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93、老同学

　　在发生车祸以后养病的期间，付东霞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密切了同老同学小红的联系。
　　大学毕业以后她们互相留了电话，断断续续一直在保持联系，后来手机和网络越来越便捷，她们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和密切，她们分享生活，讨论衣服穿搭，吐槽工作烦恼，交流做菜经验，总之是无话不说，久而久之她们的相互联系成了彼此的一种习惯。这一切就像是太阳的东升西落，每天互发消息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付东霞没有给小红发消息了，这个时候小红觉得很意外，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发消息问她为什么昨天一天没有说话，付东霞说是工作太忙，其实是胡小木离家出走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付东霞很少给小红发消息了。在这些稀少的消息当中，小红渐渐感觉到了付东霞的应付的意思，然后她就问付东霞是怎么回事，付东霞仍然说是工作忙，这个时候小红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了付东霞是遭遇了什么不幸，但是在隐瞒着，但是她并不敢绝对确定。又过了几天，晚上饭后，小红坐在沙发上的电视前面端着手机翻着朋友圈，看到了一条付东霞发的动态，这个动态让她坚定了她内心的猜测。
　　那个时候的付东霞为刚刚出走不久的胡小木，还保持着每天去派出所问案件进展情况的习惯。这一天早上她照例是失望而归，结果在上班路上又遭遇了堵车，进单位上楼梯的时候又崴了右脚，这让她原本已经糟糕透了的心情彻底崩溃了，她就在这种心情下上传了一张图片，在下面配上了一句话，图片上是一盏奄奄一息的灯挣扎在苍茫的暗夜里，下面的配语是这样的：最倒霉的一天的开始莫过于一大早去公安局，半路上堵车，进单位大门还崴脚，老天爷为什么如此跟我过不去，最后还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小红之所以能通过这个动态直接断定付东霞出了事情，并不是因为看到了那些伤感的句子，还有那个流泪的表情，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公安局”这三个字。
　　付东霞上午发了这个动态，小红晚上看到了这个动态。她看到以后本来是想在评论里安慰一下，顺便问问看能不能问出来，但是点开评论框以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关闭了，然后返回到聊天界面给付东霞发了个消息：你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付东霞才回了一条消息：没事，就是工作太忙，发发牢骚。
　　付东霞的这个回复在小红的预料之中，她看着消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发出去了这一条：我下周调休了，我要去你那玩一天。
　　付东霞立刻回复了：
　　你来找我干嘛？我这一段工作很忙。
　　小红又发过去一句：
　　咱俩干一样的工作我还不知道？能忙到哪去？你肯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都去公安局了还说没事？你就没把我当朋友！不够意思！
　　到了中午，付东霞回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唉！这种事情……那你来吧！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三天以后的中午，小红来到了付东霞的家。这一天是周日，付东霞和胡德路都在家，他们两个在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小红和付东霞提前商量好了，第一顿在家里吃，后两顿在外面吃，第二天早上小红回去。
　　饭桌上，他们讨论了胡小木的出走，回忆了学校时光。说到胡小木的时候小红只是安慰他们两个，并且邀请付东霞跟她一起出去玩玩，散散心，换换心情。付东霞拒绝了。
　　小红看到付东霞拒绝她时候的悲伤的眼睛，想着不要再问这个事了，于是就返回去说以前上学的事。她们两个从运动会上的第一次见面说到了实验课上的可怜巴巴的青蛙，又从青蛙的鲜嫩肉质说到了桌子上的新鲜炖鱼，又从炖鱼说到了桌子上的红烧肉，又从红烧肉说到学校餐厅里的红烧肉。说到这里，胡德路才插上了话，因为学校餐厅那一家红烧肉他也吃过，也还有印象。他评价说学校的红烧肉太烂了，适合没有牙的老头吃。
　　这个时候小红对着胡德路说道：“你不是缺一颗牙吗？那不正适合你？”
　　“哈哈哈！”三个人都笑开了。
　　后来，他们又从学校的红烧肉说到了这个食物不适合女的吃，适合男的吃，容易长肉。再往后他们开始讨论班里的男生，然后小红就说到了李太阳，她刚说了一句，好像是突然感觉出来了不合适，就回过头来又说桌子上的菜了。
　　饭后，他们各自去午休。下午半天，付东霞和小红一起去了游泳馆游泳，又去了游乐场坐了过山车。晚上，她们去看了电影。在选电影的时候，小红选了一个搞笑的动画片，她的目的是唤醒一点付东霞的愉快情绪，化解悲痛。小红还是像她大学时期一样，表面上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实际上心思细腻、料事于先。游泳和去游乐场这两件事也是她早就想好的，这都是放松压力、排解烦恼的活动。
　　经过这半天的玩耍，付东霞的心情确实是暂时有了好转。到了晚上，胡德路自己睡，付东霞和小红一起睡，小红又开始做付东霞的思想工作了：“咋样？今天玩的开心吧？”
　　“还行。”付东霞原本平静的脸上隐约显出了一点忧伤。
　　“比上班爽吧？”小红紧接着又问。
　　“是。”付东霞还是用那个表情和语气回答。
　　“明天再陪我一天呗？”小红歪着头看着付东霞，脸上是清澈亲切的笑。
　　付东霞微低着头看着小红的表情，耳边回荡着她的软绵绵的话，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她知道她拒绝不了了。
　　第二天早上，她们两个先去付东霞的医院请了假，然后就出发了。刚离了单位门口，付东霞突然想起来今天照例得去派出所问问胡小木的线索，于是她就一边调转车头一边对这小红说道：“我得去派出所问问胡小木事情的进展情况，然后咱们再出发。”
　　“你上星期不是才问过？也没几天，有进展他们就打你电话了。”小红说。
　　“我每天都要去问，这是我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付东霞用平静又坚定的语气说着，脸上是略带忧伤的表情。
　　小红看到付东霞这个状态，就不再说话了。在接下来的好一会儿，她们俩都没有再说话了，车里的空气都是又硬又涩的。
　　在这一段时间里，小红和付东霞的脑子里在想着不同的事情。小红想的是怎么样尽快把付东霞从沉重的情绪中拉出来，付东霞想的是胡小木：
　　我的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能回来啊！什么时候会回来啊！要是你回来了，我也带你去游泳，带你去坐过山车，带你去看电影。对了！我还要带你去逛逛花鸟市场，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些小动物，我也想明白了，是它们的可爱模样可以让你开心……我的孩子！你快回来吧……
　　付东霞是这样想着，眼睛里悲伤的阴影越来越浓。
　　到了公安局以后，付东霞问了情况，还是无进展，然后她就开着车带着小红出发了。车子上了高架，一路开出了市区，往一个有山的景区开去了。自打付东霞说了那一句“我每天都要去问，这是我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以后，小红一直在想着如何把付东霞的情绪从悲伤中引出来，她一直在注意着沿途的风景，看有没有什么别致的地方可以吸引到付东霞的注意，但是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然后一个恍惚看见旁边一辆超过去的车里的人的面部轮廓很像李太阳，然后她就突然朗声说道：“你看！刚才开车过去那个人可像李太阳！”
　　“哦……是吗？你不是天天见他，怎么遇见跟他像的人还这么激动？”付东霞说着，眼睛里有了一些光彩。
　　“咦——我一说他你眼睛里就放光了！你还别说！说不定他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小红松了一口气，算是放开了，她感觉自己可以轻松自由说话了，感觉有说不完的话，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些话可以把付东霞从悲伤和沉重的泥潭中带出去。为了即刻把付东霞从泥潭中带出去，她故意用夸大又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了第二句。
　　“是吗？之前也没听你这么说过。”付东霞说。
　　大学毕业以后李太阳和小红阴差阳错考到了同一个城市的同一家医院，也就是说他们成了同事，但是这种同事关系的促成，并不是他们任何一方有意为之，而是纯属巧合。
　　李太阳在毕业前一个月报考这一家医院的时候并不知道小红就在这一家医院工作，而且也不知道小红考进这一家医院的月份跟他也是一样的，也是六月，只不过小红比他早了两年。直到上岗实习前体检的时候，他们才遇到了对方。小红在那一次招聘体检中担任身高测量员，测量到李太阳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他，然后他们两个用疑惑、好奇、惊讶的目光看了对方几秒钟，后面的人提醒了，他们才不得不各忙各的去了。
　　当然，这种巨大的巧合并没有带来什么姻缘，因为小红压根看不上李太阳的畏缩样，而李太阳也总觉得小红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尽管在印象定格上他们谁对谁都没有好感，但是毕竟是几年的同学了，再加上也都是成年人的年龄了，再加上如此巧合的相遇，所以他们还是互相寒暄了几句。
　　“哎！这真是太巧了！怎么会差着两年咱俩考到同一家医院了！这得多大的缘分啊！对了！体检那天你应该也淋透了吧哈哈！”小红笑着朗声说着。
　　李太阳是七月份毕业，这一场考试是在他毕业前一个月进行的，招聘流程进行到体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这个时候李太阳正好毕业。体检的医院就是聘人的那一家医院，这一家医院坐落在一个南方的城市里。
　　南方的七月，正是天气非常活跃的月份，早上李太阳排队进医院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中午出医院的时候就变成了阴云密布、风雨欲来，当李太阳体检结束的时候天气恰好就是这个状态，他满以为自己可以在雨落下来之前找到吃饭的地方或者是避雨的地方，但是老天爷好像故意在调戏他，他刚迈出医院大厅的屋檐没两步，忽然起了一阵风，紧接着雨就如同瓢泼碗倒一般落下来，如果他不赶紧躲避，两三分钟以后就得淋透。
　　“啊！对！那天是下雨了，不过我跑得快，身上就滴了几滴雨，就跑到小卖部的屋檐下了。”李太阳回答着，脸上是阳光明朗的笑。这种笑容是李太阳在服兵役的时候练出来的，这笑容的主要改变有两点，第一点是他的面部肌肉变得紧致有力了，所以咧开的嘴看上去棱角分明很有型；第二点是他的牙齿变白了，白牙齿在他咧开嘴以后闪闪发光，这就显得更阳光了。关于牙齿变白的秘密，他自己对着镜子笑的时候总结过，是三点，第一是部队有津贴，又没处花钱，所以钱就只能用来买牙膏，钱总是用不完，就买好牙膏；第二是部队生活虽然规律又充实，但是有时候也很无趣，所以他打发时间的招数就是刷牙，最多的时候一天刷四遍，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了，最少都是一天两遍；第三是部队的锻炼增加了他手臂的力量，使他刷牙更有劲，也就刷得更白。当然，这第三条是他后来加上去的，他也觉得很扯，所以想到这一条的时候自己就嘿嘿嘿傻笑。
　　“哈哈！那你腿脚还挺快的！对了！忘了你可是当过兵的人！我当时就还从窗户上往下看，我估计你大概就是那个时间点体检结束，想喊你给你一把伞，但是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跑远了，我也喊不应了。”小红微仰着头看着李太阳晾晒在阳光下的阳光的笑容，心里竟然生出了异样的悸动，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下一秒，她就回想起来了学生时代的李太阳的畏缩样子，那一阵悸动瞬间消失殆尽了。
　　尽管这悸动是很快就消失了，但是小红并不能否认，在他们刚刚重逢的那一段时间里，她对李太阳确实有一丝好感，但是每当好感冒出来的时候李太阳上学时候的怂样也冒出来了，所以她就在这种矛盾中徘徊，造成的结果就是她跟李太阳也时常联系，但是只是关系还可以的朋友。
　　其实即使小红对李太阳的好感足够多，足以促使她向李太阳靠近，李太阳也基本不会接受，因为小红给李太阳的距离感是李太阳所不能跨越的，而且这种距离感和付东霞身上让他产生爱慕又自卑的距离感完全不同，这是一种陌生的距离感，不是因为向往而产生的畏怯拉开的距离感。
　　自打小红和李太阳巧合成为同事以后，李太阳的日常消息就断断续续传到了付东霞那里，付东霞知道了李太阳的努力工作，知道了李太阳的孝敬父母，知道了李太阳的忠于妻子。
　　虽然在学生时期李太阳基本上是个边角上角色，但是到了工作时期，他变了很多，在工作上，没过几年，就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踏实的工作作风以及周全的人事处理赢得了领导的信任，进入了医院的中层，现在已经到了上层，很可能成为下一任院长的候选人。在家庭上，他也娶了妻子、生了孩子，可以说是比较圆满了，而且他的这种圆满都是通过自己实实在在的努力争取到的。
　　这看上去圆满而且前程无限光明的道路上也有一些小的阻碍，这个阻碍就是小丁的某些想法、情绪以及行为。李太阳的妻子小丁是和他在同一个医院工作的护士，她在和李太阳的恋爱时期，以及婚后的两三个月内，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的东西，可是结婚两三个月以后，她的身上慢慢显露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她会找一些奇怪的理由去挑出来李太阳的毛病，然后让李太阳按照她的意思去改正，比如她会在不合适的时间让李太阳去根据她的意思完成某一件事，比如她会因为李太阳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就大发脾气。
　　李太阳对于小丁的这些怪异的行为采取的办法是忍耐，因为小丁刚刚表现出来这些东西的时间是结婚三个多月，那个时候小丁已经被确认怀孕了，李太阳想着这是孕期妇女的情绪发作，等生完孩子就好了，所以就选择了忍耐。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生完孩子以后小丁的这个毛病不但没有消失，还有加重的趋势。这个情况的持续让原本脾气很好的李太阳备受折磨，但是因为工作繁忙，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在李太阳和小红的偶尔的交流中，有时候，李太阳也会抱怨小丁奇怪的过分的行为，甚至是跟小红讨要应对小丁这些行为的办法，每当这个时候，李太阳从小红那里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继续忍耐。
　　小红之所以给他这样的办法，是因为小红知道这个办法最适合他，知道他最能忍耐。
　　李太阳对小丁的抱怨又通过小红零零星星传到了付东霞的耳朵里。李太阳的这些抱怨以及零星的事情，在开始的时候还能引起付东霞的一些情绪波动，到了胡小木出走这个事情发生以后，这些东西就不能引起她的任何波动了，付东霞对于李太阳的零星事情的反应冷淡，也是小红猜到付东霞遭遇不幸的原因之一。
　　现在，小红又当面跟付东霞提及了李太阳，这让她不得不回忆起来在学校时候跟李太阳的一些事，那种被爱、被追随的感觉再次变得温热了以后，确实也冲淡了不少她的悲伤。她低头看到了方向盘后面的灯光操纵杆，想到了学校图书馆门前路边暖黄色的路灯的光，想起了昏黄的灯光下李太阳黑色的长上衣，想起了东市场的饼夹菜：“也不知道现在东市场的饼夹菜师傅还在不在了？”付东霞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遥望着前方，好像是很远的前面有个什么东西等着被她看见。
　　“在是肯定在啊！但是不一定出摊！”停了一秒钟小红又接上一句，“毕竟咱们上学的时候他还不到50呢，到现在也才十七八年！”小红是怕付东霞听不出来她这一句玩笑话，所以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解释。
　　“他可不能死！死了我的乐趣就少了一样了！”
　　“哈哈哈！”她们俩一起笑开了。
　　“那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看看能不能再吃上一次？”笑完以后小红紧接着就说道。
　　“屁吧！这么远的路程，跑去都得快一天！时间完全不够！”
　　“那你给领导打个电话，续一天假不就可以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我不续，等以后有机会吧！”
　　“好！”
　　到了景区以后，小红建议说不要开车上山，要一路走上去，既然来了，就好好锻炼锻炼身体，而且现在时间还早，时间足够用。付东霞则说夏天天太热了，不适合走路。最后她们商定把车停在半山腰，然后再往上走。车到了半山腰已经是有一点高度了，再加上沿途的溪流和山间小瀑布，再加上路两边的郁郁葱葱的树，特别是靠山崖一侧的树遮挡了不少阳光，整个环境是凉爽怡人的，这种环境让刚才已经好了不少的付东霞的情绪又上了一个台阶。她们刚走下车，付东霞说了一句真凉快，小红回复了一句，然后就开始说李太阳了。小红说最近一段时间李太阳遇到她的时候吐槽的内容都是对他妻子的不满了，而且在吐槽的最后还总结说他的忍耐已经要到了极限了。
　　“他不是都已经忍耐了十几年了？怎么还没习惯？”
　　“哈哈哈！那谁知道！那你得问他！他之前也跟我说过他已经习惯了，但是前两天又说到了极限了哈哈！”
　　“哈哈！那你就没有问问是什么事情这么厉害，一下就到了极限了！”
　　“对呀！我就问了呀！我正要说呢！他说的是，他的老婆说要跟他离婚。”
　　“离婚？你不是说他都快成院长了吗？他老婆是护士，怎么可能他老婆主动跟他提离婚？况且他又没有在外面胡混，又有孩子，这是怎么回事？”付东霞不再笑了，她提问以后专心等待着小红的解答了。
　　“对呀！我也顿时就有了这个疑惑，就问了，你猜他怎么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也觉得毫无道理！但是她就是要离婚！也不说理由！’”
　　“唉！那这就奇了怪了！人呐！真是！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
　　“是啊……”
　　确实，人是个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温和，有时候残忍，有时候欢快，有时候悲伤，有时候安静，有时候疯狂，有时候哈哈大笑，有时候嚎啕大哭，有时候壮志冲天，有时候心如死灰，有时候充满爱，有时候装满恨，有时候是天使，有时候是恶魔。
　　当付东霞听说李太阳有被离婚的危险的时候，她的心里隐约是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是这东西造成的感觉转瞬即逝了。
　　事实上，小丁主动提出离婚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多种原因混合在一起。直接原因是她发现了李太阳的大学的日记本，以及同付东霞来往的信件；根本原因是李太阳太忙于工作而越来越少照顾家庭；还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李太阳在事业上的急速攀升给小丁带去的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不是源于他们的社会地位的差距，而是源于另外一个问题——李太阳逢上了外遇。职位的提升也就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升，社会地位的提升必然会带来钱财的快速积累，钱财可是很多人眼中的至高无上的宝贝，而在这一群把钱财当做至高无上宝贝的人当中，并不乏年轻漂亮的女孩，这些人就是给小丁造成压力的关键。
　　本来，李太阳是一个一心事业并且关爱家庭的好男人，但是恰恰因为他太重视事业了，事业上升太快了，才引起了小丁的怀疑。前面说过，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所以小丁对他工作中的人际关系也都比较熟悉，恰恰李太阳的每一个上级都是女同志，李太阳做一线医生的时候他的科室主任是个女的，他做科室主任的时候他的部门领导是个女的，他做部门领导的时候他的院长又是女的。因为以上的现实情况，小丁对于李太阳逢到外遇这个问题的担心是由来已久的。在李太阳升迁的时候，她担心李太阳跟上级领导有什么勾搭，他升成部门领导了，她又开始担心他手底下的那些科室主任以及一线的小女医生、女护士了。也是因此，小丁经常在家里拿工作上的小细节去挑李太阳的毛病，说他作风不正，对家庭不负责任，但是她又拿不出真凭实据来，所以这些争吵总是以没有结果而告终。再者，因为这些争吵都是在家里进行，所以并没有给李太阳的工作以及晋升造成麻烦。
　　但是，任何事情积累到了一定的量，都会发生质变，多年下来，这个怀疑的习惯以及这个习惯造成的压力几乎要给小丁留下疑心病了，而且这个趋势越来越明显，她因为对这个问题的怀疑而对李太阳的争吵也越来越频繁，甚至，在小丁的眼里，李太阳的容貌也越来越好看了，他原本偏瘦而高的身材因为婚后规律的生活以及中年的发福而显出富态稳重又帅气的样子。
　　事实上，李太阳和婚前相比身上的变化并没有增加多少帅气的成分，只不过小丁在怀疑的情绪中陷得太深了，看待李太阳的时候太过主观了，才又生出了这样一个担心。就在这个临界点上，又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小丁在收拾屋子里的旧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一本日记，和那些信。
　　本来，这种事情是完全可以被理解和接受的，因为每个人都年轻过，每个人都有青春，留着那些东西也是留着一份美好的回忆，况且已经组建家庭，过往可以被接受并且不再提及。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些东西被发现的时机不对，这个时候正是小丁的高度敏感期，几乎就要生出来疑心病了，一看到这些个东西，一下子就真的被激发成疑心病了。她翻看着那些信和日记的时候渐渐在脑子里生出来了一句话，并且反复默念着这一句话：“原来李太阳早就有勾搭小姑娘的毛病了！原来李太阳早就有勾搭小姑娘的毛病了……”
　　至此，小丁决定跟李太阳提出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