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道人传》森林木

3、天灵根

　　公主成亲，众臣庆贺，各种珍奇珠宝不要钱似的撒出来。皇帝最心爱的女儿成亲，摆足了派头。
　　帷娘跟着夫君刘钰一起出席。他们的关系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府里的人或有意或无意，并未催二人圆房，帷娘也乐得假做不知道。
　　三公主的母亲是嘉妃，颇得圣宠，因公主成亲，也到了公主府观礼。皇帝则是在礼成后带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到来。皇帝对道士极客气，称得上恭敬。众臣习惯了皇帝的荒唐，对道士也都极为客气。
　　帷娘看着道士，心里犯嘀咕。道士跟她以为的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有浪子的气质，透着一股骨子里溢出来的不羁，修眉俊眼，两鬓长发披散，脑后的长发则被蓝色丝巾随意一束，倒像是随便将头发一束，却不小心漏下几缕似的。丰唇红润，只微微一勾，便透出挑逗的意味。帷娘只扫了一眼，便忙低头避开，并未注意到对方回看的一眼，颇有深意。
　　皇帝向道士殷勤道：“仙师，今日小女成亲，不知可否得到仙师赐福？”仙师持着端庄的姿态，在大殿中扫了一眼，笑道：“并无不可。只看陛下想要什么样的赐福了。”
　　“还望仙师明示。”皇帝向道士打了个躬，全然没有皇帝的凌厉，众臣对皇帝的行为纷纷皱眉，只无人当众谏言，怕触怒皇帝。这世上虽有修仙的传说，却并无人亲眼见过，都认为皇帝是想长生想疯了，才会对一个浪子如此恭敬。
　　“这赐福吗？驱邪除魅，一生顺遂，于贫道来说，倒也不难。至于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老嘛，却是有代价的，一处得了，另一处就会有缺。”道士笑的时候，不但没有仙气，反有那么一点子邪气，不似仙，反类妖。
　　皇帝却着了迷：“若能长生不老，”皇帝磨了这几日，终于得了道士开口，忙道：“若能长生不老，会有何缺？”
　　道士漫不经心道：“皇帝未必做的久。”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立马呵斥：“大胆！”
　　皇帝也有点不满，但这是多年来好不容易碰到的仙师，他这几日做小伏低，为的正是长生，即使不能，也想见识一番仙家手段。他知道群臣都以为他找了个假仙师，但他们不知道，皇帝小时候有过奇遇，见过这位仙师，与现在一模一样，定然不是凡人。这次再见，打定了注意，要与其交好。
　　道士乐呵呵的迎上众人视线，笑道：“这满屋子的人，倒也不全是凡品。只看陛下是否舍得。这仙，倒也不是那么好修的。”
　　皇帝忙问：“还请仙师指教。”
　　道士从怀里掏了一块牌子出来，放到嘴边轻佻的吹了一下，道：“无论何人，摸一下这牌子，若使其放光，便有修仙机缘。便能与我离开这凡人界，同修道法。”说着，将牌子扔到一张桌子上。
　　皇帝看了一眼牌子，又扫了一眼屋内众人，道：“都去摸摸这牌子。”屋内窸窸窣窣，无人上前。皇帝道：“便从仆役开始吧。”无论众人是否相信，都隐隐有骚动，很快一些奴仆被管事们组织起来，去摸牌子。并无人使其亮光。
　　接着是一些小的官吏，越是高官，心中踯躅，尚未上前。帷娘不知怎的，着了魔一样盯着那个牌子，总觉得心中有什么在呼唤，催着她上前，但帷娘是谨慎的性子，越如此，越要低头推拒，免得被看出端倪。她转头又看向那道士，道士看着她微微一笑，丰润红唇一扯，显出一点挑逗的邪气。帷娘皱眉避开。
　　待大部分人摸过牌子，都无动静，皇帝沉着道：“众卿不必犹豫，都来试试吧。”
　　“是。”
　　先是高官，后是女眷。待轮到帷娘，她心中惴惴，却又并无惶恐，只平静的伸手触及牌子，待要松手，却有什么从牌中倾泻而出，牌子猛地放出刺眼的蓝光，众人忍不住闭眼，举手遮挡。
　　“好极！”只听一道大喝，道士倏然来到帷娘身边，笑道：“竟是天灵根！”
　　帷娘下意识退后数步，与其拉开距离，此人实在放肆。刘钰也忙上前，将帷娘挡在身后，怒道：“登徒子放肆！”
　　皇帝道：“仙师，还请解惑。”道士笑了笑，显得真诚些，道：“这牌子便是测灵根的，蓝色乃是水系，就亮度来看，是天灵根。资质极佳，便是修真界，亦难得。”
　　他转头看向帷娘：“看她妇人打扮，却元阴未失，倒是好运气。”帷娘听得脸色羞红，心中骂其孟浪。
　　道士道：“陛下，我之前便说过，是来为师门找传人的，这姑娘资质不错，便让她跟着我走吧。”又向帷娘道：“你资质极佳，不要浪费，跟我回宗门，修真登仙，长生不老，不在话下。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帷娘在刘钰背后不说话。刘钰大怒：“帷娘是我娘子，你这登徒子要做什么？”道士嗤了一声：“漫说她元阴未失，你并不算她的丈夫；便是真有夫君，以其上佳资质，今日便是抢，我也要带她回宗门。”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人，猖狂道：“谁能拦我？！”
　　皇帝道：“仙师莫急，有话好说。好了，还没测完呢，诸位且坐着。”众人纷纷落座，紧绷的氛围很快消散，帷娘坐回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怔怔的看着摸牌子的左手，那种力量的冲泄极为明显，忍不住回味流连。
　　剩下的人再未测出灵根，包括公主上手摸了一把，皇帝最后过去摸了一会，皆无动静。他把玩了一会儿牌子，才恋恋不舍的交回道士：“仙师，没有灵根的，不能修仙么？”
　　道士点头：“修仙资质很难得。”
　　皇帝失望的看着道士收回牌子，心中愁闷，但还是撑了笑脸向帷娘道：“你倒是好运气。”
　　刘钰忙拉着帷娘跪下道：“陛下折杀小人。”帷娘亦随丈夫磕头。
　　眼见婚礼如此收场，三公主上前扯了一下帷娘，笑道：“帷娘好运气，竟能修仙，真是羡煞。”帷娘笑道：“公主这话，羞杀人。”
　　很快，皇帝摆手离开，现场众人也逐渐离开，那道士没有跟着皇帝离开，而是跟在帷娘身边，道：“帷娘是吧？快些收拾东西，早日与我离开凡人界，去修真界。”
　　刘钰不满，这道士看着就不像好人，何况帷娘是自己发妻，怎能离开夫君，跟一个男人离开？皇帝从哪里弄来的野男人？
　　帷娘垂了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样大事，她心中激荡，若真能修仙，自然比目下受人摆布好，可这个人真的靠谱吗？
　　刘钰带着帷娘回府，那道士乐呵呵的跟在后面，看帷娘的眼神，活像守财奴看自己的金银珠宝，宝贝的很。刘钰却也不敢得罪，毕竟连皇帝都毕恭毕敬，经了三年历练，他心神早就沉稳下来。只后悔，若帷娘真有修仙资质，早早圆房生子，不就能有个仙人妻子了？别的不说，提携自家总归不在话下。
　　帷娘沉默，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已拿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