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无罅隙

5、第 5 章头长黄标签的男孩（5） 那

　　那种恐惧感袭上我的心头，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拿起那本书，为什么不是在发呆，在睡觉，可是我拿起了那本书，我在那个时间里打开了他，我认真的读了他，而他也死在我的面前，他因为我的缘故，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我感到的恐惧感比在厕所的时候要强烈一百倍，她撕完书，撒在密密麻麻的学生的走道里，那些白色的小碎片，好像是把我切割成无数的小碎块扔在地上。
　　她疾言厉色让我站起来，但我好像没有听到，或是听到了，我还沉浸在震惊中，所有的目光，几十双眼睛，大大小小，厌恶的，戏谑的，无感情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怕死了，我甚至听不到她的声音，我的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只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不停地动弹。
　　直到，我旁边的男同学碰了我手臂一下，我才听清她说“把地上扫干净，出去门口站着”
　　我颤抖的手，颤抖着扫完地上的纸屑。
　　我好想返回到这一天没有开始的时候，我早上起床，刷牙洗脸，然后上晨读，然后在上课的时候看着窗外的白云，想很多的事情。又或者，我早上起晚了，没有刷牙，没有洗脸，然后下雨了，我跑到教学楼发现没拿那本书，没拿教科书，然后在教室里站着，直到下课。又或者，我没有出生该多好。
　　我想变成一粒米，一粒他们看不到的米，我想变成一只蚂蚁，一只他们都不在意的蚂蚁，被他们一脚踩死。我好想地下裂开一条缝隙，好让我藏在里面。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我在都是眼睛的世界里，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扫着地上的纸片。
　　我读过好多书，我想那些主角要是在这种情景下，他们该怎么做，可是我找不到任何一个主角，像我一样的懦弱，胆小。
　　然后，我在炙热的目光下，退出了教室里的那个群体，走到窗外的走廊上。我站在底下涂着绿漆，上边是白漆的墙边。外边阳光明媚，暖烘烘的，高大挺直的粉色玉兰花引来了蝴蝶，在这边落几下，在那边落几下。《人与自然》上说，蝴蝶飞舞落下是在吃花粉，而蝴蝶最喜欢的是腐烂的水果，它会用它卷在脖子里的长长的吸管，慢慢的伸进沾满花粉的花朵中央和腐烂成汁水的果子里，然后把汁水花粉吸进肚子里。它慢慢的消失在远方的翠绿之中，不见踪影。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我读到勃朗特《简爱》“我的生活了解到的只有学校的制度，学校的职责，学校的看法和习惯，以及他们的各种的声音，面孔，用语，眼神，偏爱和厌恶感。但如今对于我说，这些已经远远不够了。一个下午之间，我就厌恶了，八年以来所有的生活，惯例，我追求自由，我渴望自由，我甚至为我自己默默祈祷。”
　　那本书像神祇似的在我的心里照进一束光，他告诉我，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简爱》这本书，是为了女生写的，她希望女生在生活的磨难中，坚持自我，自尊的故事，可是我却把她作为我，我的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但不是有人说有一千个人读《哈姆雷特》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所以我坚信也有一千个简爱。但当下，我担心的是在隔壁上课的班主任，果不其然，担心的终究来了，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里。
　　“咋了，你把你英语老师怎么气成那样了，下课赶紧去道个歉。”他喝一口茶说道
　　我涌起一股勇气“她把我的书给撕了，撕成了碎片。”
　　“搞清楚好不好，为什么给你撕，肯定是偷偷看课外书，老师才给你撕的吧，要是不看，老师为什么给你撕。”
　　“我看书，确实是我的错，可是她撕了我的书，书又没错，错的是我，她可以处罚我，但是她是一个老师，不能撕书。”
　　旁边的政治老师伸过头来说“你是犯了黑马不是马的诡辩里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让我回去上课，我依旧被罚站在走廊里，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我似乎感受到那些通过墙壁的目光，正在死死地注视着我，我像眼镜蛇对面的老鼠。
　　后来几天，所有的英语课都被换成了自习课，我没有再在走廊里罚站了，其实我更情愿自己站在走廊里。
　　来自前排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了，我像是剥夺了他们吸取精神粮食的坏人，他们面露铁青的脸色，像一群没有吃饭的难民，我慢慢的被淹没在诅咒的目光中，直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