵。

　　秋笛回过头去，余宵看见她的样子简直是惊掉了下巴。

　　短短的十来个小时，秋笛就已经变得快让她不认识了。

　　从前的秋笛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说话起来也意气风发，优秀的让人难以挪开眼的。而此刻，秋笛的上身T恤皱了起来，下身的蓝色短裤也沾上了一些污渍。修长白皙的双腿上是大大小小的划伤，还有那双脚，简直惨不忍睹。

　　最让余宵不敢认的还是那张脸。

　　那本漂亮的一张脸，却满脸倦容和空洞，简直和从前的那个秋笛判若两人。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秋笛没心思和她说这个：“你要进去吗？”

　　余宵提了提手中的果篮：“嗯。我进去看看林暮。”

　　秋笛有些犹豫，但还是让开了身。

　　余宵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不进去看看吗？”

　　秋笛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麻烦你出来的时候和我……说一下阿暮的情况。”

　　余宵点头答应了。

　　秋笛躲在墙后，不敢让自己被林父林母看见。

　　病房门是自动关上的那种，于是秋笛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只能焦急的等待余宵出来和她说情况。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了。

　　余宵终于出来了，她对秋笛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阿姨说，阿暮能不能醒都看她自己。”

　　秋笛的神色里有痛苦。

　　余宵看着秋笛，有些心疼她，她是知道秋笛和林暮两人之间的事情的，林暮作为她最爱的人，她却没办法正大光明的去看一眼：“说不定，她在等你。”

　　秋笛眼中光闪了闪。

　　阿暮，在等她？

　　于是因为余宵的一句话，秋笛在302病房门口的椅子坐了一天。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旁边的位置上摆了一盒快餐。秋笛手指触了触。已经冷了。

　　是林父林母看见她在这坐着，所以给她留了盒饭。

　　秋笛把盒饭放在腿上，拆开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那已经冷了的饭菜。那饭菜其实冷了以后口感就差了很多。可秋笛却很卖力的吃着。

　　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林父林母一直都对她很好，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可她却把林暮害成了这样……

　　擦干了眼泪。

　　刚想闭上眼继续休息。

　　就听见了病房内传来的兵荒马乱。

　　秋笛赶紧站起来，推开了病房的门。

　　只见林父林母都围着林暮，而林暮微微睁开了眼，嘴上的透明助吸罩被白色的雾气填满。她好像在说什么。

　　林父林母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然后才很迟疑的朝她走了过来。

　　林父留下一句：“阿暮在叫你，有情况就赶紧按铃。”

　　然后整个病房就留下了她和陷在病床里的林暮。

　　她几乎没有迟疑的朝林暮跑了过去。

　　她趴在林暮的床边，头和林暮的头靠的极近。

　　林暮说话非常费劲：“阿……阿笛，你来，啦。我今天，去，哈……你家，找你……”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许久。

　　秋笛已经难受到难以说话了，她使劲摇着头，哭道：“我知道，阿暮，我知道，对不起，我不该不接你的电话，对不起阿暮……”

　　林暮动作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她摇了摇头，然后动了动手。

　　秋笛赶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抖动的嘴唇就像是在轻吻林暮。

　　林暮助吸罩下请百度的嘴唇微微勾起了，她道：“阿笛，你，亲亲我。”

　　秋笛赶紧在她的额头，脸颊都落下轻吻。

　　林暮用力的呼吸着，她在努力活下去。

　　秋笛的眼泪早已堤坝。

　　“别，哭啊，不是，你的错……哈啊，阿，笛，我只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秋笛哭着摇头：“不要，不要丢下我，阿暮你不要我了，阿暮你不能丢下我，求你了，求你……”

　　林暮努力的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替秋笛擦眼泪，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做到这样的动作了，于是手只挨到了秋笛的脸颊就要往下掉，秋笛赶紧攥住她得手，紧紧贴在脸旁。

　　林暮的声音很小，近乎听不清，但是她很认真：“不，不要害，怕……要相，哈，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来找你。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秋笛胡乱的点头又摇头，她的嗓子就像是被掐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去。

　　“我……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下。”

　　说着，林暮缓缓垂下眼皮，那本就软弱无力的手也慢慢要从秋笛的手中脱离出去。

　　秋笛的哭声一顿，她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林暮，她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惊慌又胆怯的喊着自己主心骨的名字：“……阿暮？阿暮你别逗我了，你快醒醒……你醒醒啊！林暮！”

　　秋笛赶紧按响了铃，她不断的按着，更是不停的喊着林暮：“林暮，醒醒！别睡，你别睡！你醒醒啊！！……”

　　林父林母也听到了响动，推开门奔了过来。他们皆是慌张的看着床上呼吸逐渐变轻的林暮不知所措。

　　医生和护士来的很快。

　　三人让开位置，林母抓着秋笛的胳膊，那力度之大让人心惊：“怎么回事，你对阿暮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秋笛只能不断的摇着头道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母瞪着眼睛，突然往后一倒，林父赶紧抱住她。这边林暮生死未卜，那边林母又倒下了。

　　林父一个人可谓是心力交瘁。

　　接下来医生的消息更是打的剩下清醒的两人差点也跟着昏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很遗憾的看着他们。

　　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抢救失败，节哀。”

　　林父往后跌踉了两步，被几个医护人员扶住了。

　　秋笛则挣脱开搀扶，踉跄的跑向抢救室。

　　那里正有带着蓝色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人为林暮拉上白布。

　　秋笛扑过去，阻止了那人的动作。

　　她的手捧着林暮已经开始变凉的脸。

　　她几乎是自欺欺人般的，对着林暮的尸体不断说话：“阿暮，你是不是很冷啊？我给你捂热了，你就睁眼看看我好不好？这里好冷啊，我们回家好不好？你快起来和我回去啊，你快醒醒……”

　　没有回应。

　　秋笛这才喃喃道。

　　“你说了，你不会丢下我的……”

　　看秋笛发泄的差不多了，医生就冲医护人员们挥了挥手，几人就上来拉住了秋笛。

　　医生继续拉上白布。

　　那白布此时在秋笛的面前就像是一扇门。

　　一扇把她和林暮永远隔开的门。

　　她甩开压制着她的两个医护人员，一头撞在了林暮躺着的铁床尖锐的角处。

　　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秋笛的视线也模糊了。

　　她只听见耳边一阵兵荒马乱。

　　她多想就这么和林暮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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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笛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许久缓不过神。

　　“你醒了？”

　　她没有动。

　　余宵向前探了探身子，于是就进入了秋笛的眼内。

　　秋笛想要闭上眼睛。

　　可是她发现她已经疲倦到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余宵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秋笛，只好用她姐的那句话转而复述给秋笛。

　　“林暮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的，带着她那一份更加努力的活下去，让她去看看以后的世界。”

　　秋笛没有反应。

　　如果说之前的秋笛是空洞的话。

　　那么现在的秋笛就是行尸走肉，没了心魂。

　　活下去？

　　以后的世界？

　　没有她的世界怎么能够叫做世界。

　　秋笛在心里苦涩的想到。

　　余宵只好咬了咬牙，说了重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要想想，最难过的其实是林阿姨和林叔叔，你应该帮林暮照顾好她的父母。而不是……而不是颓废下去，更不是一心寻死。如果你这个样子的话，我想就算你到了那边，林暮也不会见你的。”

　　秋笛一僵。

　　是这样吗？阿暮，不想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