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长相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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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湑然回到洞仙阁时，正巧见一人从柳笙歌的房里出来。
而这人，不是别人，竟是那日掉落玉佩，同她在阁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紫衣男子。
她心头一震，赶忙抬了脚往里走。
见到柳笙歌，她当即便问出口：“柳姐姐，方才那人莫非就是？”
对方仿若失了魂一般，恍然地点点头。
二人虽未道明，但卫湑然已知晓，那人即是行香子。
见柳笙歌此刻这副模样，便知方才那人定然同她说了什么。卫湑然忽又想起束情咒一事，便将白及所言一字不差地转述于她。
柳笙歌闻言，低了头暗自失笑一声，方道：“他说得果真没错，这束情咒只有他能解。”
“柳姐姐，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他以孟秋性命相要挟，要我后日便与他……成婚。”
“成婚？”
柳笙歌闭着眼点点头，接道：“只有我同他成婚，他才答应解了这束情咒。”
卫湑然一怔，犹豫着问道：“那你……答应了？”
柳笙歌并未开口，却只见一滴泪珠自眼角滑过面容，掉落在她手心的一方帕子上，打湿了一处雪白，渐渐在四周晕染开来。
见此情景，卫湑然心头凝噎，顿在原地半晌，方才坐回她面前，缓缓道：“柳姐姐，这么做，当真是为孟大哥好么？”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就算他恨我一辈子……我也甘愿。”
“如果孟大哥知道了，他定不会同意拿你的一生，来换他这一世性命。”
“他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见她态度这般坚决，卫湑然一时间竟也无从劝解，只得慌忙抓住她的双臂，道：“柳姐姐，或许、或许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的办法来解咒呢？”
柳笙歌将视线抬向她，淡淡一笑，道：“没用的，你都说了，除了下咒之人，再无其他办法。”
此话一出，就连卫湑然自己也再生不出其他理由。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柳笙歌为替孟秋解咒，拿自己一生的幸福作为交换，让他们二人这十多年来的等待都化为泡影。
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做了。
卫湑然心生一计，决定冒险一试。
她暗自在柳笙歌的莲子羹里下了一味“补药”，以保证其可足足昏睡两日，又买通了一名小厮传信给孟秋，告知他今夜亥时，于洞仙阁偏门候着。
既然这婚势必要成，那便由她替柳笙歌下嫁。至于那解咒之法，之后再寻机会从行香子身上套出来。
这方打点好一切，夜已至亥时，卫湑然按照约定地点同孟秋会面。
见她背了柳笙歌从偏门出来，孟秋微微一惊便立刻会了意，抬手接下人快速安放在马车内。
他回过身正欲开口，却听卫湑然先道：“孟大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这药效只能维持两日，带着柳姐姐尽快离开这儿吧。”
孟秋望着她，忽抬手抱拳行了一礼，郑重道：“卫姑娘，多谢。”
他转身上了马正欲离开时，忽听得身后轻轻道：“孟大哥，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回来，希望……你们能一直走下去。”
还有，柳姐姐，这一次是阿湑擅作主张，对不住了。
待你醒来后，也许会怪我，但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跟孟大哥再这般下去。
天明以后，你们也许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希望你们从此能过上同常人一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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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六月初八。
整个浔州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热闹中。
这洞仙阁的头牌柳笙歌，下嫁给了一位神秘的富门公子！
此消息一出，惹得不少青老男子肝肠寸断，悔极涕泪。
卫湑然被身旁的一名小丫头搀扶上了花轿，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她揭起盖头，抬手在自己的左右耳根处仔细摸了摸，并未察觉出差错，心中微微一喜。
从前偷学的易容术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为保万无一失，昨日在洞仙阁，她特意用柳姐姐的面容示人，也并未引起怀疑。
暂且收了担虑，她借着轿子前方那块大红门帘左右的缝隙往外瞧去，只见轿前一路人马，看不到头，想必轿后也是如此。
在这一摇一摆中，她开始静下心来细细琢磨：
这行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柳笙歌的口中得知，这人好似一开始便知她是谁，也知晓她很多事，甚至，包括孟秋。
既通晓咒术，也身怀灵力。
看似给柳笙歌下了咒，却从未曾伤害过她，反之，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只为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当真只为了柳笙歌一人？
这里面有太多的谜团要解开。
卫湑然轻轻甩了甩头，罢了，又将盖头重新盖好。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喜婆吆喝着将轿子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庭院，转身对着帘子笑道：“柳姑娘，下轿了！”
她起了身刚要踏出轿外，却见一只手伸了进来，半支在她面前。
卫湑然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搭在那人掌心里，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跨过院门，一股绿竹的清香扑鼻而来，踏着卵石小道行了一路，便到了正厅，正欲跨过厅槛时，卫湑然感觉自己的手微微被握紧了几分，她下意识抬了头去看他，隔着盖头，行香子朝她微微一笑，继续牵了她往里走。
上一次丢开她的手，让他悔了一世，历经数道轮回，好不容易才在这一世寻到她，他便再也不会放手。
即使她不再记得前世，也不再记得他，无碍，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不记得又何妨。
往后余生，她的生命里便只有他一人了。
听着周围的人声，卫湑然明显感觉到正厅里人并不多，甚至同厅外静谧的竹林那般相搭。
罢了，喜婆走过来笑道：“行公子，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嘶！
卫湑然只觉脖下顿时一阵滚烫，她很快抬起头，透过盖头两侧留出的缝隙，朝左右细细打量着，待余光往下，她一眼瞥到了一枚玉佩，是那枚她曾捡到过，而此时正坠在行香子腰间的玉佩，似是与卫湑然的坠子相感应，轻轻摆动起来。
见状，卫湑然刻意歪过身子使坠子滑向脖颈两侧，只见那玉佩也同样朝着左右摆动了一瞬。
这下她可以确信，散灵定然附在那玉佩上面。
正琢磨间，她被行香子牵了起来，面朝向厅侧的数位宾客。
喜婆站在他们身侧，放声道：“一拜天地！”
如此这样……就拜了？
卫湑然心中暗自嘟囔着，咬咬牙俯下身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就是现在！
趁着俯身之际，卫湑然两指并拢，微微运力，藏在袖中的蓄灵袋借着灵力指引，迅速寻到了对面的源头，顷刻间吸入一缕白光。
成了！
她微微一喜，正要起身，不料手腕却突然被面前之人紧紧抓住。
卫湑然心道不好。
隔着盖头，行香子微微蹙起眉，半晌了才将目光从她手腕上移下来，双目凝神定定注视着她，沉声道：“你……不是柳笙歌。”
闻言，卫湑然轻叹了口气，抬手揭下盖头，望向他。
待看到她的容貌，行香子身形一顿，顿时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颤着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柳笙歌……她在哪儿？”
“咳咳咳……”
她这辈子估计是跟脖颈杠上了。
卫湑然抓住他的前襟挣扎了半天，眼看无济于事，便暗暗在指尖运转灵力，瞅准胸口正要一掌打过去，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
“住手！”
正厅中人皆转过头望向来人，与此同时伴随而来一阵惊诧声。
见到来人，行香子也是一怔，掐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呃……咳咳咳……”卫湑然趁机一掌将他推后，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大喘着气寻声望去，顿时一愣。
柳笙歌一袭红衣冲到她面前，拥住她道：“湑妹妹，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卫湑然反应过来，一把反拥住她，道：“柳姐姐你！你不是已经……”
柳笙歌朝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还记得我那天同你说的么？一切皆因我而起，所以，也应当由我来结束这一切。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那孟大哥他……愿意让你回来？”
柳笙歌垂下眸思量半瞬，等她再抬起眼时，卫湑然却从她目光里看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
“他明白的。”柳笙歌轻声道。
他明白，就算他不愿让她回来，他们也终究无缘在一起。
只是他未料到，这一别，便是天各一方。
拜礼照常，喜宴继续。
卫湑然站在门外，已然恢复了原貌，她看向正厅中央那两抹红衣，宛若一对璧人，佳偶天成，良缘地生。
如若她不知道那段故事，也定然会觉得此时这两人般配至极。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若。
窗外一阵细雨绵绵，擦着窗檐不时落进来几滴雨水，打湿了放在案边的一封空白信纸，暗黄的纸页被浸染透底，软塌塌一片粘在案上。
信上未留一字，却胜万语千言。
孟秋静静驻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一朵红色海棠怔怔出神。
可他丝毫未察觉，其左腕上那道咒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下去，好似从没出现过一般，也好似连同他二人这二十多年的感情也一并给抹了去。
秋风虽清，秋月亦明，怎料笙箫已难起，长歌亦难响。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自此，终是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长相思（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