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39、第 39 章

　　“小姨说，这里有个很大很漂亮的花海，我超想去看看！”佳佳边形容边用胳膊比划了一个大圈。

　　周沐棉笑了下，冲她点点头，“你小姨说的没错，是有个很大很漂亮的花海。”他抚住她肩头的手点了两下，轻声问她：“那，哥哥带你去看好不好？”

　　梁渺一听，心觉太过麻烦对方，正要连连摆手，就听佳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随后径直拉起周沐棉的手就往前走。

　　她在原地愣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小家伙居然短短几分钟就把她给“遗弃”了……

　　后来，还是梁泫拍了她一下，示意她跟上来，梁渺才一脸无奈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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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海观赏完还算早，佳佳的兴致正高，缠着周沐棉半天不撒手，非要他带自己去其他地方玩。

　　周沐棉当即提出一个好点子，建议大家一块儿去海洋馆，佳佳一听连连拍手。

　　梁渺见拗不过他俩，暗自靠过去跟周沐棉打眼色，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等会儿我来付门票就好了。”

　　周沐棉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到了海洋馆，梁泫先一步要去卫生间，李慎行也有此意，索性陪她一块儿去了。

　　梁渺见他俩暂时都离开了，心底暗暗放下心来，拿好几人的身份证去售票口，没等到售票员问她收钱，对方径直从窗口里面伸出了五张票，连同几张身份证一并递给她。

　　梁渺原地一怔，结结巴巴开口：“这……这是已经买好了吗？”

　　“对的，您这边已经提前在网上购过票了。”

　　听售票员这么一说，梁渺当即明白过来，她朝对方道了声谢，就返身去找周沐棉。

　　看到她的神情，周沐棉已经猜出来她要跟自己说什么，兀自笑了下，率先开了口：“这点小事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小孩子玩得开心就好，不是么？而且，你侄女……现在也算是我侄女了，第一次来新淮，不得好好照顾一下啊。”

　　这几句话顿时把梁渺噎得找不出可反驳的点，她咽下方才要说的话，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漫步在过道，两侧都是用透明厚玻璃隔开的海洋世界，头顶是浮游而过的白鲸，身侧是五彩斑斓的小鱼小虾，还有露出尖牙巨齿的鲨鱼。

　　佳佳扒在玻璃板上跟面前那一只年迈迟缓的大海龟绕着手，扭过头问周沐棉：“它怎么游得这么慢呀？”

　　周沐棉凑过去跟她一起扒在玻璃上，指着海龟的壳子解释，“因为它已经是老爷爷了啊。”

　　“真的吗？”佳佳惊呼。

　　周沐棉朝她点点头，顺嘴说道：“这只海龟少说都已经有几百岁了。”

　　“哇！那它活得可真久呀！”佳佳突然疑惑起来，“那人也可以像海龟一样活到几百岁吗？”

　　周沐棉摇摇头：“不可以哎。”

　　“为什么啊？”

　　“因为……”周沐棉认真给她解释起来：“人越来越老的时候，身体机能也会逐渐跟着下降，体内的细胞代谢会越来越少，再加上我们平时吃的食物，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还不能排除生病的原因，所以人不能像海龟一样长寿咯。”

　　“哦……”佳佳似懂非懂，但她清楚生病是什么样子，于是她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梁远成，“就像我姥爷，他就是因为生了很严重的病，才离开我们的。”

　　周沐棉一怔，缓缓转过头去看一旁的梁渺。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他循过来的目光，朝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意在表示自己没事。

　　周沐棉望了她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拉着佳佳往前走。

　　前方是水母区，场子里陈列着管桶式的玻璃柱，每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都放置着不同类型的水母，色彩各异，形状不一，有的如执伞起舞的蓝精灵，有的像红色合欢在热烈开屏，还有的似在水里泡发的巨型蘑菇。

　　佳佳在每种水母前都拍了照，趁着梁渺不注意，把周沐棉拉过去凑到他跟前突然说：“大哥哥，我刚刚可是听到你说，你也跟我小姨一样，把我当侄女的。”

　　周沐棉愣了一下，顿时失笑，他没否认，点点头说了声“是啊”。

　　“那我就不能叫你大哥哥了，应该改口叫……”佳佳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一下子恍然大悟，“叫小姨夫！”

　　这下不只是周沐棉呆住，连身后不远处的梁渺都表情一惊，她慌忙跑过来把佳佳往自己身边扯过来，小声数落：“这……这不可以乱叫的，佳佳。”

　　“为什么？”小孩子自然不懂一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含义，满脑子都是疑问。

　　“反正就……”

　　“小朋友叫什么都无所谓，随她开心就好了。”周沐棉先一步打断梁渺的话，看着她道：“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他这一句话似乎是在有意消减梁渺的顾虑。

　　梁渺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接什么，就见周沐棉低下身子还继续哄着佳佳：“你说是不是呀佳佳？”

　　她索性迈过头，不再管他们两个，径直跟上前面的梁泫和李慎行。

　　周沐棉抬眼看梁渺跟他俩已经拉开了几米的距离，便捏了捏佳佳的小手，特意小声道：“佳佳，小姨夫问你个事儿呗？”

　　“嗯？什么呀？”

　　“你小姨的小名为什么叫七七啊？”

　　佳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直听外婆跟妈妈都这么叫，但也不清楚里面的原因，便诚实地冲他摇了摇头。

　　周沐棉刚想回答“没事”，但下一秒，佳佳就朝几米开外的梁泫扬声喊：“妈妈，小姨的小名为什么叫七七啊？”

　　这下不止周沐棉，整个附近观赏的游客，包括梁渺、梁泫跟李慎行都驻足在原地，迈头盯着他俩看。

　　周沐棉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佳佳已经拉着他跑到了梁泫跟前，紧接着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梁泫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佳佳指指身旁的周沐棉，老实道：“这个哥……不是，小姨夫想知道。”

　　梁泫表情愣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周沐棉，暗自压下想笑的冲动，正正经经解释起来：“那是因为你小姨是在农历七月初七出生的，所以叫七七。”

　　佳佳“噢”了一声，转头问周沐棉：“小姨夫你现在知道了吧？”

　　周沐棉忍俊不禁，默默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梁渺同样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从开始到现在，她全程都窘迫地低着头，方才梁泫的视线看过来，她用余光也瞄到了，但没敢直视对方。

　　好在水母区观赏完之后也所剩不多，梁渺他们又去逛了逛新淮有名的夜市，临近晚上十点，在附近定了家酒店，安顿好了梁泫他们，周沐棉跟梁渺便打算回校了。

　　新大站下来离校门还要走一段路，周沐棉把梁渺拉上台阶，示意她走内侧。

　　梁渺轻轻说了声“谢谢”，便扭过头来继续在手机上敲着什么，神情认真。

　　周沐棉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对方的手机屏幕掩上，连带着贴住了她的手背。

　　梁渺惊了一瞬，下意识抬脸望他，就见对方认真道：“不是都说过不要计较门票的事情了么？怎么还偷偷给我转账？”

　　“我……”梁渺在这事情上是有正当理由的，但被他这么一问，反倒吭了一下才开口：“我是觉得，这本该就是我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把我当外人咯？”

　　梁渺哑口难辨，只得连连摆手。

　　周沐棉见状笑了一下，撇开了话题，“既然不算外人，那我以后……能不能叫你七七？”

　　梁渺愣了半晌，直到他突然歪头朝自己“嗯”了一声，才顿时反应过来。

　　随后，她用力朝他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的那一瞬间，梁渺偷偷抿嘴笑了一下。

　　周沐棉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才打算返回自己的寝室，他盯着梁渺上了台阶，正要进入大厅，对方却突然间转了身看他，周沐棉也这么直视着她，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她摇了摇，示意她放心，自己回去后会发消息报平安的。

　　梁渺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地埋下脸，她正打算要进去时，突然听见周沐棉在身后又喊了她一声“七七”。

　　梁渺疑惑回头。

　　“明天见！”周沐棉笑着跟她喊。

　　梁渺情不自禁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下意识冲他绕绕手，也温声回了一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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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一回到寝室，就见舒衡转了个身摆正了姿势盯着她笑，不禁疑道：“怎么……了呀？”

　　舒衡“啧啧”了两声，摊开了说：“这才隔了几天，就已经换称呼了呀？”

　　梁渺一听，脸霎时一阵通红，随后，她就听见舒衡学着周沐棉的语气叫她“七七”。

　　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开始抽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胡乱往外翻着东西。

　　舒衡见她这个样子，憋住笑跑过去安慰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梁渺偷偷瞥了她一眼，又立马把头塞进衣柜里，扯出来一件睡衣，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就钻进了卫生间，“我……我去洗澡。”

　　舒衡盯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忍不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