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0、第 40 章

　　周日中午，梁渺跟梁泫他们在酒店附近一块吃了顿火锅，随后，三个人便动身回宜兴。

　　梁渺送他们进了站，等火车正式发车之后，才从里面出来。

　　回想起方才佳佳哭着不想离开，闹着要跟她待在一块儿，嘴里一直喊着舍不得小姨，梁渺心底有种说不出口的难过。

　　离别真是最残酷的东西。
　　无论时间长短，分别那一刻总是格外悲伤。

　　她不太想回学校，打算沿途随便走走，冲散一下此刻难过的情绪。

　　谁知走着走着，竟然莫名到了淮阳路，一抬眼，“笙笙慢”就在不远处。

　　梁渺摇了摇头自嘲。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赚钱都是第一念头。

　　她索性径直往店里走去。

　　见店内只有林宥笙一人，梁渺纳闷，林宥笙跟她解释小智前脚刚出去买晚饭，她也没再说什么，进去里间换好工作服出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奶茶杯。

　　林宥笙察觉到她情绪低沉，暗自思虑了一阵，随即靠过去按住她手下的动作，看向她道：“你姐姐他们都回去了啊？”

　　梁渺点点头。

　　“所以不开心啊？”

　　听林宥笙忽然这么一问，梁渺心照不宣地也望向他，撇着嘴连住点点头。

　　“来让我算算啊，现在是十一月。”林宥笙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个多月你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家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还挺快的？”

　　梁渺咬了咬唇，神情微缓下来。

　　“那他们这次过来玩得开心吗？”林宥笙见状，索性转了话题。

　　梁渺“嗯”了声，望向他补充道：“去了新大，去了海洋馆，还去了商业街和夜市，想去的地方都逛了逛。”

　　林宥笙点点头，问她：“你带着去的啊？”

　　梁渺一顿，不由得把视线错开来，小声咕哝道：“还有周学长……他也一起去的。”

　　林宥笙一听，暗自挑了下眉角，心道这小子还挺有一套。

　　但他面上并未明显表露什么，继续说道：“也怪我这几天正好太忙，不然就抽时间过去见见你姐他们了，少说都十多年没见了，还挺怀念的。”

　　梁渺笑了笑，正想答话，就听林宥笙突然又问起她有关李慎行的事情，她之前跟林宥笙简单提过那么几句，他也知道梁泫后来离婚的事情，所以听梁渺说起这周末他俩要一起过来，不免生出些好奇。

　　“看你的表情，是对他这个人持满意态度咯？”林宥笙笑问。

　　梁渺垂眸抿了抿唇，接了话：“怎么说呢，就是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中，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家庭的氛围。”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以前从没有看到过的。”

　　林宥笙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梁渺话里的“从没”，不仅是在指梁泫之前的那段婚姻，还在指她自己的原生家庭。

　　于是他靠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突然道：“但你是不是内心还挺开心的？”

　　梁渺抬眸看了他几秒，不禁笑了下，“是啊，看见我姐跟佳佳有这么一个好归宿，我还挺欣慰的。”

　　“所以啊，就不要愁眉苦脸的了。”林宥笙说着伸手捏了下她两边的脸颊，“像这样，笑起来才好看。”

　　梁渺被他手动扯开嘴角，忍不住笑起来。

　　“哎呀今天这饭带的费劲死了。”小智侧着用胳膊肘掀开门帘，一进来看见她，叫道：“梁渺姐你啥时候来的呀？”

　　梁渺笑答：“就刚刚，你出去不久。”

　　“我还想着这都五六点了你应该不来了，哎正好我多带了一份饭，咱一起吃呗！”

　　“我就……”

　　梁渺刚吐了两个字，就被林宥笙见机截过话，“可不许浪费粮食啊，来来来。”他边说边把梁渺拉过来，“吃饱饭才能心情好。”

　　梁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手接过饭坐下来。

　　-

　　周一早上没课，梁渺早起去食堂吃了个早餐，就打算徒步过去奶茶店，临走时还另打包了两份，准备带给小智和林宥笙。

　　到那儿时，店里也刚巧开始营业。

　　梁渺把早饭递给小智，便进去换衣服，紧接着提早上岗上线，开始准备制作小料。

　　淮阳路有家中学，因此每逢中午那一阵下课高峰，多数都是学生们蜂拥来下单，所以店里面也格外忙碌。过了这个时间点，大家就能缓歇一阵。

　　轮班吃过午饭，梁渺接过小智的活儿去站前台，她边往塑料筒上套着打包袋，边听小智在身后跟她讲自己寝室的趣事。

　　目光瞥到门外一个女孩，正往进来走，梁渺微微点头招呼道：“欢迎光临‘笙笙慢’，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扫码点单或者在我这儿点单都可以。”她指了指前台上摆放的二维码立牌，补充道。

　　那女孩没看她指的地方，而是懒懒环视了一圈店内的布景，随后便直直盯着她，开口道：“你推荐一个吧。”

　　梁渺愣了一愣，随即为她介绍起店内的热销款，但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横空打断。

　　“用不着那么复杂，就你说的第一个好了。”

　　梁渺抿唇，朝她点点头，“好的，在这边付款，请您稍等一下。”

　　那女孩把手机往条码扫描器上对了一下，随后抱起双臂，定定站在原处。

　　梁渺等小智做好了奶茶，拿过来封好口，装进打包袋里，又插上一根吸管，转而递给对方。

　　梁渺本以为她买好奶茶就会离开，但那女孩却并没挪动步子，径直掏出吸管，撕开外纸，“嘭”一声插进奶茶杯里吸了一口，然后突然一口反吐了出来。

　　这情景把梁渺看得有些怔，她有点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开口大骂。

　　“你推荐的什么破奶茶！就这？难喝死了！”

　　话音还未落，那女孩便一把将手里的奶茶摔向梁渺，后者还没来得及躲闪，那整杯奶茶几乎已尽数撒湿了梁渺的胸口。

　　小智听到前面的吼声赶快跑过来看，就已经看到梁渺是这幅样子了，她立马从台子上抽了一堆纸巾，草草擦拭梁渺身上的奶渍，见上面弄得差不多了，小智反过来就怼着对方开始骂：“你有病吧！好好的奶茶你不喝甩人脸上？脑子有问题你去医院看病啊！来我们这儿干嘛！真晦气！”

　　那女孩不怒反笑，抱臂斜倚着身子望着她俩，“干嘛这么生气啊？说你们店奶茶不好，气急败坏了？”

　　“你神经……”

　　小智刚回怼几个字，就立马被身后的人制止住了，她回头一看是林宥笙，气鼓鼓的嘴巴松下去一点，低声嘟囔了一句“店长”。

　　林宥笙拍拍她，示意她跟梁渺站到身后，剩下的由他来处理。

　　他看向对面的女孩，语气平和道：“您好，您觉得您刚刚喝的这一款，是哪里不符合您的口味？”

　　女孩从他脸上错开视线，漫不经心咕哝了一句：“哪里都不符合。”

　　林宥笙兀自笑了下，继续道：“我刚刚听到是您让我们这边的店员帮您推荐的，对吧？”

　　“没错。”女孩一听这话仰起了脸，直冲冲看向他，“既然她推荐的不合适，我干嘛不能表达我的意见？”

　　“你表达意见就是朝人泼奶茶吗？”小智在背后听得生气，直截了当回怼她。

　　林宥笙侧眸瞟了小智一眼，转而回过头继续问她：“我店员有必要向顾客推荐商品款式，这是基本责任，而且热销款之所以榜上有名，是来我们店里下单的顾客长期反馈得来的结果，数据证明这几款口味无疑能够获得大众的喜爱，当然……”他顿了顿，看向她，“也不乏存在某些口味特殊的顾客。”

　　“顾客的确有义务和权利表达个人的诉求，但这种诉求是在正常范围内，是在不侵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而像您刚刚这种行为，您觉得算合理范围吗？”

　　林宥笙说完，伸手朝门顶上指了指，“如果您还觉得您个人权益有被冒犯到，可以随时来调监控，这个，总不会骗人吧？”

　　女孩冷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当即扭头出了店门。

　　“店长，怼得好！”小智看人走了，立马冲他直竖大拇指。

　　林宥笙无奈摇了摇头，转而去看梁渺，对方已经脱下了外面的背带围裙，神情复杂微垂着眸。

　　他走近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别多想。

　　“今天真是晦气，遇上这种奇葩！”小智在旁边忿忿不平，“梁渺姐，要不是你不认识，我都怀疑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她，才让她故意找茬来了。”

　　梁渺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琢磨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某些时候得罪过人，但她使劲回忆了半天，也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

　　感觉到林宥笙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梁渺抬眼同他对上视线，她明白对方想问她什么，便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过。

　　林宥笙自然不会把得罪人这种事情跟梁渺扯上联系，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了解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而此刻的梁渺却由衷觉得，刚刚那个女孩的面孔，莫名有些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