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57、第 57 章

　　自林宥笙跟她说过那件事情后，梁渺现在每次进店抬头看到店名上那三个大字时，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惋惜。

　　短短三个字，在其他人看来，也许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注册商标而已，但对林宥笙而言，却是他寄存于长久生活的希望和目标，是他忙碌到深夜后也止不住孤单回忆的苦楚。

　　于是这段时间，梁渺格外留心林宥笙的情绪变化，怕他会再因为重提起那件事情而又重新陷入消极状态里，但梁渺发现，对方跟之前比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表现出来的也没什么差别，她便渐渐放了心，但梁渺还是少不了下班时候刻意等他，陪他走上一路，好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回校。

　　这天下午，梁渺接到周沐棉的电话，听对方要去趟诊所，便打算陪他一起。

　　临走前，专门跑到后边仔细叮嘱了一番林宥笙，见他一切正常，才放心换了衣服出去。

　　林宥笙盯着她出去的背影，不自觉有些好笑，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梁渺近来的“真正目的”，不过自己这么多年来，倒也是真的对以前发生的事坦然了不少，看着梁渺前前后后小心谨慎地关照到他的情绪，刻意不提起让他悲伤的事情来，林宥笙感动之余，又觉得可爱。他不想捅破梁渺的“苦心”，所以也就配合着她，一面看她怎么关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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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渺以为是周沐棉有了什么事，等到了才知道是周淑蔓感冒了，本来还奇怪对方为什么不带周淑蔓去医院看看，但听他说就是轻微感冒，梁渺便也放了心。

　　随着周沐棉拐过一条小道，梁渺突然发觉这地方她之前似乎什么时候来过，正想转头问他，就一眼看到了左手边的“陆大夫诊所”。

　　梁渺恍然大悟。

　　上学期自己有一回眼部感染，得了麦粒肿，周沐棉就是带她来的这家诊所。

　　这里还是周沐棉自小就看病的地方，所以周淑蔓也时常在这里边开药，寻常小病，都能药到病除。只不过原先住的地方离这里近，现在搬了家，走过来就得有段路了。

　　周沐棉一进门，坐在木桌前的老大夫就“咦”了一声，紧接着直起上半身，抬手把眼镜腿往上支了支，瞅着他道：“我还说看着眼熟，原来是你小子。”

　　周沐棉走过去“嘿嘿”笑了笑，回道：“可不就是我吗陆叔，这不是想着又有段日子没见了，就顺道过来看看您。”说完，他下意识扭头，疑惑道：“陆姨呢？”

　　话音刚落，从里间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梁渺依旧有印象。

　　她上一次来，陆姨就在这儿，当时还……还调侃过她跟周沐棉两个。

　　“在呢在呢，这孩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啊。”陆姨边说边走过来，侧眼瞥见梁渺，神色忽变，“哟，这不是上回你带过来的小女朋友吗？”

　　话一落地，她就忽得拍了把大腿面，叹道：“瞧我这记性，同学！同学！”

　　梁渺被她说得一阵脸红，埋下脸没说什么。

　　反倒是周沐棉笑起来，凑过去拉起一旁梁渺的手，示意给在场两人看：“这次真是女朋友。”

　　“哎呀！”陆姨猛得一拍手，大笑起来：“你瞧瞧，老头子，我当初怎么说来着，我就说同学处着处着也就变同志了嘛！”

　　陆叔又扶了把眼镜腿，用手指点点她，笑道：“还真叫你把这鸳鸯谱给点着了！”

　　“快坐快坐，傻孩子都站着干什么呀？”陆姨忙凑过来把他俩往木椅上让，“怎么着，这次又是你俩谁有事儿了？”

　　“倒不是我们。”周沐棉抿抿唇，“是我妈，有点轻微感冒，我就来陆叔这儿抓点药。”

　　“哎呀，淑蔓啊，没啥大毛病吧？”陆姨下意识关切道。

　　周沐棉摇摇头，表示问题不大。

　　陆姨叹了口气一屁股挪在木凳上，边道：“这搬了家往后再见个面也难呐。”

　　“陆姨您放心吧，虽说是离这儿远了点，但我妈经常一个人在家也闲得慌，前些日子她还念叨起您呢，说挑个时间过来跟您转悠转悠。”周沐棉安慰道。

　　陆姨脸上瞬间乐活起来，她拍拍周沐棉的手背，续上他的话：“是该让你妈多来这跟前转悠转悠，毕竟一个人也冷清不是，你又住在学校，平时也不在家，让她多来跟我们这帮老婆子聊聊天，还能打发打发时间，不至于太无聊。”

　　周沐棉点点头。

　　“我要是没记错，你这孩子今年就毕业了是不是？”

　　周沐棉乖乖“嗯”了声。

　　“那这工作……怎么想的？是要往外头找，还是就搁家跟前找啊？”

　　见她突然问起这个，陆叔立马插了话进来：“我看啊，小伙子就该往外多闯荡闯荡。”

　　“啧！”陆姨扭头瞪了他一眼，见对方“腾”地一下噤了声，才返过来继续说道：“别听你陆叔的，依我看啊，还是找个离家近点儿的好，这样也方便以后照顾你妈嘛，这人啊，一旦老了，身边还得需要儿女在跟前照看着，防不住出个事儿呢是吧？小则头疼脑热的，大了可就麻烦了。”

　　“陆姨说的是。”周沐棉认可她方才那一番话，但同时也没有驳了陆叔的建议，转过头宽慰二人：“您二位说的呀都有道理，放心吧，我会好好斟酌的。”

　　陆姨点了点头，忽得错开周沐棉去看另外一边的梁渺，笑问：“孩子啊，你呢，你觉着阿棉是留在这儿好啊，还是……”

　　突然被问到自己身上，梁渺愣了愣，她方才一直都在仔细听他们三人的对话，至于周沐棉最后要决定去哪儿工作，梁渺认为，决定权全权取决于他自己，而她也同样是这么跟陆姨回答的。

　　陆姨笑着没言语，自顾自嘀咕了句“好孩子”，又迈过头问她：“看着年纪倒小，你俩不是一块儿毕业的吧？”

　　“噢，我们俩差两届。”梁渺补充道。

　　“还得两年啊……”陆姨暗自思忖半天，又接了话：“倒也没事，来得及。”

　　梁渺还在想对方话里的“来得及”是什么意思，就听身侧的周沐棉抿着嘴角在忍笑。

　　紧接着，桌前的陆叔赶快伸了伸手招呼陆姨过去，“你可别给人孩子制造压力了，踏踏实实让人把学给上完了。”

　　“嘿，你个老头子，我说什么了吗？我没说什么呀！”陆姨从椅子上起身，鼓着嘴往他那边靠过去。

　　“得得得，我不跟你唠了，还赶着开方子呢。”

　　“说得我愿意跟你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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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见到相似的场景，梁渺跟周沐棉同时摇了摇头，相视一笑。

　　-

　　几个月后，周沐棉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盲审，同时也结束了答辩。

　　五月底的这一天，学院安排在传媒楼前拍毕业大合照。

　　舒衡一大早就陪梁渺去花店买花。

　　她见梁渺停在身后那堆向日葵前探了头仔细看着，自己索性也慢悠悠地观赏起来。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花店逛，比起之前在美团上在线选看，现场观赏的效果果然跟线上不是一回事。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眼花缭乱，满屋子都是五彩斑斓，充斥着浓淡不一的香气。

　　即使每种花束下方都贴着相应的种类跟标价，但细心的店员还是不厌其烦地跟她们解释每一类花所适应的温度以及如何养育等等，在听到她俩是要买来当作毕业礼物送人时，店员立即又为她们推荐起几款热门的品种来。

　　于是，梁渺最后还是毫无意外地选了她最开始看中的那款——中间一大朵金黄色向日葵，周边由数朵浅橙色香槟玫瑰和白色小雏菊簇拥点缀而成。

　　而舒衡则选了一款看上去格外清新的花束，是用淡蓝色渐变无尽夏为主花，配以绿叶镶嵌的一款。她不太懂这花的花语，只觉得之前就在哪儿见过，觉得喜欢便选了这款。

　　二人回到学校时，正碰上周沐棉他们一整个班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排好队形，周沐棉站在最中间一排的C位上，身着深蓝色硕士服，端端正正看着镜头。

　　摄影师“三、二、一”喊完口令，梁渺就听到他“咔擦”一声按下按钮，随后，他看了看摄像机里的成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招呼对面的大家这一次可以换个比方才那张更随意更舒服的姿势。话音一落，队形里热火起来，大家一阵“勾肩搭背”，摆起奇葩搞笑的pose来，把摄影师看得一阵乐。

　　周沐棉一眼就瞥见了摄影师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梁渺，他先是视线朝下，看了眼她手里抱着的东西，又视线上移，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见状，梁渺作了同样的手势来回应他，待停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势本就是在示意她过去，梁渺不禁暗笑自己太过迟钝，她愣了一愣，趁着摄影师还没准备拍之前就跑了过去。

　　周沐棉率先把她手里的花接过来，笑道：“不用问，肯定是给我的。”

　　他瞅见里面的那一大朵向日葵，当下明了，抱紧了那束花，告诉她：“我很喜欢。”

　　后来，周沐棉就抱着这束向日葵拍下了这张照片，而这张大合照后来也被放进了传媒大楼的毕业生留影展览窗里，被越来越多的师弟师妹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