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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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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棉果然回来的很快。
他打着一把透明雨伞,手里还另拎了一把,走过来把手里这把递给了舒衡。
“大家就凑合一下,两个人打一把好了。”
舒衡撑开伞,把姜砚秋拉进来,笑着跟周沐棉道了声谢。
徐越则撑着周沐棉之前那把伞,跟林苒两个人凑在一块儿。
“那……我们一起?”周沐棉转过身看向梁渺。
梁渺看了看其他几人,暂时也实在没空的位置留给她了,即便深感到有些难为情,还是尽量不耽误拖大家后腿,暗自咬咬唇,靠近周沐棉的伞。
剩下半天,大家基本都逗留在“飞行岛区”,乘着巨型大圆环感受自山林深处缓慢升腾的神秘,于最高空俯瞰整个园区的置景;或是步行在一片鸟语声中,观赏千奇百怪、珍稀无比的飞鸟群集;又或是身处在森林剧场,沉浸式体验大地万物触手可及的奇妙,体验作为渺小生物的生命轮回,这境遇倒像极了爱丽丝梦游仙境。
直到从剧场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周沐棉握着伞柄换了个手。
梁渺这时才发现,他左肩最外圈的那一部分早已被淋湿,湿软的黑色面料贴在底下的白T上,显得愈加浓黑。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歉疚。
感觉到身边的步伐变缓,周沐棉转头往右后方看,看向她问道:“累了啊?”
“啊?”梁渺吭了声,立马回过神摇摇头。
周沐棉笑笑,继续说道:“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出口了。”
一行人出园时,正接近五点半的闭园时间,出口处虽然排了老长的队,但前进的速度还是很快,不一会儿就散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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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十点多钟,便利店已鲜少有顾客进来。
梁渺趁着坐台的间隙,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棕色封皮已有些磨损,但从边边角角可以看出使用者将它爱护的很细心,不至于翻卷的厉害。
她拔出笔帽,把本子翻到剩余三分之一的地方,开始提笔在空白处写起来。
这个习惯,大概从梁渺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她身边没什么朋友,自己也不愿意去交朋友,也许是性格使然,又或者,是自身家庭氛围的影响,她一直都是个独来独往的孩子,说得好听是自强独立,说得难听就是怪异不合群。因为类似这样的许多原因,也没有孩子愿意主动来跟她玩。
所以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也是从初中开始,自己的思想开始逐渐成熟时,她习惯于记录一些事情,包括自己的,家人的,身边人的,甚至一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把这些故事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就好像是在同自己对话。
这是她认识和同周围世界交往的方式。
在上大学之前记的那些本子,早已被梁远成以“不学无术”的名义全给扔进了废品袋子,当晚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整整哭了一夜。
因为这场“风波”,反倒让她更加坚定起来,第二天她就重新买了个本子继续开始写。
梁远成拿出一贯的强硬行径,见她仍是不为所动,索性才撒手不管,随她自己去了。
后来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虽然是细细碎碎的日常琐事,梁渺却觉得,正是因为这些细小寻常的事情,才构成了这一段漫漫无常的人生岁月。
她不觉得这些是日记,更想把它们称之为随笔——随心而写的笔记。
好在中途只进来了两三个顾客,简单拿了几件商品,很快付完款就走了,梁渺才得以赶在快下班的时间写完今日份的随笔。
她在最后一行标注上时间,心满意足地整体扫视了一圈,便合上了本子。
回到寝室时,其余三个人破天荒地早早洗漱完就在床上躺着了,见她回来,一个个地把脑袋从帘子里钻出来,七嘴八舌地问了她几句,又钻回去躺尸了。
梁渺笑了笑没再说话。
今天白天这一趟的确是耗神又耗力,别说她们三个,就连自己晚上坐在收银台前都困到差一点睡着。
她没再拖拉,赶忙去卫生间洗漱完,快快躺下来。
也许是一整天走路太多,突然放松下来,脚底像是烈马脱了缰,立刻泛上来一阵酸困,连带着梁渺的眼皮都开始感到沉重。
她径直把手机推到床尾,此刻没有一点想翻手机的念头,只想立马入睡。
临近睡梦的前一刻,她好像隐隐约约勉强还有些意识,因为她似乎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在大雨里奔跑。
那身影,是那么熟悉。
好像今天白日里的场景被带入了梦里。
但事实上,那并不是单纯的梦,而是她曾亲眼目睹的往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与现实接轨,重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是大二下半学期,她课最多的一学年,那段日子里,除了教室自习室,就只有图书馆是她的久居之地。
每天晚上十点下自习后,她总喜欢去操场走几圈,一来是不想太早回到那个无法容纳自己的陌生寝室,二来,她觉得只有在跟自己独处时,内心才是最快乐最放松的。
那天晚上出图书馆时,外面下着大雨,不过她带了伞,站在馆外犹豫了几分,最后还是想去操场走走。
按平时这个点,操场里早该充满夜跑的男男女女,但今晚,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了。
梁渺从操场侧门进去,绕过看台。
突然,她看见一个人,那人并没打伞,而是绕着跑道外圈,只身在大雨里奔跑。
黑云密布的夜里,很难看得清楚面孔,但跑道四周的路灯却像极了熹微晨光,冲破这沉重的夜色。
没有喧嚣的氛围里,梁渺一下就辨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周沐棉。
但随之而来的念头开始填满她的脑子。
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儿?
可她却只能这么胡乱猜想,说到底,她几乎没能有勇气主动上去问候和安慰他,她的所有行为都不可控地受到懦弱本身的压制。
梁渺内心挣扎无比。
再一次抬头时,她看见周沐棉已经停下了步子,站在距离她几百米的位置,大口喘着气,随后闭上眼仰起脸,任由那雨水拍打。
她没再停留,转身沿原路返回去,在靠近侧门的看台一角,也是离开操场的必经之处,她放下了手中的伞。
那是一把天蓝色的伞,上面印满了金色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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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渺接到梁泫的电话是在下午,电话那头的语音几乎暴跳如雷。
她在这头全程眉头紧皱,未发一言。
事情的起因源自何执。
何执跟梁泫离婚后,两人就删光了各种通讯方式,不再有联系,后期由于对方要求探视权,以及孩子偶尔也想见见爸爸,便把微信又加了回来。
之前探视的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次,自从梁远成过世后,家里对探视这方面也不再过分严苛,包括徐婧芳跟梁渺,都默认何执不定时过来把佳佳接走。
毕竟血浓于水,何执身为亲生父亲这一事实无法改变,即便再有意的不让孩子见到父亲,也不能把骨子里的亲情给割舍掉,这对还小的佳佳来说,是一种不公。
大人不应该站在所谓的上帝立场来替她做决定。
归根结底是为了孩子,事情本也应该向着这么想的方向发展,但何执却不然。
自从离婚后,他便光明正大地跟他婚内出轨的对象同居了。那个女人三十多岁,带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儿,以没名没分的关系跟何执挤在一个窄小的出租屋里。
梁泫曾不止一次在朋友圈里刷到何执跟那个女人的恩爱合照。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气愤,真正过分的是,何执借着带佳佳出去的档口,让那个女人跟她女儿一起随同,两人更是当着佳佳的面明说梁泫的坏话,把双方离婚的所有原因都归咎于梁泫,反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如此看来,倒像是梁泫的错,破坏了他们这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
小孩子无邪天真,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回来跟梁泫碎碎念时,就把何执跟那女人的原话大致无二地学了出来。
这下可好,梁泫一听自然坐不住。
她清楚何执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更为无耻,居然当着亲生孩子的面,伙同外头的女人,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企图破坏自己在孩子面前树立的正面形象。
而且看佳佳的反应,这并不是第一次,何执估计私底下已经这么说过好几回了。
在跟梁渺打电话之前,梁泫已经在微信上跟何执大吵了一架,即使梁渺不清楚战况,但从梁泫此刻的语气里,她也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愤怒。
何执这个人,历来在梁渺的眼中,是个很“虚”的人。
从外表上看,他时常含笑风趣,见人也礼貌有加,因为婚后他时常跟梁泫回家里吃饭,所以碰上假期的时候,梁渺也跟他碰面很多,她话不怎么多,但何执也会特意在聊天的时候带上她,开开玩笑融合气氛。
但这些都只限于梁渺对他表面的认识。
自从他们两人有了佳佳之后,何执身上的缺点逐渐暴露无遗,至少在梁渺看来是这样。
她在何执身上看不到一名合格的丈夫和负责的父亲这类应有的形象,反之,何执婚后开始不务正业,不是热衷于买彩票,就是花所谓的友情价入手古董,企图以高价卖出,每日捣鼓这些东西,也不出去实打实地工作,坐在家中臆想发财。而梁泫每回因为家庭开支向何执要钱时,对方必会习惯性地画大饼,梁泫受够了他这种坐等天上掉馅饼的魔怔,以至于两人开始天天拌嘴,再到后来大吵大闹。
何执当时的状态,跟个无业游民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