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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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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娘猛地坐起,从噩梦中惊醒。她又梦到了洞房花烛那一夜,虽说男女敦伦乃是纲常,并无不妥,但那种暴戾和恶意却深深刻在心上,不曾或忘。
她的夫君,镇北侯的世子刘钰,到边疆已届三年,镇北侯夫妇望眼欲穿,只从战报和偶尔的家书知道,他还活着,且立了功,已适应了边境生活。镇北侯夫妇知道儿子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待儿媳更是和气。只帷娘心里,因这不可言说的原因,她是不希望刘钰回京的。
三公主虽则跋扈,却喜欢美人,对美人尤其宽容。隔三差五召帷娘入宫,镇北侯一家对此极为满意,连云家都得了好处,知道帷娘在镇北侯府立稳了脚跟。三公主对镇北侯府的不满,也因着刘钰边境立功、帷娘小意温顺而逐渐消融。
这一日,帷娘从三公主处得了消息,北夷战败,刘钰要回京了。帷娘小心翼翼,从不敢将心事泄露一二,便是最亲近的丫鬟也不知道。她只在三公主揶揄的笑脸下,保持住了平静无波,心里已经在忐忑,如何面对刘钰。
回了镇北侯府,镇北侯夫妇已经得了消息,刘钰三天后回京。二人喜笑颜开,还乐呵呵的看着帷娘,道:“帷娘,你的夫君,阿钰,就要回来了,高不高兴?”连丫鬟仆妇都是一脸笑意。帷娘没说话,镇北侯夫妇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帷娘告辞退下后,郑氏不满道:“我们一没渴着她,二没饿着她,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不是为着阿钰,惯得她!”镇北侯也不满,但也不好多说,只道:“罢了,阿钰回来就好了,现下他们夫妻情分浅,也是有的。儿子回来就好了。”
刘钰回来这日,镇北侯府热闹的很,家里下人都得了赏钱,乐呵呵。
帷娘心中惴惴,跟在镇北侯夫妇的后面迎接。刘钰经了历练,满脸风尘,却比原来沉稳的多,见到父母亲自来接,忙跪下道:“爹娘,儿子回来了!”言罢痛哭,想到三年来苦处,在依恋的父母面前,终是哭了出来。镇北侯夫妇也哭出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厮见毕,刘钰又笑道:“爹娘,还记得玉和吗?”众人莫名其妙,郑氏道:“送你的丫鬟?怎么了?”刘钰笑道:“爹娘稍等。”转身从后面的马车抱下来一个婴孩,又牵了一个丫鬟出来,向其道:“给我爹娘认认。”丫鬟羞怯一笑,福身道:“是,郎君。”两人颇有情谊。
镇北侯夫妇有点懵,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应对。孩子都有了?岂不是说,他们有孙子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帷娘,帷娘不说话,垂着眼,像是与她无关。郑氏皱眉,这个儿媳,白瞎了一张好脸。不说这些眉眼官司,刘钰拉着玉和跪下道:“爹娘,儿子已纳她为妾,这孩子就是她生的,是个女孩。”镇北侯夫妇下意识觉得有点可惜,但还是乐呵呵抱了婴孩问:“可有起名?”
“没有。就等着爹娘来取呢。小名唤做绾儿。”刘钰笑道。
“好好好。”二老笑的合不拢嘴。
从刘钰回京,府里便暗潮涌动,众人看帷娘的眼神也极其复杂,原以为帷娘苦尽甘来,夫君终于要回来了。结果世子还带了个妾回来,这个妾陪了世子三年,情分不比寻常,甚至这个妾还有了女儿,虽不是庶长子,可还有往后呢。
帷娘默默地退出人群。晚上,刘钰到了帷娘的房间,这也是父母的意思,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总不能一点体面不给。帷娘呆呆的站着不说话,也不热络,刘钰本就挂念自己的妾,边境三年只她无怨无悔的陪着,其他几个丫头最终都离开了,只剩她。刚回府,玉和想必会不习惯,所以见帷娘呆呆的,索性拂袖离去,安慰玉和去了。
帷娘松了一口气。却又犯愁,以后怎么办呢?因着新婚夜的不睦,她并不愿亲近夫君,偏偏想在府里立足,离不开刘钰的支持。她知道,世人觉得自己能嫁进侯府是三生有幸,就算有波折,那也是苦尽甘来。可她心里是不甘心的,为什么她只能依附别人,为什么她要觉得,自己能够嫁入侯府,是天降好运?无人能为她回答这个疑问,也无人劝慰,无人可倾诉。
帷娘将自己的不甘牢牢地掩饰好,每每府中往来,应付公婆,只是平静的点头,微笑:“是的,儿媳谨记。”连刘钰都逐渐对她刮目相看,自自己回京,帷娘一直很平静从容,从无邀宠,从未失礼。他见惯父母吵闹,每每镇北侯拂袖而去,就是寻求妾侍的抚慰。他的这位妻子,却总是这样从容,即使不是因着她的这张脸,他也愿意给一点敬爱,与她相守白头。可惜,每每看到她,看到她的眉眼,一点微笑都没有,生生把他的笑脸给憋回去。他不知道自己给新婚的妻子造成多大的阴影,他也不知道,所谓敦伦,夫妻和睦该是什么样子,因为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在他的世界里,也从无迁就。何况,帷娘于他,不过是陌生人,一个相敬如宾的木偶。
帷娘已经意识到,府里的不善。若说一开始,镇北侯夫妇因着匆促成婚,有一点歉意,可现在儿子回来了,两人却还毫无进展,他们的耐心也就不多了。因着玉和陪了儿子三年,在边境苦熬,固然颇为宽待,但到底是个妾,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正室嫡妻诞育的嫡子。
郑氏主中馈,帷娘在府中,只辅助郑氏,闲暇颇多,她多次见到玉和,通常她都是跟她的女儿在一起,偶尔刘钰也会在旁温和的逗弄女儿。帷娘对玉和并无想法,但玉和对她颇有敌意,虽则没有表现出来,但四下无人时,她便表现出类似警惕的神色,有一次还听到,玉和的丫鬟跟玉和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六品官,哪里就成了侯府正室大娘子了。说着,还瞪了帷娘一眼,满含讥笑。帷娘云淡风轻的走了,反而把玉和主仆气了一场。
帷娘对此是有所考虑的,如果自己不想生,自然要找人生,只要挑几个出色女子给刘钰,抱养生下的孩儿,也是可以的。只是自己虽是正室,腰杆子却不硬,若让府中人知道她的打算,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挨着,找时机。
三公主快要成亲了,半月十日的召一回帷娘,这也算是帷娘在侯府的依仗。这日,已是刘钰回京满一个月了,帷娘终于收到了公主的召见。
“如何,本公主是不是很体贴?给了你一个月时间,与相公恩爱呢。”即使快要成亲,三公主还是没心没肺的乐呵模样。但帷娘是谨小慎微的脾气,只端庄的福利:“谢公主体恤。”
“无趣。我们聊聊其他的。”三公主兴致勃勃道:“近来父皇寻访了一个修仙之人,颇为信赖。据说点水为冰,暑寒不侵,极为神异。”
帷娘只垂手站在那儿,就显出一段风流韵态,让三公主看直了眼:“刘蠢货怎有这样的福气?!若我是男子,绝然要拢到手里,不给人看。”帷娘笑了笑,如水漾涟漪:“三公主总爱取笑。”帷娘想了想,问道:“陛下可是寻访长生之道?”三公主敛了笑,微叹一声道:“嘘。不要多嘴。”长生之事,便是猖狂如三公主也不敢多言。
帷娘也听过长生的故事,但仙凡有别,并没有真的见过神异之人,只做谈资。帝王无家事,多少皇帝都渴慕长生,但哪有那么容易呢?多不过是谀上的小人罢了。
“其他不提,本宫成亲之日,父皇会让这位仙师为我赐福。到时你也来看看,凑个热闹。”三公主眼波流转,又带一点肆无忌惮的狂肆,令帷娘心中一动:“殿下?”三公主一笑:“怎么?”这位三公主似对仙师并无好感?帷娘微微一笑:“多谢殿下恩惠,臣定然要看上一眼,瞧个稀奇。”“哈哈,不错,看个稀奇。”公主用巾帕握住嘴,将笑意掩下,心道,这个帷娘,真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