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柒希

10、十

　　自狄府老爷回来，狄府上下又恢复往常，磊也觉轻松了许多，便拿了之前操忙的时间用来在后院习武，还未练习几式，便听见有人在身后鼓掌，于是停了剑，回头看去。只见琳着一袭蓝白相间的长衫，立在身后。心下稍稍一惊，暗道：我只道她武功很高，却不想走近我身边我竟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不过二九的年龄，有如此修为，真是不简单。心下暗暗佩服，面上却只是微笑，“琳姑娘，起的这么早。”
　　琳原本是住客栈，却被冥烬残念一天到晚拉着到狄府练剑，一来觉得麻烦，二来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冥烬残念便干脆劝琳住下。盛情难却，琳便退了客栈的房，住在了狄府。
　　“已经习惯了早起，没想到狄公子一早便在这里练剑。”琳清淡一笑。
　　“不用叫我什么公子，单称磊就行。”磊收下剑，“不知姑娘在狄府住的可好。”
　　“嗯，很好。”微微点头，“既然叫你磊的话，就也别客气的叫我姑娘了，直接叫琳就可以。”
　　远远的便听见脚步声匆忙，接着传来的就是冥烬残念快活的声音，“哥，我们今天出去吧。”看见琳也在那，便更加高兴，“琳姐姐，我们一起去。”
　　“你又想去哪？”磊皱了皱眉头。
　　“上街转转，快过中秋，街上一定热闹。”说罢，便轻轻扯着磊的衣袖。
　　“今天府中还有事务，”轻轻叹口气，“琳，你若有时间，就陪她一起去吧。”
　　琳点点头。

　　台上女子衣着一身粉色的戏衣，脸上涂了淡淡的彩，随身后拨着的琵琶声缓缓而唱，“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临风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一首《雪梅香》唱罢，台下之人无不鼓掌喝彩，那女子便鞠了躬，推倒布帘后面。有钱之人，叫来馆中管事之人，再多加银两。黑色天使也唤来管事的人，在腰间摸出一枚玉佩，那人见过大的市面，认得出这枚玉佩的价值，换到市场少说也有几百两，不免笑容满面，尽是奉承之话。“那女子，叫做什么？”
　　“知默。”那人堆笑，“只是艺名，至于真名，我们，都不知。”
　　“那，知默有没有进到哪个府中？”黑色天使的意思众人都听得明白，那些京城有名的府中都是有一些歌女什么的，他这样问定是想要了进冷府。
　　却见那管事的一脸遗憾，“知默甚为奇怪，她原就不是我们者的人，只是负责来唱上几天，这些日子，很多府中请她去，都被拒绝了，而今日又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日。”
　　黑色天使不由得叹气，“真是可惜了。”
　　“如此一女子，竟将柳七的词唱得如此传神，的确难得，要不到这样的女子，也是可惜。”一旁的浪剑叹到。“我不像是冷兄出门带如此多的财物，只能先给这么少。莫怪才是。”语毕，在腰间摸出几锭银两放到那人手中的盘中，那人见其拿出如此银两却还言少，只道是遇了贵人，捧着盘子顺势到了萧逸希的面前，浪剑只道萧逸希原是弃了卡罗而逃出来，身上自不会多带什么银两，于是想出口帮她下如此台阶，却没想她依旧微笑，将手中的扇子放入盘中，“这东西不值什么价钱，却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这姑娘唱得如此之好，不知可否再唱一首《彩云归》。”那人见盘中的扇子并非什么名品，而此人却还点名听曲子，心下不快，可旁边的两个公子都是大手大脚的人，厌恶之情便没有挂在脸上。收了礼，便到了后台。见知默还未退妆，便将盘中的礼物递给了她。
　　知默看着盘中的礼，莫不是一些金银首饰什么的就是银两，皱了下眉，却在转眼瞥见那把扇子，顺手拿来一看，心下一奇。旁边却传来那管事的声音，“这个少爷穿的文体，却不想出手这么寒酸，全京城的人知道这儿的莫不知你一天只唱一支曲子，却不想他竟要你再唱一首《彩云归》。真是不懂规矩。”他说话的当下，知默已经打开扇子，看见上面的图案，随即一个微笑。
　　“没关系，”她起身，“今天最后一日，既然有人要求，就再一首罢了。”那管事一听，只差惊掉下巴。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画，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台上的女子轻声而唱，黑色天使好奇的看着萧逸希，“只是听说知默一日只唱一曲，逸希怎叫她又唱一首？”
　　“没什么办法的。”萧逸希撑着桌子，看着台上女子的动作，“我只是随口一说，想她在此最后一日，怎么也该顺了客人的要求吧。”
　　短短的间歇之后，知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堪伤。朝欢暮宴，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馀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又是长久的鼓掌声。
　　知默淡淡一笑，看向台下，也便寻见了，台下的那淡蓝色的身影。

　　集市上始终如此热闹，看着来往的人，双儿平了平还在作呕的心情。心下一叹，今儿原本只是陪着上差不多痊愈的萧逸希出来散散心，却不想遇见了这种事，也罢了，其实这种事也算正常。稍稍侧目，却见身边的冰一直在低头不知想些什么。自然有些好奇，便悄悄将手打在她的肩膀上。原只是在低头走路的冰突然察觉有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就要拔剑出来，这才发现那人正在好奇的看着自己。
　　“怎么？想什么，这么紧张？”双儿问她。
　　她平了平心情，皱了皱眉，继续脚步，双儿跟上她的步子，凑在旁边好奇的看她。冰稍稍侧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觉得，那个萧逸希，有些不寻常吗？”
　　双儿听罢，换上了一副有些认真的表情，“是说刚刚的事情吗？”虽如此问，但她也知道，冰指的便是刚刚只凭一眼就认出那刺客是凤祥山首领一事。
　　“论她年纪，也不过就16岁左右，而此前又算上受伤的那近半年的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凤祥山首领通缉的时间应该也是那段时间，她却能一眼就认出来，虽说那人脸上的伤疤可以认出，但……”冰隐了后面的话，双儿是明白的，周遭的人都没有在一时间认出来那个人，而她却认出来了几乎和她同时间被通缉的人。
　　“其实，都早就注意她了吧。”双儿恢复微笑，“所以，浪剑才要我们把她送到杨府居住。”
　　“可是……这样的话，杨府不就可能危险吗？”
　　“放心，浪剑不是什么大意的人。况且，就算那个萧逸希心机多么厉害，已经是个没了武功的人，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双儿吐口气，又像是自我安慰，在萧逸希养伤的时候，她把过她脉，完全没了武功，断了经脉。
　　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两人觉得好奇，便近了去看。

　　进上前去，才发现那一圈几乎全是人，拨开前面的那些人才发现原是有人在对弈，两人自恃不懂什么围棋，却也瞧得出执白子的那位老者已经占了优势。心下有一些不解为什么只是占了优势却得来刚刚的喝彩声。却不想再听到身后一声冷哼，声虽不大，因周围观棋的人已经又恢复平静，这声音倒显得突兀了。那位老者已占了大半优势，却听得这样的声音，心下自是不快，于是瞧眼望去，见是一年岁还不及弱冠的少年，便停了手中的棋子，“不知这位仁兄何来如此不屑？”
　　那少年一身素色长服，墨绿色的齐耳直发衬着有些狭长的眼眸，倒无形有种杀气。微微扬下眼眸，“只觉此局无趣罢了。”
　　那位老者一听，心下一怒，想，这不过一黄毛小子，未谙世事，竟出言如此猖狂。便起身，“这样来说，想必你定是会破棋之术了，既如此，何不坐下，进行完这局？”
　　执黑子的是一名中年，只觉得此局已无力回天，而这位少年语言如此不逊，便也想看看他有何方法。于是起身，让他入座。
　　“此人说话如此不逊，也不知是不是有这实力。”冰在双儿耳边低声说。这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那位老者的棋艺在京城可是有名，刚刚那局也是在短短几步就确定如此大的优势，这位少年年不过二九。想那人叫他继续此盘，说是望他指教，实不过就是想教训教训罢了。”身边的人听见也不过会心一笑，“不过，听说这届的棋状元出来了。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这倒不知，还没公榜。”
　　正听的那些人谈论，旁边有人“嘘”了声，回头看去，发现两人已经坐定，准备开局。该轮到黑子，却见那少年下了一步棋，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那位老者也觉得这人不过是虚张声势，没什么厉害，脸上顿时一片得意。却不想，二十几步之后，正是凭借最初的那个子，局势急转直下，最终那少年大胜。周遭的人喝彩声更大。而那位老者已羞愧难当，正在这时，旁边窜出一少女，到那少年身边。
　　“果真是亮，哥哥说你在考试，我想你那完了状元也该有时间了。”冥烬残念孩子气的一笑，他如此言语，倒惊醒不少围观的人。
　　“原，这就是这届的棋状元，塔矢亮。”双儿低声而言，“是狄府的人吗？”轻言而毕，便和冰退出人群。耳边是众人对这届棋状元的赞叹之声，而那位老者也已经躬了身子，认了输。双儿隐隐一笑，“狄府的手脚果真很快，这样的人才都拉进府中。最近和白府走得又近，也有和赵府联姻的迹象。”
　　“这不就表明了吗。”冰把手枕在脑后，无所事事般的一笑，“外患加内忧罢了。反正我们又不参加，也没什么大碍。”
　　虽如是说，但两人心里倒也是清楚，外患加内忧近几年甚是严重。周遭的那些国家很不安定，时不时地就回来此攻打一次，而内部冷府为中心的集团和狄府为中心的集团又暗中不和。
　　又该，不平静了呢。轻叹口气，却没有发现，暗处的人，跟上她们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