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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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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缎，实木箱，银首饰，俏新娘，十万大山葬心底，敲锣打鼓嫁新郎。
拨出去的报警电话没了音讯，几人已经被困在小学里整整两天了，过了今晚，刘芳芳就要被她婆家的人接走了。
天色渐晚，袅袅炊烟带着浓厚的人间烟火气，逐步向暗沉的天空攀升，就如同那些在深渊中努力朝上的人，最后飘散在空中不见踪影。
美人迟暮，落霞孤鹜，秋水长天，都让人唏嘘不已，把美好打碎，把正直折弯，是常见的悲剧。但有些人，在这个浮沉的世界里渺小卑微的如一粒灰尘，一出生就被打上了烙印，悲惨的命运不仅不为人所知，连成为悲剧都不够格。
当晚，发黄的灯光上聚集着蚊虫，几人坐在破旧的餐桌前，脸色都有些沉重。
乔松率先坐不住了，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摔，愤恨地低吼道：“这都被围着两天了，明天刘芳芳就要被人接走了，今天半夜趁他们不注意，我们说什么也得冲出去。”
王老师低下头不说话，这两天她不是没回去劝过她丈夫，但她丈夫不仅不想管这桩闲事，反倒劝王老师也别管了。
邬思有些害怕的问道：“我们怎么冲出去，他们人那么多，你们是男的当然不怕了，但我们几个女的一出去就被抓走卖了怎么办。”
薛丽丽也附和道：“对啊，都怪林西，非得多管闲事做什么好事，乔松你也是乱带人来，你是队长，给个准话，我们该怎么出去。”
俞崇山撸起来袖子，发狠的砸了一下桌子道：“大不了和他们拼了，你们就躲在我们后边，放心我们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王老师急着解释道：“大家别冲动，等刘芳芳明天嫁出去了，我再去好好劝一下村里人，实在不行我就去省城找公安。”
林西此时从屋子里走出来，刚好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走过去把手搭在王老师肩膀上，盯着她的脸问道：“我的人今晚七点多到小学门口，王老师，和我们一起走吗？”
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均是一变，先是不可置信，又很快转成惊喜。
李斌兴奋的站起来问道：“真的吗？”
林西点点头，继续开口道：“乔松，你和我留一下，他们几个先走，咱两去把刘芳芳接出来，王老师，我可以把你送回广州，这么多年，你就不想见你父母吗？”
乔松伸手抓了几下头发，然后狠狠的点了点头，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王老师，你也是被……？”
王老师直接打断了乔松的话，脸色有些难看的开口道：“我在这儿挺好的，你们走吧。”
薛丽丽不解地看向王老师问道：“为什么啊王老师？就算你丈夫对你再好，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不帮我们就不说了，他能把你买过来就说明……。”
王老师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再次打断道：“丽丽，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我是不会走的，我要是走了村里的孩子怎么办。”
林西看着王老师坚持的样子，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忍不住问道：“王老师，你留在这儿能改变什么吗？村里很多人不过就把你当成个免费看孩子的，你能教他们什么啊？那些孩子的命运轨迹是改不了的，你们连课本都要手抄吧。还是你指望国家给你颁个最美乡村女教师？为了实现虚无缥缈的存在感和意义，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值吗？”
王老师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林西说道：“如果我不在，他们甚至连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这不公平。我留在这里，不是要追求什么存在感，只是希望这些孩子受到教育后，能比他们上一代明事理，能通一代一代的积累，让他们的后辈有机会走出大山。”
林西追问道：“我带你出去见你父母后，你可以选择回来啊，我派人把你送回来总行吧。你也可以出去给孩子们买点课本和文具什么的。”
王老师黯然的垂下头，低声回答道：“不出去，我不能出去，一出去了，我就不想回来了。这辈子我对得起山里的孩子，对得起我受的教育，唯独对不起我父母，我不敢见他们，这辈子的恩情下辈子再报吧。”
说完轻轻的抹了把脸，转身走回了屋子里。
剩下来的几人沉默着，他们知道王老师的做法对国家对社会都是有益的，唯一受害的，只有王老师和她的父母，牺牲一个家庭，牺牲一个女人，来拯救数个家庭，拯救数个孩子，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似乎都是值得歌颂和赞扬的。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一个女人，一个充满母性的女人，牺牲自己来为我国并不公平甚至有些残酷的教育事业，注入一丝公平和柔情，多么伟大的事情啊。如果不是女性意识的觉醒，这种精神，怕是可以与儒学一样大肆宣扬了。
她被拐又怎么样？她不愿意又怎么样？她过的悲惨又怎么样？她脚坡了一只又怎么样？生儿育女，无私奉献，这不是应该的吗？谁让她是个女人呢。
……
晚上七点半，小学门口开来了两辆黑色的面包车，车上下来一堆带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手拿长棍，粗暴的把堵在门口的村民轰开了。
林西和乔松留了下来，其余四个年轻人先行坐了一辆车离开了，邬思和薛丽丽走之前，和屋内的王老师道了别，几人眼睛都红了。
王老师叮嘱她们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女孩。以后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一定要保持善良和初心，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看着远去的车辆溅起的尘土，王老师欣慰的笑着。
他们一走，林西便带着留下的人朝刘芳芳家去了，王老师想跟着带路，被林西拦下了。
林西把一个银铃铛项链塞到王老师手里，开口道：“王老师，你做的事情很伟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给村里的女孩造成什么影响？以后她们遇到不公平，学着你一样，把自己的感受和人权放一边，去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你想看到这样吗？”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纠结，但最后还是回答道：“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我尽力了。”说完沉沉的叹了口气。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林西毫不意外的继续说着：“王老师，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个银铃铛你收好，最里面有个按钮，哪天你要是想见你父母了，就使劲按一下，过两三天就会有人来小学门口接你。你父母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时光不等人啊。”
说完林西便带人离开了。当你身处黑暗时，别人可以顺着铃铛声找到你，但前提是，你要自己摇晃铃铛，才能给别人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一行人赶到刘芳芳家里时，他家早就没人了，林西有些疑惑的拿出手机，定位器显示刘芳芳就在这里。
其中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把口罩一摘，正是汪雨泽，他不耐烦的说道：“老板，直接搜吧。”
林西点了点头，汪雨泽带着几个人把刘芳芳家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地窖里找到了穿着嫁衣的刘芳芳。
红色最衬肤色了，刘芳芳本就白嫩的肌肤，被嫁衣衬的如雪一般。只是她的手腕处，有着更为鲜艳的红不断涌出。
乔松小心的把刘芳芳抱了上来，颤抖的问她：“为什么？芳芳，你这是为什么？”
刘芳芳看到林西和乔松熟悉的脸，惨淡的笑了，发出的声音如同孩童的呜咽：“林西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是我爹娘把我卖了的呢？我要是知道了，就不回来了，就不会被卖第二次了。”
林西沉默了，只是上前去紧紧按压住刘芳芳胳膊上的动脉，但她失血过多，此时再做什么也都没用了。
年轻的女孩继续控诉着：“我爹说，他还没碰过城里的女的，我这么多年，在外面，肯定不是做啥正经生意，既然都给别人睡了，那在我结婚前，让他，让他也……。”
刘芳芳说不下去了，饶是接触过世界上最阴暗肮脏的事情，也比不上亲人的伤害和背叛，在她记忆里，父亲虽然对她不好，但总归是父亲，这里总归是自己的家。
当再次忍受被强迫的屈辱时，儿时的记忆涌上脑海，原来这么多年，家这个词，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编造的美好想象。
心底唯一的美好被彻底打碎，活着，似乎也没了意义。
林西后来还是把刘芳芳带了出去，葬在了公墓里，那座墓的旁边，现在添了叶子的名字。两个女孩在天堂相遇，应该也不算寂寞了吧。只是希望，不要有更多的人去陪她们了。
……
自那之后，乔松就死心塌的给林西打下手，和她一起解救着那些年轻的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