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70、私会

　　张小草和赵小花的事情前面说过，在上上一部分中，赵小花跟随她父亲□□去看房子，这个事在赵小花的心里引起了她对张小草的愧疚；同时，张小草跟踪赵小花，意外发现了赵小花的那一座房子，这房子比他预料中的要大，所以他决定加快实施计划。接着，故事进行到上一部分，看房子回来他们夫妻俩躺在床上各怀心事，一个心里愧疚，一个想着讨好对方，然后张小草就拉着赵小花去夜市广场吃了西瓜。在上一部分的中间一节，详细回顾了赵小花和□□看房子以及商量装修的过程。
　　这一部分说回来张小草和刘小樱的“地下感情”。前面说过，上一次说好的私会被意外的跟踪和意外的公司加班给耽误了，但是耽误的同时他们约好了第二天晚上见面。
　　这一天清晨，张小草早起了，而且做了早餐，送孩子去学校了。虽然一大早上忙的都是跟赵小花相关的事情，但是他却一直沉默着，这是因为他心里在想事。
　　张小草脑子里想着的事情，有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因为对赵小花那一套房子的计划突然有了巨大进展，他想着，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极力跟赵小花搞好关系，好尽快实现他的计划，因为到了这一步，离实现计划已经不是太远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远了；另一方面，他又想兼顾着刘小樱，而且现在的刘小樱由于了他的一再推托已经有很久没见了，而且昨天本来答应好的私会再一次后推，如果后推后再拒绝那就实在太不合适了。
　　这一对矛盾从这一天一大早就开始缠着他的脑子，他假装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是激烈的厮杀。最后，他还是决定按照他以前的安排，两者兼顾，决定这一天下午下班以后按时去见刘小樱。
　　做了这个决定以后，他的心里的矛盾斗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两大阵营的相互厮杀也没有停止。为了尽量做好两者兼顾这个工作，他这一天里断断续续都在跟赵小花发消息聊天，送孩子上学的时候，他坐在车里给两个孩子拍了个进学校的背影发给了赵小花，并附上一句“你看孩子们多好”；到了办公室以后，他又把他办公桌上开着花的紫玉兰拍给了赵小花看。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突然才想起来今天下午跟刘小樱的私会不能按时回去，接下来就想到了怎么跟赵小花说这个事情、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这个时候他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跟赵小花说的这个周六晚上陪她去逛街的事，于是就灵机一动就想着把这两个事情顺序调整一下说给赵小花听：先说逛街的事情，把赵小花哄开心了，再说晚上不能按时回去的借口。
　　张小草的这个安排自然是高明，虽然算不上特别高明，但是相较于以前的直接说借口还是要高明一些，而且这样做基本可以保证他两者兼顾的安排顺利达成。
　　想到这以后，张小草就拿起来刚放下不一会的手机，再次给赵小花发消息了。他先是提起了昨天晚上的谈话，然后提到昨天晚上说的逛街的事，接着就让赵小花猜猜准备陪她逛街去干啥，再往后就说出了是准备去给她买裙子，最后他把那一款裙子的图片发给了赵小花问她是不是似曾相识。
　　张小草这么一问，手机那头的赵小花自然是颇为开心和感动，被张小草的细心和用心感动了。
　　这个时候，张小草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先跟赵小花发了一句“跟你商量个事”，等赵小花回复之后，他才又发出去了这一段文字：今天晚上领导请吃饭，我可能不能按时回去了，我尽早回去，嘿嘿！
　　赵小花在被张小草哄出来的好心情下自然是直接接受了张小草的说明。
　　接下来，张小草又在手机上跟赵小花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放下手机安心坐下了。赵小花这边解决好了，不一会儿，刘小樱那边的事又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了。
　　张小草开始满怀期待和兴奋想着刘小樱有什么变化了，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想着她是如何一个月挣到6000块的，这可是比他的基本工资还要多的；想着见面了她会请他吃什么，会不会去看电影；最想的，还有她的人。
　　刘小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满脑子想着张小草，她沉默着想着张小草，但是她的沉默不是主动地，而是被动的，因为她没有倾诉的对象。
　　前面说过，照顾刘小樱最多的、跟她感情最深的是她的外婆，她的第一倾诉人自然也是她的外婆，但是她的外婆在她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现在无人倾诉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开始反思自己独来独往的学生时代了，特别是独来独往的高中时代。在这默默的对张小草的思念中，她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但是，翻来覆去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她就默默反思：
　　要是大学时候我好歹交上一两个朋友，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我外婆还健康活着，我也不至于这个样子；或者我不是被寄养在外婆家，而是跟着爸妈长大，那我应该也会跟他们说。但是，现在这所有的可能都被阻断了，我还是挺孤独的我才发现。不过也还有个办法，那就是找未曾谋面的网友说说这些事，分享这些喜悦，不过呢——我现在不想找网上的人说了，就想找现实中的人说。其实我觉得我这个公司的人都还不错，只是我来的时间还是太短，所以也没有结识到能说上些话的同事。我想还是我太内向了吧！其实这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一个月多了，足够交上一个朋友了，两个人熟悉起来不要说一个月多，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可是我硬是没有结识到朋友。
　　对于刘小樱这种性格内向的人，要想交到朋友，得同时具备两样东西，一样是感觉，一样是时机。感觉就是她看见一个人的第一印象，觉得这个人适合跟她做朋友，或者说她有倾向跟这个人做朋友；时机就是恰恰在遇到这样的人的时候又出现了促使她们产生交集的事件，而且这个事件必须是外在被动事件，不是内在主动事件，不是她自己主动创造机会去跟那个人产生交集，而是外在的安排推着她们产生了交集，比如聚餐，比如课堂上她们无意间坐了邻桌，比如学校的元旦晚会她们被分到了同一组出节目。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两个要素一直没有同时出现，所以刘小樱也就一直没有找到朋友。但是同时，她的由来已久的内向性格也早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的生活，她可以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取钱，一个人拉着两兜行李去学校报到，一个人在城市的公园里转悠，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发呆一两个小时，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男生打球一两个小时。
　　同时，这长久的和平的孤独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在这孤独的生活中，一方面她没有找到朋友，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因为长期的孤独的生活发生意外，没有人因为贪图她的美色而去把她拉入可怕的境地，也没有人想利用她进行非法牟利，也没有男生主动追求她、跟她表白，总之，她的人身安全是从来没有受到威胁，她的感情世界也一直没有人主动参与，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她取钱的时候也没人跟踪，她在公园转悠的时候也没有陌生人厚着脸皮去搭讪，她在操场看打球的时候也没有男生走上前去问她是哪个班的、学什么专业。这样看来，她的这个现状确实是有一部分天意在其中。
　　其实坐在操场上看打球的时候，还有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转悠的时候，刘小樱倒是想要去认识一个人，当然，这个人不是朋友，而是恋人，是一个男生，而不是女生。她的没朋友的现状，除了内向这个原因，再一个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倾向。
　　到了高中特别是大学以后，她就不怎么喜欢跟女生交往了，大多数她觉得无聊的时候，只会想起来男生。在她觉得无聊的时候，她会想跟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坐在一起说说学习的烦恼，或者在傍晚的时候一起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吹吹风，或者去看看电影吃吃饭。
　　不过这些东西仅限于想一想，而并没有实现，这一个是因为她的内向，再一个是因为她不太懂得在现实中与人交往的方式和方法，特别是在现实中和男生的交往。
　　这第二个原因依然和她的成长经历有着主要的关系。带她长大的她的外婆是一个独居老人，她只有刘小樱的母亲这一个女儿，这女儿出嫁以后这老太太并没有跟去，而是选择了独自居住。其实老太太是完全可以跟着女儿去生活的，因为老太太有一笔钱，这笔钱是老太太的丈夫死于工伤之后的赔偿款。这里面有一个事情是需要说一下的，就是当这老太太得知丈夫死于工伤的消息之后，一声尖叫就昏过去了，醒来以后就再不会说话了，而那个时候刘小樱还没有出生，也就是说从刘小樱被送到她外婆家以后，她的外婆就已经不会说话了，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多少要受到一些影响，对刘小樱的影响，就是长期无人交流，不懂得与人交流的方式和方法。
　　在思维层面上，刘小樱懂得跟人交往的正确方式和方法，只是生活环境中长期缺乏实践锻炼，所以在具体实践中才显得远远不足。
　　在遇到张小草以前，刘小樱也遇到过很聊得来的网友，也聊了很长时间，但是并没有见面，因为她也有顾忌，毕竟在现实中并不认识；等到了大学毕业，她的思想有些转变了，再者是出了学校环境也相对自由了，所以就敢去见面了。因为她一直都想跟异性相处，再加上跟张小草初次见面以后感觉很好，再加上现在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所以她内心还是很期待的。
　　当张小草答应刘小樱前一天晚上的会面的那一刻起，她的期待已经开始积累到快装不下的程度了，到了那天晚上会面被耽误，并且再一次改约以后，这期待已经被发酵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不过期待归期待，基本的理性她还是保持住了，比如，那天晚上的加班、聚餐她都去了，也给领导敬酒了，比如第二天的上班她也是照常去了，而且工作还很积极。人的第一要务是活着，然后才有可能去追求别的美好的东西，即便是在很向往美好事物的情况下。
　　以往他们见面，都是同一个地方，而且都是听张小草的安排，这一次呢，是刘小樱主动提出来要换个地方。她现在工作的地方距离他们原来见面的地方并不远，她之所以主动要求换地方，一个是她想好了这次她花钱，所以有了更多的自信，也就想尝试着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这一次他们是直接在饭店见面的，刘小樱早已经点好了菜坐在桌子前面等着张小草了，这些点好的饭菜她在见面之前也征求过张小草的意见。
　　这个饭店是个中间档次的饭店，不那么高级，也不那么寒碜。虽然只是中间，但是对于当下的刘小樱来说已经算是有些奢侈了，毕竟她刚刚拿到一笔像样的工资。在这之前，有时候一顿十几块钱的外卖对于她来讲就是一次改善伙食的惊喜了，那个时候她还在为她的网贷发愁呢！
　　刘小樱和张小草面对面坐着，锅里冒着热气，但是并不会因此而觉得热，因为空调里的冷气不停往外冒着。座位旁边的架子上是好些盘子，盘子里是菜，是刘小樱已经选好了的，有白嫩的金针菇，有用竹签串起来的毛肚，有挂着水珠的新鲜小白菜和大白菜，有红白相间的牛肉卷，有摆放整齐形状一致的土豆片，有圆圆的肉丸。现在锅里的汤已经被烧开了，整个的干辣椒和红油在锅里翻滚着。桌子上是杯子，还有几盘零食和水果，水果是削了皮切成小块的哈密瓜、两只香蕉、七八个小西红柿。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和谐，虽然不觉丰盛，但是却会有想吃的欲望，而且这种欲望并不仅限于食欲，还有享受美好事物的欲望。
　　其实刘小樱所收获的6000块钱对她造成的最大的影响，并不是经济上的，而是心态上的，工作上的屡次挫败对她的精神和心理的打击是无形的，但是也是深远持久的；现在，历经挫败以后，她终于迎来了一次成功，胜利的鼓舞意义要大于胜利果实本身带来的收益。
　　现在，刘小樱正在享受这胜利果实本身带来的收益，她嘴巴里吃着火锅里捞出来的食物，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花这一笔钱。
　　在这之前，刘小樱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再配上一双好看的鞋子，再把头发烫成破浪卷的。这细分下来是好几个愿望，但是在刘小樱的脑子里它就是一个愿望，因为在她的想法里这是一整套东西，它们是互相搭配的，什么东西都要配套才能展现出来它的美。
　　这个愿望在刘小樱的脑子里已经存在了很久了，具体是什么时间冒出来的她自己都能清楚记着，那就是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冒出来的。收到那一纸通知书以后，她想着，自己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不只是在身份上有所改变，在外貌上也得有所改变，毕竟都是个大姑娘了；然后她就开始想着怎么去改变，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买个裙子，而且一定要是白裙子，她对白色情有独钟，想到裙子以后她接下来就想到了要搭配一个什么样的鞋子，至于这发型嘛，是后来才想到的，而且还是由一个抽象事物引起的——一场梦。
　　在冒出来这个想法以后很久，她都没有办法去实现它，所以她就总是想它，或者说它总是缠着她，久而久之，有一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到了凌晨才模模糊糊睡去，朦胧中就做了个梦，梦里是这样的情景：
　　她穿着白裙子、白鞋子、白袜子，站在一块长方形的镜子前面；连衣裙的白色肩带挂在她的肩膀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协调、美好。这就是她念想了很久的裙子，这个上身以后的效果也正是她理想中的效果，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她不自觉踮起脚尖旋转着身体，她的裙摆顺势散开，划出美丽的弧线；它张开的形状如同一把伞，遮住了风雨，如同一朵蘑菇，喂饱一只兔子，如同一方屋檐，护住了亲人的温情，总之这摆开的裙子让他想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
　　刘小樱就这样在梦中转着转着、自我比喻着就醒来了。刚醒来的时候，她只是模糊记着自己是做了个梦，然后她就开始努力回忆，当这个梦境被她全部清晰回忆起来以后，她发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地方——她的头发。她突然觉得，这样又黑又直的头发跟这裙子不匹配，她想着应该是个卷头发、黄头发，这样就完美了，于是烫头的想法就此冒出来了。
　　当刘小樱收到工资到账的短信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里的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件裙子和一双鞋子，同时，她正在琢磨着什么时间、去哪一家店里把头发烫一烫。
　　在他们见面之前，刘小樱在网上并没有跟张小草提过烫头这个事情，一个是时间紧，再一个她们都一直有事情，虽然她很想找机会说，但是一直没机会说。
　　锅里的汤被彻底烧开以后，刘小樱就开始往里头放菜了，她最先放进去的是丸子，因为这个东西是最难煮的。差不多放够一锅以后，刘小樱把筷子横着摆在碟子上，说道：“你觉得我这个头发怎么样？”
　　“头发——头发挺好啊！没有什么问题。”张小草被她的猝不及防的问话搞得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不好应对的并不是她问话的速度，而是她问话的内容，因为他从来没有怎么关注过她的发型。在张小草的眼里，他只看到了她微胖的身材，娇嫩的脸，还有她说话时候气息很足的女中音。
　　“头发挺好啊！就是有点太长了，到肩膀上再过一点就差不多了。”张小草一边用筷子把锅里的菜往下摁一边接着又说。在说之前他认真看了一番刘小樱的头发。
　　刘小樱听了他这两段话，没有接话，并不是不想接话，而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但是没有等到他的后话。刘小樱问话的意思是想让他说不好看，换个发型，最好是能说出来让她把头发烫一烫，烫成个卷头发。
　　当然，张小草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因为这太难了，正常人都猜不出来。张小草见刘小樱不说话，以为她是没话说，所以他就问起了她最近的工作情况，问她前一天晚上被耽误以后在公司里具体都做了什么，刘小樱如实回答了。
　　虽然是回答了，但是刘小樱答话时候的是心不在焉的，因为她脑子里还想着她自己的事情呢！等着让张小草说陪她去烫头的事呢！可是一直等到第二锅菜都快捞完了，张小草还问她工作的事情，这让她等不及了。
　　“我想换个发型。”她趁着张小草问话的空隙赶紧说了这一句。
　　“好啊！你想换个什么样的发型？”
　　“你说呢？”刘小樱这样说。
　　突然又来了这一句，这一下子张小草又不会了。
　　虽然话是变多了，而且行为上也变得主动了，但是因为刘小樱交流方式和方法的欠缺，还是导致了交流的阻塞。
　　“你要是想让我给你提供参考意见的话，那我得好好思量思量，因为我不太懂这个。”张小草听到了她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才说了这一句。
　　“那好呀！你可以慢慢想着，咱们吃饭结束之前，你得告诉我。”刘小樱盯着张小草的脸，用认真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断断续续聊了刘小樱的工作，然后又说到了刘小樱的学校生活。在这中间，张小草也在脑子里琢磨着刘小樱的发型，因为这个问题对他确实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