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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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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木家的邻居赵小花和张小草的事情前面说过,在胡小木出走前的一个晚上,胡小木放学回家,路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跟邻居男主人张小草发生了矛盾,最后被张小草提到家门口去了。
张小草之所以这么急眼,主要原因并不是他的醉意导致的冲动和糊涂——虽然他喝了酒,有些醉,但还没有到影响他判断的程度,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喝醉着还能开车安全到家——这里面的核心原因,是胡小木的话让他心慌了,他不得已为了掩饰自己的空虚而愤怒发作。
说到胡小木家的这个邻居,这一段时间里,他们每天的日子也几乎都是一样的,很平凡,无外乎妻子每天照旧去图书室工作,接送孩子上学,晚上回来做饭,处理家务;丈夫就是一天天的工作。不过相较于以前,这里面的变化还是挺大的,这个以前,指的是赵小花和张小草刚结为夫妻的时候。因为这中间隔了很久,所以这个变化的过程也很缓慢,以至于他们双方似乎都没有太觉出这个变化。这个变化就是这个家庭处理家务活的人的变化。
在他们新婚后的一段时间里,家务都是张小草来做,而赵小花,只是日常工作,甚至连早饭和晚饭都不用料理。赵小花的这样的好日子是什么时候一去不复返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处理家务已经完全落到赵小花的肩膀上了。若单从做家务这个事情上来讲,赵小花确实是一个好妻子。赵小花的好,或者说彰显她是一个好妻子的品质,是慢慢显现出来的,而这个显现的过程,也是家务从张小草身上转移到赵小花身上的过程,也是他们夫妻彼此变化并且显出真面目的过程。
家务活从张小草身上转换到赵小花身上,在张小草这一方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表面原因,一个是核心原因。
表面原因是他们两个人新婚以后不久,张小草的岳父□□就搬离了这个院子,搬到自己的职工房独自居住去了,张小草心里原有的顾忌荡然无存了。
根本原因是张小草的懒惰本性。在本性上,他是不愿意干家务活的,所以,推掉这家务活是早晚的事。
生性懒惰的张小草在新婚开始时候主动承担家务,有两个原因,一是贪婪欲望支撑下的虚伪表演,二是通过不光明手段获取物质满足欲望后的心虚。
张小草表演的对象是他的岳父□□。他初来的时候承包了家务,积极表现,这得到了他的岳父□□的极大欣赏,于是□□放心的搬出去独自住了。这让张小草独自占有了这一座房子,他通过虚伪的表演满足了自己的占有欲、物质欲。
张小草对这桩婚姻的打算,和这城里的人们关于他的婚姻的争论的最终结论是一致的——他赚了。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这正是他想要的。张小草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是计划被揭穿并且被当众讨论总归是不那么光彩的事情,是会让他心里感到窘迫、空虚、慌张的事情,而这,正是张小草心虚的根源,所以,为了填补这种心虚,他就积极干家务,尽心照顾赵小花。
家务活从张小草身上转换到赵小花身上,在赵小花这一方面,只有一个原因,赵小花是个工作不忙本身又很热心于家务的人。
家务活无声无息就从张小草身上转移到了赵小花身上,而这也正是张小草想要的,但是,张小草还是时不时会心虚,他这个时候的偶尔心虚,源自于他良知的偶尔觉醒,因为在本质上,他是个善良的人。
新婚的热闹、气派的场面过去之后,又过了几天,一切归于平静。虽然事情是过去了,而且归于平静了,但是外人对于他们婚姻的讨论并没有结束,此时正是沸沸扬扬的状态。赵小花和张小草两个对于满城人的议论有所耳闻,但是又装作听不见,彼此心照不宣,或者准确的说不是心照不宣,丈夫是心里门清但是装作不知、不愿提起,赵小花是不相信确实如他们所说,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张小草是爱她的,即使不是很爱,但至少也还喜欢,还有点喜欢。赵小花正是因为这个想法而逃避别人对于他们婚姻问题的议论,同时也不会在张小草面前提及这个问题,更不会拿这个问题去揭穿张小草,因为这毫无疑问将击碎自己的美梦。从以上来看,他们两个从一开始的结合就存在了根源上的问题,或者是互为阴影的隔阂,但是这矛盾和隔阂又巧妙的构成了他们之间的平衡,所以让他们得以维持矛盾之上的持久的和平关系。
关于外人对于张小草和赵小花婚姻的争论,前面有提到过,几天以后三派观点归一派:统一认为张小草娶了赵小花是聪明之举。确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在这个市场经济已经推行了几十年的庞大国家里,金钱的重要性甚至比古人的话更深入人心,金钱至上的理念已经通过几十年的践行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甚至因为它的无处不在而所有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以至于认为它的无处不在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习惯成自然的可怕之处。但是话说回来,合理的金钱和资本的使用毫无疑问会促进商品流通、经济发展,为经济发展提供健康的血液,这无疑是很好的,但是,过度的金钱和资本,就会扭曲人性的正直,使人被过分贪婪的欲望所左右,那么,毫无疑问,这是很坏的。
而现在,这样的问题已经开始出现,过高的彩礼让婚姻变质,成了冠冕堂皇的人口买卖;人们衡量一切的标准,钱是第一位的,若两个人讨论以后的就业、工作,兴趣、志向、社会贡献,甚至是自身所长都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一定是要能挣钱,要能多挣钱,要越多越好;若两个人讨论起来了家庭状况,大概率会直接对比收入、存款、房子、车子,至于家风家教、教育,这些是放在最后才会被提及的;若两个人讨论家风家教、教育,就会说这些东西也都是为挣钱服务的,不挣钱的教育不算是好教育,不挣钱的家风没有必要传下去;要是两个人讨论孩子考大学选专业,大多是看当下什么专业挣钱多,就建议让孩子选什么专业,不太会从学生本人的兴趣、志向上给出建议。
在张小草和赵小花结婚不久的一天上午,赵小花到了工作岗位上以后,照例擦干净了工作台的桌面,检查了被她夹在借还登记册最隐蔽处的黑色水笔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并且把它夹回原处。做完这些,她就开始拖地了,这也是她上班必做的一项。完成这一切,她就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等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她就像以前大多数时候那样,把图书室的门虚掩着,去教师办公室溜达了,当她走到高中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被里面响亮的笑声吸引住了,于是就在窗户边停下了。窗户离门还有半间屋子的距离,况且门还是关着的,所以室内的人只能从窗口发现赵小花路过,但是现在她并没有走过窗口,而是在窗户的后侧,而里面的人谈话正响亮,所以他们不可能发现她。她靠墙边站着认真听着:“那是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赵小花听了前半句就知道说话的是刘小树,因为这里她经常来,她熟悉他们每个人说话的声音和惯用语调。
这个刘小树一向是谈话的积极响应者,虽然她不会主动开话题,但是别人如果起了话,不管是什么话题、涉及哪个领域、关系到什么内容,她总能插上几句,并且越说越有劲,说到最后,如果是中途过来听话的人,肯定会误认为是她开的话题,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比较尖的,不过中气还算足够,所以就会异常响亮,这声音存在于一名教师身上,如果运用得当毫无疑问是一个优势。
“这男的也太过分了!”明显还是刘小树在说,“哎!总之……”
“这叫过分吗?感情的事就讲究你情我愿,你这么说是欠妥的。”另一个女教师的声音打断了刘小树,“只要人家俩人儿过得好,你这样说就不合适!”
“哦……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咱们的赵小花倒是还十分愿意呢!毕竟那张小草模样还挺好的……”
听到这里,赵小花就转身走回去了,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在工作的空余时间去其他办公室溜圈了。
这些话让赵小花很生气,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气愤的嘟囔着:“这些人们!就是太闲了!没事就喜欢操心别人家的事!自家的事能管好了吗?”
赵小花这样低着头,嘟囔着,快步走着,情绪的激动往往会降低人的智商,她这一情急,以至于跟迎面跑来急着去厕所的同学撞了个满怀,因为她的情绪太专注了,所以她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那学生已经朝着厕所的方向去了。
赵小花反应过来之后就不再嘟囔了。虽然从那以后赵小花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事,但是她还是会在脑子里时常想起这个事,而觉得委屈,这个时候她要么小声咒骂,要么郁愤纠结。当然,她的这些咒骂、纠结仅限于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释放出来。
不仅如此,赵小花也没有在背后、在旁人那里说刘小树的坏话以泄愤和平衡内心,因为虽然赵小花的相貌平平,学识也一般,但是她自己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还是很规整的,在她心里,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这种行为是小人的行为,是为人们所不齿的行为,所以,即使别人以这样的方式去伤害她,她宁愿忍着,也不会以相同的方式去反击。
那有人就会问,赵小花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去反击呢?毕竟她的父亲还是学校的校长呢!她之所以同样没有用其他方式去反击,没有去找她的父亲□□,是因为她正直、实在的性格和她的求职经历的冲撞所引起的内心的空虚。
前面说过,赵小花是托了□□的关系才入职了这一份工作,若是按照正规要求,她的学历都不够,更不用说其他。对于这个事情,赵小花的心里一直怀着愧疚,她最希望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以明明白白的竞争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她又实在智力、才能有限,只能通过关系找了这个工作。工作找到的同时,也就是内心煎熬的开始。在刚开始工作的那几天,她的耳边常常隐约响起这样的话:“这种行为,破坏社会公平!非法挤占人才的生存空间!而寄养了这些社会蛀虫!拖重社会前进的步伐!这是时代的罪人!这是害群之马!应该并且必须被清除!”每当这些话在她耳边响起,她都会摇着头捂着耳朵去逃避。尽管如此,这时不时的折磨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而这长久的折磨,也就是她内心空虚的种子和根,这种内心的空虚也就是她对别人的非议采取忍耐办法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