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87、跟着去县城

　　最后，周云云在那一堆信的最底下扒出来了最新的那一封信，她看了一眼邮戳日期以后，就抬头问王蛋蛋：“这一封信是你什么时间到的？”
　　“昨天。”王蛋蛋回答说。
　　“你们还保持联系呢？”周云云又问。
　　“是的。”王蛋蛋回答。
　　周云云虽然小学都没读完，但是常用字基本上能认全，大多数的字都是周华祥翻着那一本小小的新华字典手把手教的，那一本新华字典是周华祥专门从县里的新华书店买回来的，由此可见，周华祥对于子女的教育问题是很重视的，无奈周云云不是读书的料。
　　周云云把信拆开，展开了信纸，开始看了：
　　你收到这封信应该是好几天以后了，肯定要比以前的要长几天，因为这一封信寄的地方比以前远太多了。因为我算好了时间，所以在寄上一封信的时候我就特别问了邮递员，寄到这个地址要多久，他们说要七八天。
　　上面的是这封信的第一段。周云云看完这第一段以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王蛋蛋，没有说话，然后就低下头直接去看落款的日期了，日期上显示是7月26日。她把信折好，塞回到信封里，然后弯下腰去，用麻绳把信全部重新捆好，抬起头来对这王蛋蛋说道：“你一定是我的人。”然后就提着那一捆信走出了院子。
　　周云云到家门口以后，等了个机会，没有让家人看见她手里提的信溜进屋里了，进屋以后她就开始一边研究那些信，一边为自己的事情想办法。
　　在王蛋蛋这一边，他对周云云的举动很是不解，当他看着她提着那一捆子信离开的时候，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所以只有任由她把东西提走了。
　　王蛋蛋在这个事情上的软弱态度给了周云云在这个事情上的活动空间。在王蛋蛋这，他的软弱态度是基于他所受的教育，这些东西告诉他要讲礼貌、不能动粗、做事要顾全大局，再者他们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再怎么也不能太翻脸。
　　在周云云那，王蛋蛋的这种软弱给了她折腾的空间，同时，也给了她错误理解王蛋蛋意思的空间，她误认为王蛋蛋这是在假意拒绝，实意试探。
　　周云云回家以后，找了机会看了不少的信，了解了不少的东西，大概知道了王蛋蛋大学生活的样子，知道了他们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联系。当然，看这些信的时候周云云的心情并不轻松，虽然她知道了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关系，但是还是会有嫉妒的阴影。
　　看完这些信以后，她心情缓和一些，然后开始回忆王蛋蛋的那些说话，然后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王蛋蛋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他在试探，所以我不能放松。
　　这样想着，第二天上午，周云云又跑到王蛋蛋的住处去了，这一次，事情有了进展，准确来说是在周云云这一方面有了进展——王蛋蛋同意了跟她以好朋友的关系相处。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早饭以后，周云云来到了王蛋蛋住的院子，并且提着那一捆信说是来交还的。王蛋蛋接住了，然后转身把它放到屋里去了。王蛋蛋出来以后周云云就开始打听他在学校的生活细节，然后再问问写信的细节，然后就提问了一句关键的话：“既然你说你对姑娘不感兴趣，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回复她的书信呢？而且还整整回复了三年，而且你还细心把它们整理好，收起来，这又是什么心思呢？”
　　“我的心思就是她是在鼓励、支持我的理想，这样的人，我没有理由拒绝。”王蛋蛋说着，眼睛里满是虔诚的光、坚定的信仰的光。
　　“哦……那是不是如果我也支持你的理想、鼓励你，我们就能组建家庭？”周云云紧接着就问道，她为这个提问的及时准确生出了几分成就感。
　　“你不要混淆概念，做好朋友和组建家庭完全是两码事。”王蛋蛋纠正道。
　　“我不是混淆什么，我是说，她在你上学的时候鼓励你，我在你成家的时候鼓励你，这不对吗？”
　　“这也对啊！但是身份不能变啊！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什么组建家庭。”
　　后来，他们又争论了一番，最终周云云还是只争取到了一个朋友的身份。
　　这样的结果让王蛋蛋烦恼又无奈，他在心里想着，目前也就只能这样了，这是一个好姑娘，不过我的心全不在她身上，现在就是好好准备，好好教学，再无别的了。
　　周云云对于这个进展并不满意，因为她一心只想着结婚，只有这一个目的，但是她回头想想事情好歹也算是有进展，所以多少也放松了些。然后她就在心里想着，只要事情不断前进，最后肯定会达成，然后她的心里又增加了不少力量。
　　她正这样充满希望向往着这件事呢，回到家以后，就遭遇了新问题——她的父母发现了这个事情，发现了她这两天老往王蛋蛋的住处跑。她去给王蛋蛋还信回到家的这一天中午，一家人坐着吃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到了晚饭时候，周华祥发话了：“明天，你跟我去你婆家（外婆家，周云云母亲的母亲）住几天。”
　　“啥？去我外婆家？为啥？”周云云停下了筷子，抬起头来问道。
　　“为啥你自己应该清楚。”周华祥说着这句话，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的表情。
　　周云云听着这句话，看着周华祥的表情，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个突发情况还是让周云云有些意外的，因为她自认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还好，就算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完全不至于才两天时间就被家里发现了。这个意外让她一时陷入了无办法的境地，因为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虽然对于周华祥提出的这个安排她在眼前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她还是进行了反驳，这是她一定会做的，因为她认准了这件事，谁阻挡，她就反击谁：“不是——我就去他家跑两趟摘个桃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吗？”
　　“就是有不好！影响不好！”周华祥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了，说话声音也更大了。
　　“咋就影响不好了？”周云云不依不饶，似乎是毫不畏惧周华祥的威严。
　　“你是一个大姑娘！他是一个小伙子！你们都还没有成家！你三天两头往他家里跑！这就是带坏家风！”周华祥说着这一句，声调都提高了。
　　“那不是正好吗？他没家庭，我也没家庭！我又喜欢他！我们不是正好就组建个家庭了吗？”周云云也提高了声调，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
　　“你……胡闹！你必须去！吃完饭就去！”周华祥腾一下站起来说道。
　　“我就是不去！”周云云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出屋子往院子门外跑去了。
　　周华祥和周云云的母亲孙喜琴看到这种情况同时都往门外追去了，不过还是周华祥动作快，在周云云冲出院门前把周云云堵在了门口并且关住了门。这边孙喜琴也没有闲着，紧跟上去一把拉住了周云云。
　　周云云在往门外冲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去处只有两个，一个是王蛋蛋家，一个是她伯伯周华吉家，至于到那以后要如何如何，她还没有想过。
　　周云云被堵在院子里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周华祥也不提送她去她外婆家的事情了，而是要孙喜琴在家里看着她，另一方面，他也在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事情，那就是找媒人，赶紧给周云云找结婚对象。
　　周华祥去找媒人的事情当然是背着周云云进行的，关于这个事情，周华祥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如果周云云一味反抗并且非死盯着王蛋蛋不放的话，那么，他就准备在农具房放个小床，然后把周云云锁在里面。
　　前面说过，周华祥对周云云的爱达到了溺爱的地步，那么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周华祥会完全抛开了周云云的感受了呢？因为周云云的选择、做的事情碰到了周华祥的底线了——这底线就是维护家族荣誉。在家族荣誉面前，其他的所有事情只能选择服从。这在前面也提到过。
　　现在，在周华祥这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阻断周云云跟王蛋蛋的联系，然后让她尽快成家。在饭桌上的时候他虽然很生气，但是始终都是保持着理性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性格，另一方面，是他对此事早就周全考虑过了。这一天早上吃过早饭周云云出去以后周华祥就跟踪观察了，回来以后就开始跟孙喜琴商量这个事情的解决办法了，在商量的过程中周华祥已经提出了他的预计，说周云云是个犟脾气，而且是那种越反对她越犟的类型，所以要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而且周华祥还直接说出了突发情况的具体事情，就是冲门而出，就连周云云跑出去以后要去的地方他都预料到了，就是周云云心里所想的那两个地方。
　　周云云逃跑失败后的第三天，周华祥找的媒人来到了家里，商量着什么时间把周云云“押送”到婆家，周云云在自己的屋里听到了这个事情，这一天接近黎明的时候，她翻墙跑到王蛋蛋的住处去了。
　　事实上，周云云的倔强又直的性子并不至于让她走到翻墙逃跑这一步，只不过外界逼迫太紧，才迫使她如此，也就是说，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已经不是王蛋蛋了，而是打破周华祥的封锁，搅乱周华祥的计划——绳索勒的越紧，挣扎的力量就越大。
　　当周云云翻过那院墙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朝前看，这个时候她觉得一切都是模糊朦胧的，包括她自己的感觉、意识，而且就在这一瞬间，她也开始思考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推着我往前走呢？究竟是谁推着我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我做这些事情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仅仅就是为了跟王蛋蛋组建家庭吗？肯定不是，如果只为这个事情，那完全不至于如此！我想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有一种想打破周华祥安排的冲动，那么，这个冲动是坏人吗？是魔鬼吗？我要摆脱他的控制这是错的吗？毕竟我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听他安排呢？婚姻是自由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那就只管往前走吧！
　　因为前几天的大雨，院子外面的空气又凉又潮湿。月亮已经不见了，东边靠近地平线的天空是朦胧的白色，淡淡的天光之下周围已经快消尽了夜的味道，天光之下的东西都显出安静又祥和样子，像是熟睡中的婴儿，再过一会儿它们就得醒来了。
　　周云云到了王蛋蛋这一边，她发现王蛋蛋也给她了一个意外，这天还没亮开呢王蛋蛋住室的门却在开着，里面是跳动的蜡烛的光，这是周云云隔着铁大门上的钢筋间的宽大缝隙看到的。周云云推了推门，门上的大铁锁的肚子撞击在大门的很粗的钢管上当当作响。
　　王蛋蛋听到声音以后先是站在门里看了一眼，从衣服上看出来是周云云，就上去开门。门还没有打开的时候王蛋蛋就隔着门问道：“你这是来干嘛？这么早这个点。”
　　“你先让我进来我再给你说。”周云云回答道。
　　门开了以后周云云径直往王蛋蛋的住室里进去了，看见了他的箱子，以及没有没有收拾完的东西，很明显，他这是要出远门了，连铺盖都装进箱子里去了。看到这些以后周云云说道：“我知道你今天要出远门，所以来送送你。”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昨天才收到通知的，谁都还没给说呢。”王蛋蛋一脸疑惑。
　　“你别问了，赶紧收拾吧！慢了赶不上车。”周云云说道。
　　王蛋蛋回看了周云云一眼就低头收拾东西了。周云云也弯下腰去帮他收拾东西。不到十分钟，东西就全部收拾好了，然后他们两个提着东西往出村的大路上走去了。走到村口的时候王蛋蛋让周云云回去，周云云借口东西多就一直送到了等车的地方。等车到了，王蛋蛋上车，周云云也跟着上了车，王蛋蛋又问了，周云云说她想去县里玩玩转转，这个时候车门已经关上了，王蛋蛋也不好赶她下去。
　　在这一大早上周云云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王蛋蛋就已经十分惊讶了，然后接下来她这一路上的举动更是让王蛋蛋十分意外，而且随着事情的进展这些不解和惊讶在不断的积累：
　　她是如何知道我今天要离开村子去县上的？她又是如何知道我会这么早走的？她为什么还要和我一同坐在车上？既然她什么都知道，而且心里早已经计划好了，那么为什么她又只字不提、沉默不语？
　　这是去县里的第一班车，所以车上乘客并不多，再加上一大清早，人们都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所以车上除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窗外的风声、车窗玻璃的晃动声、偶尔的汽车鸣笛声，再无别的声音了。坐下来以后王蛋蛋就怀着这些疑问开始一一问她了：“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我今天要去县里？”
　　“不说！反正我知道就行了！不说！”周云云回答着，很明显，她是不想回答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好，那我再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这么早走？”王蛋蛋又问。
　　“我巴不得你走的再早一点呢！”周云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王蛋蛋，闪过一点狡黠的光。
　　事实是，周云云压根不知道这个事情，她只是在大门外看见王蛋蛋这么早就起床了，所以想到他肯定是有事要办，所以当王蛋蛋去开门时候问她这么早来干嘛她没有直接说，而是说先让她进去；她进屋以后看到屋子里行李收拾了一半，就知道王蛋蛋肯定是要出远门了，于是就把王蛋蛋在门口的那句问话给补答上了；至于后面那一句赶不上车了，完全是周云云蒙的一句话，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王蛋蛋要不要坐车，也不知道王蛋蛋究竟要去哪里；在接下来的路上，周云云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一句话没说，一直到车来了，她才知道王蛋蛋是真的要坐车，于是就跟着上去了。这一连串的操作对于周云云这个直性子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串迷之优秀的操作，之所以说是优秀，因为这些个操作促成了她想要的结果。那要怎么解释这个意外呢？超长发挥？爱情力量的助推？其实这两者都有，是这两者的共同作用，正是因为她喜欢着王蛋蛋，所以她才会这么谨慎、观察这么细；至于超常发挥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一大早醒来她的脑子足够清醒、神经足够敏感。
　　再回过头来说他们的对话。当周云云说巴不得王蛋蛋再早点走的时候，王蛋蛋的诧异就更深了：“为什么？”周云云的话音刚落，王蛋蛋就赶紧跟上了这一句，毫无疑问，他急切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早一点去县城逛街呀！看风景呀！”
　　“这——我怎么听着这么假……”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停了一会儿，王蛋蛋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沉在脑子里很久的问题：“我有一个放了很久的问题要问你，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喜欢我啥？”
　　“我哪知道。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问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就是喜欢。”周云云是一个受教育程度并不高的人，但是她面对王蛋蛋的这个问题的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从这个话语的措辞结构就能看出来，周云云是真的喜欢王蛋蛋，如若不然，她不可能说出这么简明清晰的话。
　　虽然对于周云云的这个话王蛋蛋没有接下去了，但是王蛋蛋是打心眼里觉得周云云这句话确实是一语中的，他听完以后惊讶到不知道如何接上去了，他瞪大了眼看着周云云，他是在确认刚才的那些字句是不是从周云云的嘴巴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