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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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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阳离校的时间是大学一年级寒假前夕,服役期是两年,他归校的时间是付东霞第三学年的春期开学。
在故事的第30节提过,付东霞和胡德路是同校、同级不同院系的学生,他们初次相遇的时间是大学三年级春期开学的第一周的周四那一天上午,地点是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同时还提到了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情况,是在一场学校组织的春季运动会上;也提到了胡德路的不冷不热和付东霞因为好奇而积极的靠近。
春期开学,李太阳按时离队归校了,但是因为开学第一天的一个意外,李太阳被迫去了医院,也正是这个意外,那一天的运动会观众中没有李太阳这个人,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导致李太阳两周不能待在学校,而正是在这两周当中,胡付东霞跟胡德路中间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首先是他们在操场看台上因为一只随风起飞的帽子而初次相遇,接着就是付东霞主动去胡德路的宿舍楼附近蹲守胡德路并获得了一次长谈的机会,然后是付东霞越来越对胡德路念念不忘而胡德路也开始萌发出对付东霞的一丝好感。
导致李太阳刚刚返校就不得不再次离校两周的意外,是他的脚背被体育器材砸伤了。入校的当天上午,李太阳以大一下半学期学生的身份报到,之后,辅导员就通知全体学生开会。会上,辅导员首先简单打了个招呼问了一声好;接着就简要说了近期学校的两个事,一个是运动会,一个是校庆活动;最后就说,运动会在本周四、周五进行,所以要进行训练,需要一些同学去清点、分配训练器材,让同学们自告奋勇去做这个事情。
李太阳想着自己好歹也刚从部队归来,这个活他肯定能胜任,于是就踊跃报名参加了。谁知道在清点器材的过程中就出了意外,被手铃砸伤了脚背,造成了粉碎性骨折。本来,这种体育器材并没有多重,但是也是落下的位置巧,他意外松手以后,手铃上的其中一个轮子正好砸在了他脚背的正中间,而且是靠近脚脖的地方,这个部位本来就骨头比较突出,再加上他人又瘦,骨头更突出,毫无缓冲,所以才导致了虽然力量不大,但是却造成了骨折。这个意外给他带来痛苦、让他觉得晦气的同时,使他生出了多到无法排解的焦躁情绪,这些焦躁情绪的根本诱因,是他对付东霞的前途迷茫的感情。正是因为当下这感情前途渺茫,所以他才急着要出院,好争取到更多跟付东霞产生交集的机会。
按照医嘱,他应该至少休养20天才能出院,但是他很着急,所以两周以后就出院了,不过也并没有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他出院以后就老是找付东霞,所以就导致了付东霞虽然对胡德路眼睛里的光念念不忘,但是却不能去找胡德路。不过这种情况对于胡德路和付东霞之间的关系的发展却是好处多于坏处,也就是在这两周时间里,胡德路渐渐开始觉醒了,开始感觉到他对付东霞生出了一丝好感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变化对于他们关系的发展很重要,因为胡德路的觉醒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的整体局势由一方面主动靠近变成了两方面同时向对方靠近。虽然这个时候他们双方都还不确定那种感情是不是相互爱慕的感情,但是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李太阳出院后两个星期,付东霞和胡德路再一次见到了彼此,这是一次偶遇,在街头。付东霞和李太阳在逛街,付东霞和胡德路看到了对方。
他们俩基本上是同时看到对方的,但是主动说话的是付东霞:“你是不是胡德路?那个咱们在操场看台上你帮我捡帽子那个男生吗?后来在宿舍楼旁边又遇见过,是你吗?”其实她看见之后就已经认出来了他了,但是为了找个借口打招呼,同时要保证这个招呼以后还有继续谈话的资料,于是就说了这一句。因为有李太阳在旁边,所以付东霞没有跟胡德路走太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大声说着这些话。
“是呀!就是我!哈哈!我们又遇见了!”胡德路慈祥的面庞因为咧开嘴的笑而显出了一点阳光的气息。
“是啊!还是在大街上遇见,真的是巧啊!”其实按照付东霞直接的想法,这句话中的“巧”字应该是“缘分”两个字,但是她想起来李太阳站在旁边,就换了个词,说完以后还侧过脸去瞟了一眼李太阳的表情,发现李太阳并没有察觉她这个细微的心思。
“对了!你是哪个班的啊?我一直都不知道呢!”付东霞继续笑着说。
“我是社会学专业三年级三班的学生,你呢?”话尾处,胡德路反问了一下,是他心里对付东霞的那一丝好感在作用。
“我是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三年级三班的学生!叫付东霞。”付东霞立即朗声答道,脸上依然是笑容。
“你这是去干嘛?”付东霞看着胡德路又问道。
“我去找个地方剪头发。”胡德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他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到了慈祥的样子,配上他那抓头发的动作,颇有几分可爱的意思。
付东霞看着他这一副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来了,她能憋回去全是因为李太阳在旁边。调整好表情以后付东霞赶紧说:“那你去剪头发吧!”
胡德路应了一声就走了。
其实在脑子里,付东霞当然是想跟胡德路再多说几句话,但是她还是及时终止了这一次偶遇的对话,原因一是李太阳在场,虽然不是情侣关系也多有不便,她要照顾李太阳的情绪;二是她已经获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以后的事情就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在胡德路这一边,他也是有几分开心的,因为毕竟对付东霞有点好感,而且之前自己在想到付东霞的时候也有想过要知道她的名字和她上课的地方,现在都知道了,心里生出了几分踏实的感觉。
对于他们俩的这一次偶遇,李太阳作为一个旁观者,心里的波动要比他们俩都大些,毫无疑问,他的这种波动是他对付东霞的爱引起的醋意。
“你还在掩盖!明明就是你先跟他说话的!”李太阳说着,语气里明显有埋怨,而且语气也并不怎么温柔。
“我们就是说几句话,况且都不怎么熟!这有什么?”付东霞这么回复着,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里也听不出感情。
“我都听见了,你们之前都有过交往,但是从我出院回到学校都半个月了,我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这个人、这些事!”李太阳继续纠缠道,仿佛是一定要搞清楚付东霞和胡德路之间的事。
“那我不是没有想起来嘛!再说了,我和他一共就见过三次面,连普通朋友都不是。还有,你说我和他交往?怎么就交往了?你知道男女的交往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确定关系以后的日常往来那叫交往!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合适吗?”付东霞想反驳他,但是又不想太过激烈,所以自己编出来了这个定义来搪塞他。付东霞这么做是不想进一步激化矛盾,因为毕竟这半个月以来李太阳对她是很用心了,毕竟在这之前他们两年的书信来往积累了不少的感情基础。
“哦……有这个说法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交往’这个词是这个含义……”李太阳的刨根问底的倔劲儿被自己的口误压了一头,变成了不情愿的歉意的笑。他这笑里面的不情愿是他的自尊心受挫的表现。
自尊心受挫这个事情在李太阳身上是分情况的,分为面对付东霞时候感情受挫和面对其他人时候感情受挫两种情况。在面对付东霞而遭遇自尊心受挫这种情况里,是分为不同时期的,这个不同时期指的是他和付东霞相处的不同时期。在他跟付东霞相处的初始期,他在付东霞面前遭遇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会倍感沮丧,会觉得丢尽了脸面,甚至会生成生无可恋的念头;在他跟付东霞相处的中期,就是他从部队离开返回到学校以后的第一天,他在付东霞面前遭遇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下仍然会倍感沮丧,但是已经不会觉得十分丢脸了,更不会生出生无可恋的念头了;到了他和付东霞相处到了后面,也就是他的脚背康复出院以后,比如现在,他在付东霞面前遭遇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仍然会感到沮丧,但是已经不是倍感沮丧了,而且这种沮丧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被他和付东霞已经建立起来的感情基础给淹没了。
实质上,尽管是他们通过长期的书信来往积累了不少感情基础,而且又在现实中有过了一段比较顺畅的交往了,但是李太阳的一个很大的毛病并没有多少改变,那就是他在把握他和付东霞的关系的时候总是很主观,完全不会从对方的细节上去分析事实真相,而只是根据自己的主观猜测去理解和把握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如现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联系已经有半个月了,然后李太阳就根据自己的主观判断坚定认为,他和付东霞之间已经建立起来了相当坚实的感情基础了;而事实情况是,现在,付东霞原来的准备尝试跟李太阳发展关系的冲动已经消失殆尽了。
这种不进反退的情况的出现,有两个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李太阳在认知他们之间关系时候的主观的认知习惯、处理他们之间问题时候的过于主观的处理方式;次要原因是付东霞性格里的独立和强势。
比如现在的争吵,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李太阳却会想方设法把问题过分扩大化:“那我再问你,你说你们见过三次面,三次见面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了哪些事?”
“这个没有必要吧?我们只是半陌生人,又不是有过恋爱经历,也翻不出来旧账……”付东霞耐着性子说。
“以前没有恋爱经历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有,我问这个不多余吧?”李太阳有点情急了,这样反驳道。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这是无中生有你知道吗?”付东霞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腻烦情绪。
“我这是合理推断!怎么就无中生有了?你要是不想着进一步跟他联系你为什么问他是哪个班的?啊?”李太阳用急切的口气问道。
李太阳的这句本来是自我猜测的一句话,却一句说中了付东霞的要害,付东霞的心思被点破了,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于是赶紧掩饰道:“我就是猛一下碰到他了,想着之前还帮过我,就必须得找点话说,猛一下又想不出来别的话,顺口就说出来了这一句,哪有你想的这些个有的没的东西!可快别想了吧!瞎想!”
“没有话说了还说这些句?都是什么借口!我一眼都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着跟他进一步联系呢!”李太阳不依不饶。
李太阳这样的追问让原本就烦起来的付东霞又多了几分恐惧,她害怕他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真的攻破了她的防线,于是就转而用生气的口气说道:“你有完没完啦?啊?我就是看上他了!就是喜欢他!咋啦吧!”说完这句话,气势汹汹走回学校去了。本来李太阳可比付东霞要生气,现在付东霞突然转身离去了,他一时有点蒙住了,反应过来以后他就去赶付东霞,结果竟然没找到人。付东霞因为烦闷和心虚急着想摆脱李太阳,往前快步走了十几米就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去了,李太阳也没看见,沿着大路找去了,所以没有找到。
其实他们这一次的矛盾的发生并不是偶然,是必然。根本原因是他们对待这份关系的不同态度,直接原因这一段时间矛盾的长期积累。
在对待这一份关系的态度上,李太阳的态度很明白,是想拥有付东霞,是想跟她搞对象;付东霞的态度则很模糊了,现在,当她再一次遇见胡德路并且得到他的班级信息以后,她的态度甚至是要站到李太阳的对立面去了。
要想说清这其中的整个变化过程,还得从李太阳返校以后开始说起。
开学前,他们在最后的信中约定,开学前一天的下午到学校以后,下午三点在学校西南角的枣树底下见面。这棵枣树长在这个拐角处的一片荒地上,它很不同于别的枣树,它的主干又高又直又粗壮,树冠像一把伞一样撑开,整体上端庄又威武;除此之外,这棵枣树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虽然已经很粗壮了,但是还是显出一副年轻旺盛的样子,这种样子不仅体现在枝繁叶茂上,更体现在它的树干上的树皮的裂纹,这裂纹密而细。
李太阳为了能早一点见到付东霞,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一天。到的时间依旧是晚饭时分,还好宿管阿姨提前上岗了,他不至于露宿街头或者住宾馆。当他放好行李抓紧赶去餐厅的时候发现,确实如宿管阿姨所说,餐厅没有开门。他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到街上去买吃的。走到半路上,因为想着付东霞,然后想起来了东市场的那一家饼夹菜,然后他当即决定去吃饼夹菜,再吃一碗别的什么饭。经过了部队的生活,他的胃好了,吃得也多了。到了东市场,他发现里面的商店、饭店营业的只有三分之一,饼夹菜师傅也没有出摊,他只能找了一家饭馆进去吃饭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太阳就起床了,然后把被子叠成部队式的,就下楼跑步去了。他的跑步路线是转到西南角然后再跑到西门外的街上去吃早餐。跑到西南角以后他停下来了,走进那一小片荒地里,走到那一棵枣树下,然后背靠树干站定,然后高高扬起头来,看向头顶上的树冠,他并没有看见绿油油而细密的叶子,只看见了一根连着一根的树枝的模糊的影子,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树太高。
垂下头以后有几秒钟,李太阳感觉到了控制不住的晕眩,他不自觉伸出右手扶着树干,晕眩过去以后,他用手抚摸着树干,然后又细细看了一番,才走回到路上又跑起来了。这个时候,付东霞还正在火车上。
下午两点半,李太阳就在枣树下面等着了,一直等到三点半,付东霞才赶到。赶到以后,他们按照信中的约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东市场买饼夹菜——这两个饼夹菜的灵魂,就在于它们是由李太阳来付钱的。
这个饼夹菜的约定在两年前就有了,当他们的信件来往到第三回合的时候,付东霞主动在信中提到那一天买饼夹菜没让李太阳付钱的事,并且解释说是因为当时彼此并不太熟,所以觉得不合适,就拒绝了,然后提出请求,希望李太阳回去以后可以再请她吃一回,这一回她不带钱。在李太阳的复信中,他自然是在信的第一段就提到了这件事,并且很开心的答应了付东霞的请求。
他们先是去买了饼夹菜,然后又吃了饭,之后又回到校园里溜圈了。
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付东霞心里满怀期待和甜蜜,离那棵枣树还有50多米的时候,她就开始遥望李太阳的身影了,但是被路边的绿化树挡住了,她只有失望的垂下了头,加快了步子往前赶去了。
当她走到路边准备穿过绿化带往那一片荒地上走进去的时候,李太阳一个猛子从绿化带的树后面蹿出来了,这着实把她下了一跳,但是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这是吓我呢?不守约定!说好的树底下呢?”
本来,李太阳以为自己的心智、自信的增加、体魄健康程度的增长,以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冷静面对任何情况下的付东霞,但是事实情况告诉他,他高估了自己。
在付东霞慢慢走近的过程中,李太阳也偷偷瞄了几眼,他看到了她的穿着,再近一点以后,他看到了她的容貌,她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他唯一看出来的变化就是她的刘海变长了,而且从原来的齐刘海变成了斜刘海,这个变化让他感觉到了付东霞比以前多出来的洒脱和自信,这也引起了他更多的对于她的喜欢。看到了这一切的同时,他在脑子里这样想着:
她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好看!不过我觉得,我是有变化的,最起码,现在,我能看清楚她了,虽然离了很远,我都能清楚看见她的刘海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不敢这么认真看,不敢看这么久,一会儿她过来了我可要好好看看!到时候我可不能心跳加快、可不能紧张!不过也不会紧张,我有不少钱!我有劲儿!我身体棒!我以后还会成为一名好学生,我的一切都那么好!我的一切还正在变得更好!所以不用紧张、不用害怕!
他脑子里这样想着,等待着,然后突然蹿出来了,蹿到了付东霞面前。付东霞真的站在他面前了,近在咫尺了,他的一切,早已准备好的一切,还是被打乱了。本来,他的计划是,从树后面蹿出来以后,用自信平稳的语气说一声“你终于来了”,然后,就说,好久没见了,然后问问她怎么从家到了学校,接着再问问她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再往后,顺着下去就很流畅了。但是实际情况是,他跳出来以后,紧接着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以后,付东霞就接着他的话说了那句话,然后,他接下来的对话计划全部被打乱了。他听到了付东霞的那句话以后,思路就一头扎进付东霞的那句话里头了: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唉……我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我自以为我在处理感情问题上的思想长进了不少,已经足以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可是……唉……看来我还是不够好!她还说我不守约定了——这也是事实啊!唉!我怎么这么愚蠢……怎么就没有想到女生最在意男生是不是守信用了……唉……
李太阳这样想着,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本高高扬起的头颅也慢慢垂下去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被因为受挫而低落的情绪缠住了,他已经不能看清自己了,如果他能看清自己并且能理性思考对比的话,他就会发现,此时此刻,他再一次陷入了自卑情绪中去了,和三年前的情况如出一辙。
不过相比之下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进步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他现在遭遇这种情况的时候能比较快从中摆脱了,也就是持续的时间没有三年前那么长了。
付东霞见他这个状态,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就说道:“哈哈!我是开玩笑的!不是说好了去买饼夹菜吗,走吧!”
李太阳听到她的这句话就走起来了,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那句话里“开玩笑”这三个字,然后就想明白了——她是开玩笑的,她没有生气。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从纠缠中挣脱出来了,然后,他还是有担心,为了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脸,看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才彻底确定了她的话是真话,接着,他的思路也就一点一点从纠缠中完全挣脱了,然后就彻底清醒了,基本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这个时候付东霞正在问他是几点到学校的,然后他回答说他昨天就到学校了,然后又加了一句昨天晚上晚饭前到的。清醒过来以后李太阳一边断断续续跟付东霞说着话,一边想着:我不守约定?她不还迟到了吗?
一想到这个,李太阳的状态就完全恢复正常了,然后就侧过头去看着付东霞,然后问道:“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
付东霞也看着他的脸,因为她从语气中听出来了他的变化,她要确认一下他的变化是什么。付东霞看到,自然状态下的李太阳终于又回来了,甚至比离校前的自然状态更多了几分自信,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他跟以前是有些不一样了,不只是外貌上看着自信了,身体动作上也变得干净有力了,也透着干练自信的味道,于是她回答说:“有趣的事倒是没有,就是有个糟心事,进了校园在路上碰见辅导员了,他在路对面的人行道上跟我相向而行,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我没有搭理他,低着头走过去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就是好奇,你在部队里平时都练啥了,把你练成这个样子?”
“平时练的我在信里头不是跟你说过吗?你都忘了?”李太阳说着,带着微微的笑意,他更自信了,因为他从付东霞的问话的语气还有表情里感觉到了夸奖的意思。
“哦——是的,就是我一时没想起来,那个时候只是看你在信里写到过各种训练,但是现在是实实在在看到,确实是训练的效果很明显啊!”
“哈哈!哪里明显了?”李太阳更开心了,想让付东霞夸得再明白些。
“就是动作有劲儿了、看着帅气了!满意了吧?”付东霞说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哈哈哈!还算满意!”李太阳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更加自信了,同时还生出来了一点甜蜜,所以笑得更欢了。到这个时候,气氛算是完全顺畅起来了。
后来,他们就一起去买了饼夹菜,吃了饭,饭菜都是李太阳付钱,每次付钱以后,李太阳都要朝着付东霞邪魅一笑。
回到校园里以后,他们手里提着水果和零食,一边走一边吃。到了操场上,他们坐下了。坐在操场上的时候,正是西边的红霞染尽的半边天,甚是好看。他们坐在操场上,遥望着温柔又漂亮的云霞,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这个时候的李太阳的脑子里想的主要东西不是和付东霞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而是想要拉拉付东霞的手。这个想法他可是已经想了快一年了。其实在李太阳刚进入部队的时候,他自然是没有这个想法,那个时候,让他跟付东霞站在一起他都会因为紧张而心跳加快,到了第二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时刻开始,他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个想法,准确来说不是这个想法,而是实施这个想法的冲动和自信。在他看见付东霞的第一眼,他就有这个想法了,甚至还有更夸张的想法,只不过那个时候它们只是想法,而从未有过被实施的可能。他有了这个冲动和自信以后,就在脑子里不断发酵这个想法,而且随着他的自信的不断增长,这个想法越来越纠缠他,现在,他终于快要实现它了,尽管他之前设想了无数次了,但是到了现在,到了近在眼前、近在手旁的时候,他还是紧张起来了。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是,李太阳蹲坐在地上,两只胳膊垂在两边,付东霞盘腿坐在地上,手放在身体两边。他们俩中间是零食袋子,距离不远。这个距离,李太阳伸手可以够到付东霞的手,这个时候李太阳因为他将要做出的动作而十分紧张,他假装看着天边的红霞,眼睛因为紧张而大瞪着。付东霞在他右边,他的右手往右边摸索着,慢慢前进,然后爬过零食的袋子,就要碰到付东霞的手了。若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这应该是一个猥琐又美好的过程。这个时候他几乎是要屏住呼吸了,但是他在心里不停提示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此时他的指尖就像是立在悬崖边上的岩羊的脚趾尖,每前进一点都要付出巨大的勇气,他的指尖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着。终于,他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了,虽然只是轻轻碰到并且放在上面了,但是他依然能清晰感觉出来他放在上面的那一部分是她的手指的前半截——第一次碰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手的时候应该是一个男孩子的手上最敏感的时候,这就是小年轻们之间朦胧情感的神奇的巨大的力量。此时,他浑身僵硬,因为他在集中所有的精力去感知他的指尖传来的付东霞的手指上的皮肤的柔软的触感。他的指尖在她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在心里数着秒数,数到15后,他发现她的手没有动,就用指头轻轻往下摁了一下,等着——她还是没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一下子就挣脱了,翻个身就站起来了:“你干啥呢?我们还没有恋爱呢!”
对于付东霞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和表情,李太阳全不记得了,因为从付东霞挣脱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因为挫败的情绪而陷入了混沌了,全无多少知觉了。其实归结到根本,还是因为他面对付东霞的时候卑畏的心理状态。在他不断变得自信起来的过程中,他也仔细思考过,他的思考结果就是,他的心理状态里面的卑和畏恰就是他对她的爱的逆向表现。
虽然他是陷入了混沌中,眼睛里又蒙上了卑微的阴影,头又要垂下去了,但是他的内心里积累起来的自信很快就苏醒了,并发生作用,使他恢复到了清醒的状态:“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竟然变得狡猾起来了,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连他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惊讶的。
“哦……你这也太不小心了……”付东霞这样说着,嘴巴里似乎还有要说的话,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很明显,付东霞是很明白他的意图,知道他是蓄谋已久,知道他这是撒谎找借口的话,但是她犹豫着还是没有揭穿他,她并不是不想揭穿他,也不是害怕什么,而是担心直接揭穿了再挫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又该垂头丧气了,毕竟他对她还是不算坏的,而且感情也很真实、纯粹。
李太阳虽然是自信增长了不少,但是主观的思维习惯并没有多少改变,所以,他并没有听出来付东霞的话当中故意放水的意思,于是就老实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坐了一会儿,付东霞就说跟室友一起约好了吃完饭,就回去了。
付东霞走了以后,李太阳也去吃饭了,然后回到宿舍,碰到了钱开心和吴星星,他们俩在他的宿舍等着他。见面以后李太阳自然是很吃惊,没想到他们俩还记着他、还找到了他。然后他们彼此说了几句话,就商量着剩下的时间安排个什么活动,然后钱开心和吴星星同时提议去操场溜圈,李太阳也就同意了。
到了操场里,刚没走几步,钱开心就说,你看这操场上,两个两个的,都是搞对象的;然后吴星星说今天下午好像在操场也看见李太阳跟跟一个女生坐在一起;然后钱开心就开始问李太阳了。真实情况是,钱开心和吴星星在饭前去操场转圈,一同看见了李太阳,也认出来了他身边的女生付东霞,然后他们为了不引起李太阳对这个事的抵触情绪,才安排了去操场溜圈这个活动,绕了个大弯子。他们之所以绕这个弯子,是因为他们从李太阳的日记中估计出,李太阳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付东霞这个事情。同样是基于此,在钱开心问李太阳的时候,也是看情况进行的。
不过还好,因为李太阳的自信增加、心智成熟,他也不是十分不愿意说这个事,不但说了他刚开始喜欢付东霞时候的事,还说了这天下午他们坐在操场里的事,而且还具体说了他假装拉付东霞手而被拒绝的事。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多少还有点不自然,这还是因为他在面对关于付东霞的问题时候的自信不足够。等到什么时候他能做到笑着跟别人讲起他曾经最苦难、最不堪的事情,那就说明他更自信、更客观、更豁达了。
当李太阳说完假装意外拉付东霞手的事情以后,钱开心立刻说道:“这样做多少是不太合适的……不过……这也看情况……不过还是应该先告白,确定关系了,再这样做,比较合适。”
“哦……是这样的。”李太阳说着,仿佛是才明白过来。
接下来,他们三个从表白这个事情说到了付东霞,然后又说到李太阳的部队生活,然后又说回李太阳对付东霞的喜欢,然后他们三个最终决定了一个事情——帮助李太阳表白成功、追到付东霞。
之后就是,第二天上午,李太阳在器材室被体育器材砸了脚,住院了,半个月以后他回来了,他的两个老室友继续帮他实施他们之前约定的事情。而在李太阳住院这半个月中,付东霞在运动会上偶遇了胡德路,然后付东霞又主动找了一次胡德路。
半个月以后,李太阳出院了,三个人的计划开始实施了。这个计划是钱开心提出的“四步走”计划:第一步约出来,第二步制造意外,第三步摆平意外并借机培养情感,第四步瞅准时机表白。
当李太阳听到这个计划之后说话了:“我觉得培养感情这一步可以去掉,因为我们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三步就可以了。”然后李太阳又说了在部队期间他们之间持续的书信往来。
钱开心听完以后说道:“三步也行,但是得在第三步‘瞅准时机表白’的基础上加上‘努力烘托气氛’。”
计划中的意外是这样安排的:李太阳和付东霞各自骑自行车并排走着,付东霞的自行车被对面的自行车撞了,李太阳把对面的自行车主训斥了一顿,然后救起了付东霞,并且送她去诊所、陪她治疗。
虽然计划是很好的,骑自行车的托也找好了,是付东霞不可能认识的外系的同学,但是实施以后的结果不尽人意,因为撞得太轻,车子倒下之后付东霞只是膝盖的地方轻微擦伤,要不是春装薄一些,估计擦伤都不会有。当时李太阳也发现了这个摔伤太轻的问题,于是当场狠狠把自行车主训斥了一顿,以表示对自行车主演技不足的失望,就骑车带着付东霞直奔校医室去了。结果是,一路上付东霞一直说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到了校医室医生也这样说,最后在李太阳的一再要求下才涂了一些碘酒包扎了一下。回去的路上,李太阳又是陪同车载,又是买好吃的,直接送到宿舍楼下。但是这中间出了问题,就是伤太轻,接触的时间太短,完全没有合适的机会,于是这个计划以失败告终。同时,这一次不只是表面上的失败,更是导致了付东霞几天的矛盾期,而这些矛盾进一步导致了李太阳的最终失败。
前面说过,付东霞是一个自主性、独立性很强的人,这种独立性和自主性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她喜欢掌握事情的主动权,不喜欢被动;再一个,就是她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喜欢付出,而不喜欢被付出;第三个,这种独立自主还引起了她好面子的心理习惯,觉得在男生面前受伤了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情。在这个事件中,明摆着的,她成了被付出的对象,这在她的心里沉下了一块儿小石头,这块儿小石头疏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接下来的四五天,付东霞都没有再见李太阳了,尽管他想方设法叫她出去。其实她在开始时候不花李太阳的钱,其中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的这种付出型性格。
在这个事情的安排上,再次显示出了李太阳的愚蠢——他自以为他还算了解付东霞,实际上,他并不了解;如果他是真的了解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意外的安排就应该直接否定了,改而安排成他自己在付东霞面前意外受伤。而事实上李太阳肯定不会这样安排,因为在这一点上,他和付东霞完全一样,都是好面子的、不愿意出丑的。
事实上,关于付东霞的这个性格特质,李太阳即使在这么久的联系中看不出来,也应该能感觉到,因为每当李太阳说起自己遭遇意外苦难的时候,付东霞总是一脸关切。不过也可能是有一部分天意,李太阳阑尾炎那一次,付东霞知道的时候因为关系不熟所以不便关心;李太阳脚背受伤这一次又因为李太阳的好面子而被他隐藏了,直到康复以后才跟付东霞说起来这个事情。所以,所有的能提醒李太阳注意付东霞这个性格特质的事情都被避开了。
这一周就这样过去了,到了周末的时候,付东霞为了躲着李太阳,干脆借口说自己感冒头疼了,所以不想出去。到了第二周,吴星星建议让李太阳直接在教室外面等着,等到放学她就出教室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接近于没有办法的办法。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僵硬的境地,有两个原因:一是李太阳急着确定关系,二是近期学校也没有什么集体活动为他们创造机会,而制造意外情况已经被他们用过了。
李太阳听到这个建议以后有点皱眉头,显然,这个星期以来,他的勇气和自信被付东霞的持续的拒绝给打下去了不少,现在他的自信已经不太能支撑他完成这样厚脸皮的事情了。
李太阳的一皱眉,钱开心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一点的办法:他从小学过画画,在学校绘画社团是个小官,这周日绘画社组织写生,付东霞是绘画社的成员,钱开心可以带上李太阳一起去,让李太阳帮助维护队伍秩序,借机跟付东霞靠近。这个办法让李太阳绽开了笑容。
周日上午,他们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徒步到了离学校两公里的一条大河边,准备借着河岸边的景观写生。其实这河两边的景他们都看腻了,每次来往学校都从这路过,再者两岸的景物除了树之外都是人造景,确实也没什么新奇,之所以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离学校近,不用花费一分钱的路费,符合他们这一群穷书生的消费水平。
在这个活动进行的过程中,李太阳总是围着付东霞转:去的一路上他都帮着拿写生工具,到了地方,他又负责举着东西遮阳,等到中午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他自然又化身成了提东西的人。
李太阳的这一连串的献殷勤着实让付东霞很不好意思了,她没有拒绝和李太阳一起吃午饭;等到了下午,她也同意了跟李太阳一起去逛街。
逛街的时候李太阳说要给付东霞买衣服,可是她拒不接受,然后路过卖鞋的店铺的时候他又说给她买鞋,付东霞也不同意,然后李太阳又说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了,买点水果充饥又解渴,付东霞同意了。付东霞之所以同意了,主要是因为她想着买点水果并花不了多少钱,至少要比买衣服和鞋子少很多钱。
也就是在李太阳和付东霞提着水果转身往前走了没多远之后,他们碰到了胡德路,然后在付东霞和胡德路的对话中付东霞得知了胡德路的班级、年级信息,胡德路也告诉了付东霞他这是准备去理发呢。
付东霞再次遇见了胡德路,以及知道了胡德路的具体信息,这是促使她远离李太阳倾向于胡德路的直接原因之一,另外一个直接原因紧接着就发生了,是发生于李太阳和付东霞之间。
前面说过,李太阳因为吃胡德路的醋和付东霞吵起来了,然后付东霞钻进小巷子里躲开了李太阳的寻找。接下来的事情是,李太阳一路跑回到付东霞的宿舍楼下等着她回来,等到她之后就把她拦截了,然后开始道歉、解释;等付东霞情绪基本平复了,李太阳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变出来了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子,然后满脸笑容打开了它;当付东霞低下头去看到里面的崭新的手机的时候,她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而是先表情惊讶,接着往后退,然后是拒绝,再后来,是故意疏远,再往后,是无论如何都不见李太阳了。
付东霞之所是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她想要手机而不好意思,也不是她在掩饰内心的惊喜,而是,她觉得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不要说是现在的普通朋友关系,即便是情侣关系,她也不会收这一份礼物,它太重了,完全不合适,所以付东霞看到以后露出的是惊讶的表情而不是惊喜的表情。
这表情以及付东霞后来的拒绝全部都是自有它的根源的,但是李太阳自始至终都不能理解付东霞在面对这个新手机时候的一连串的行为。李太阳之所以不能理解,依然是因为他没有真正了解付东霞的性格、心理习惯,他不知道付东霞是个怎样的人,他错误认为付东霞是一个会在玩乐和金钱面前低头的人,他错误认为付东霞是一个只要给足关心就会乐意接受对方的人,他错误认为只要有足够的感情基础支撑着,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事实是,付东霞是一个重感觉、重自己付出、喜欢主导整个关系的人。所以,他从根本上就错了,这也注定了他的失败。
后来,付东霞逐渐跟胡德路越走越近,联系越来越密切。他们这样保持联系了3个月,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他们的关系从朋友变成了恋人。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是胡德路的生日,确定关系的当天胡德路并没有给付东霞买什么礼物,只是付了饭钱,倒是付东霞给胡德路买了一个外套作为生日礼物,这一件外套也就是在故事的第29节处提到那一件外套,也就是胡德路把写给他儿子胡小木的回信装在兜里,并且在进屋吃晚饭的时候挂在院子椅背上的那件外套。
在李太阳和胡德路中,付东霞选择了胡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