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56、第 56 章

　　许是见她不说话，周沐棉歪了脑袋凑上去看她，却没想到正巧捕捉到梁渺眼底微微的泛红。

　　“怎么了？”他轻声问。

　　梁渺并没立即应声，而是踌躇了几秒，缓缓抬了眼看他，“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的迎新晚会？”

　　周沐棉微直起身子，眼神虚空飘向别处，回忆了一瞬，很快又把视线落回到她脸上，“那一次，我在台上唱了《逆光》。”

　　梁渺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那么一刻，周沐棉顿时表情微讶：“所以……所以当时你也在场。”

　　他的语气不是试问，却是思虑再三后的笃定。

　　“原来，你早就听我唱过这首歌，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只是恰好喜欢听这首歌而已。

　　没想到，也是与我有关。

　　周沐棉心下一阵欣喜，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见他少有这般吞吞吐吐，梁渺一时间有些好笑，她想了想，随即抬眼轻声问他：“那下次……能不能也唱给我听一次？”

　　周沐棉恍了恍神，扣住她的指节又收紧了几分，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好，以后都唱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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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小智请了假没来上班，可把梁渺跟林宥笙忙个够呛。

　　眼瞅着快到了下班点，梁渺已经开始收拾起前台来，林宥笙瞥了她一眼，手底下也加快了动作。

　　梁渺站在台阶下面盯着对方关好了店门，随即见他转过身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向自己。

　　梁渺摸不着头脑，左右转了两下眼珠子，问他“怎么了”？

　　“还真不一样了。”

　　梁渺不解地挠挠头，反问他：“什么不一样？”

　　林宥笙一本正经地掏出手机，把相机调到自拍模式，怼在她面前，示意她看镜头：“瞧这满面春光。”

　　梁渺本来还认认真真按他说的朝镜头里看，突然听见这话，“刷”一下往后挪回了头，干脆背过去嘟囔道：“什么呀……”

　　林宥笙笑起来：“那小子什么时候开的口？”

　　“大年初一那晚。”梁渺回完才立马反应过来林宥笙话里的隐含意味，他没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倒问起周沐棉是什么时候开口的，这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的。

　　这人，一看就是早都知道，还故意来调侃她……

　　就在她打算悄悄装着不继续的时候，林宥笙突然说了句“真好”。

　　这让梁渺下意识地望向他。

　　林宥笙许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也把目光转向她，欣慰道：“看到你俩这样，我真的特别开心。”

　　梁渺总觉得他那泛开的笑容里掺杂着说不清的遗憾，这让她不禁想起上一次自己在问起他为什么不留在兰城发展，而是选择来新淮生活时的支支吾吾。

　　但这一次，林宥笙却没再回避，转身跟她讲起从前的事情来。

　　高考毕业那年，林宥笙顺利被第一志愿录取，如愿考进了深大。大学期间，他成绩优异，还身兼校学生会副会长，时常承接学校的各种项目活动，组织和带领会内人员安排会场，主持活动等。

　　也是在一次重要的志愿活动中，他认识了一名叫卢慢慢的女孩子，她当时也是校学生会的一员，但在那之前林宥笙并没见过她，大概是她位置并不怎么靠前，也不担任会内的什么重要职务，但在这一次活动中，林宥笙还是对她印象深刻。

　　当时正在准备接待学术界的几位专家来深大会堂做一场学术讲座，为此，会内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在几番准备和彩排之下，大概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候，临近专家开场前十分钟，正对着会堂中央的那台摄像机突然灭了灯，站在跟前的那名女生顿时慌了神，凑上去看了几下还是不知道怎么操作。

　　出于本能反应，林宥笙捕捉到的那一刻，就已经快步往机器前跑去，但他还没到跟前，就看到一个女生从他右前方突然窜出来奔向机器，立即扒在摄像机上察看。

　　林宥笙慢下步子，观察着前方的进展。

　　对方凑在机器前操作了一阵，那摄像侧边的小灯便立马重新亮起来。

　　听身旁的人顿时松了口气，女生笑着拍拍她的肩，侧过脸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便撤回了原位。

　　这一切都被身后几步外的林宥笙看在眼里，他的目光随着那名女生而转移，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异常，蹭一下回过头来。

　　那一刻，她看见了自己身后的林宥笙。

　　愣了一愣，她朝他点了下头，便再度转回去。

　　林宥笙低头笑了笑，重新返身退回了大堂后边。

　　后来，他又碰到过她几次，好像每一次，都是她在跟会友一起认真梳理活动流程和细节的时候。大概是这类的场景遇多了，在林宥笙眼中，她的形象也愈来愈明晰。

　　认真负责、沉稳冷静、逻辑清楚、组织有方……种种美好的词语放在那个女孩子身上都不足为过。

　　在她交上来的策划书上，林宥笙第一次看到她的名字：卢慢慢。

　　接下来的一次次配合过程中，两人对彼此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她跟自己是同级，本身就是兰城人，初中开始学习绘画，理所当然地便以艺术生的身份考进了深大。

　　后来慢慢相处之下，不久他们便确定了关系。

　　是林宥笙先告的白，在她20岁生日那晚。

　　她曾告诉他，这是她这一辈子无论想起多少遍都会感动到流泪的场景。

　　之后的某次聚餐上，一包厢的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了她，她选了真心话。酝酿了半晌，她突然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接着开口道：“我大一那时候去看校学生会招新，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陪室友去报个名，但恰好就在人堆里注意到了宥笙，我偷偷凑过去看他报了组织部，于是我便也跟着报了组织部。”

　　她话一落地，整个包厢顿时一阵哄叫。

　　“瞧不出来呀慢慢，你这居然是蓄谋已久！”里边一个女生调侃起来。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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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声喧杂，但唯独林宥笙一言未发，他安静地注视着身侧的女孩子，仿佛把心底的话都说给了她听。

　　大四毕业那年，林宥笙决心创业。起先，他有过加盟奶茶店的想法，但心底深处总有股劲儿使不出来，他还是想自己单干，自己打拼。犹豫之下，是卢慢慢鼓励他跟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于是，那一年，他在兰城开起了第一家“笙笙慢”。

　　这是他为他们二人专门注册的商标，全世界仅此一个。

　　起初开业，店内爆火过一阵子，但热度降下去以后，销售额便急速下跌。两个人认真研究店内客流量减少的原因，包括了商品种类及售价、门店的地理位置，以及营业时间、服务态度等等，不间断地开发和设计出一些新的款式，专门雇人去商业圈及学校附近发单宣传，这才慢慢开始好转。

　　后来，一度跻身兰城奶茶行业的前十。

　　名声打了出去，林宥笙便更加专注于将店内产品的口味及品质做到更好。

　　当时因为他的颜值，更有很多年轻女孩子慕名去打卡。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朝着更好更顺利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林宥笙在卢慢慢的包里偶然发现了一张病历单，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胃癌晚期。

　　他不敢置信地将视线移到最上方，毫无意外地看到上面的患者处写着她的名字。

　　卢慢慢从店外掀起帘子走进换衣间时，正巧看到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病历单，下半部分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她心中明了，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拥住了他。

　　林宥笙恍过神来，反手将她紧紧揉进怀抱里，静了半晌，他似乎突然被什么给提醒，又缓缓松开胳膊，保持着这样一种格外温柔的方式。

　　“别怕，我们好好去治疗，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他的这几句话几乎是压着胸口说出来的，隐隐能听得出他话音后半截里掺杂的哭腔。

　　卢慢慢窝在他怀里，上下挪了挪下巴，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她不敢说话，因为她一开口，就一定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不想让对方更难受。

　　在医院经历了长达三个月之久的治疗后，卢慢慢还是在一个清晨离开了。

　　用林宥笙的话说，就是——

　　她选了一天中最有希望的时间点，期盼他日后的每一个清晨都能想到她，在初升的太阳和升腾的朝霞里，带着希望勇敢坚强地生活下去。

　　可她还是失算了。

　　自她离开的那一天，林宥笙便颓废不起。

　　他关了“笙笙慢”，带着所有东西离开了这座让他伤心的城市。

　　直到半年后，他才从悲痛中挣扎出来，重新将“笙笙慢”带到新淮这片土地上。

　　可他一直没有忘却她，只是带着她的回忆，带着她寄予自己的希望，重新开始一段生活。

　　林宥笙说到这里，没再继续。

　　他坐在梁渺身侧，把头扭过去，梁渺只看得到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