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娃娃》摸鱼的鸟儿有虫吃

18、第18章

　　疼，浑身疼的厉害，尤其是嗓子，像是被黏在了一起，一动就如同被火灼烧，刚睁眼就看到林西充满关切的神情，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累，是因为担心自己吗？

　　顾易之费力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我，没事，别，别，担心。”声音出奇的沙哑。

　　顾易安赶忙叫了医生护士过来，大年初二的医院比平时冷清，没了拥挤嘈杂的人群，四处可见的白，添了几分肃穆的色彩。医生看过之后说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嗓子最好少说点话。

　　这几天，林西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顾易之身边，本就清瘦的身子，更是消减的有些过分，有探望的人过来，乍一看还以为住院的是林西。顾易文有事先回北京了，留顾易安在这里守着，不知道忙些什么，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期间警方来过几次，简单询问过后就走了，幸存的几个孩子被相关机构送到了儿童福利院，罗志死活不肯过去，坚持要留在医院照顾顾易之。

　　在医院没待几天，顾易之就坚持要出院，说医院住着难受。林西便带着她和罗志一起搬到了吴老家小住一段时间。

　　吴老家在市中心的退休干部安置区里，安保做的非常到位，进出都需要实名登记并核验身份。吴老夫人早些年去世了，平时几个孩子工作忙，唯一清闲的吴月整日里忙着和富太太们逛街，平日里只有吴老和一个保姆张姨一起生活。对于林西他们的到来，吴老是打心眼里欢迎的。

　　尤其是罗志，不仅相貌端正气质不凡，为人也十分勤快踏实，吴老十分喜欢和这个年轻的小男孩相处，经常教他书画写字，时不时还喜欢和他下两盘象棋。邻居们都以为是吴老哪个不常见的孙子过来了。

　　每次看到吴老对着罗志侃侃而谈，顾易之总是想起在那个别墅里，林西悉心教导那些孩子们的画面，不愧是祖孙，这说话的气质仪态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只是，那个叫叶子的女孩，再也没机会听到了。

　　顾易之一直记得，叶子谈起自己过去时，那小心翼翼又认真的神情，还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一遍遍的确认，那些美好的时光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自己编造出来的美好想象。

　　叶子出生在一个很穷的家庭，住在一个小山村里，四面环山，贫瘠但美丽，父亲有担当疼爱家人，母亲贤惠善良，虽然日子过的苦了些，但一家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了热气腾腾的烟火味。人们都说，从小就漂亮懂事的叶子，是落在他们村里的仙女。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在那个农村女孩普遍重复着早早嫁人生子命运的时代，叶子的父亲咬咬牙，更加起早贪黑的干农活，把叶子送到了镇上的小学。叶子家离镇上很远，单程就需要走两个小时。叶子深知受教育机会的宝贵，不叫苦不叫累，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地去上学。

　　小小的肩上除了书包，总背着一个背篓，在学校里捡些瓶子卖钱，在回家的路上捡些柴火背回去。有穿裙子的小姑娘笑话她每天穿的破破烂烂的，她也会委屈的想哭，也想穿漂亮的衣服，也想吃一根两毛钱的冰棍。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整日劳作的父母，想着以后多挣钱让他们不要那么辛苦。

　　母亲每天会在村口等着叶子放学，怀里总揣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见到叶子后先把那个小小肩膀上沉甸甸的背篓卸下来，再用粗糙的手把怀里的红薯递给她。可就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那一天，母亲没盼到自己女儿的归来。

　　当年信息闭塞，技术落后，叶子的父母走了长长的山路去报了案，发动能发动的所有关系去找，甚至拿出微薄的积蓄去登了报纸，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了音讯。原本带着笑意和期盼的女人，几年之内迅速的苍老了。

　　叶子因为长得漂亮，被那些人看中，直接带去了国外，小女孩从此有了漂亮的裙子，能吃的到精致的甜品，能学到许多高雅的知识，但却为此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

　　她遇到了许多充满龌龊心思的人，咬牙忍受着身心的屈辱与折磨，但同样也遇到了许多同她一样不幸的人，年轻的孩子们互相取暖。

　　直到再次回国，她以为灰暗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但林西带他们远离了那些人，并且告诉他们，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的成长，可以有新的身份，可以考大学，可以学有所成后回馈社会。

　　那段在别墅的日子，对于叶子来说，幸福快乐的有些过了头。直到那天，她路过林西门口，听到她打电话说：“嗯，后天晚上八点，都准备好了。”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她，对危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直觉告诉她，那天晚上八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她没法开口，别人是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的，因为林西对他们，真的很好，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心中所想，那天，看到许修言，她求救似的写了张纸条给他。

　　但期待中的救护没来，预料之中的危险却来了，在一瞬间，她彻底绝望了。她再也受不了徒劳的努力，可笑的期待以及无尽的痛苦与伤害。那晚的火光，实在是过于刺眼。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的不是救护车的鸣笛与急救室机器的声响，而是母亲在温柔的唤着她：“叶子，回家吃饭喽。”

　　父母，总算来接她回家了。叶子欣慰的笑了，开心的朝罗志招招手说：“罗志哥，以后再见，我找到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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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易之心里总忘不掉叶子的音容笑貌，她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定格在了豆蔻的年纪，数次的午夜梦回，她渐渐有些明白了，林西这么多年，过的有多不容易，不仅背负着自己身上的伤害，连同别人的，她估计也一同背在了肩上吧。

　　那晚的事情，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为城市披上了银装，鹅毛大的雪花，仿佛可以掩埋掉所有不愉快的回忆，瑞雪兆丰年，看来这新的一年，应该会大丰收吧。

　　林西一大早就拉着顾易之出门，说要赏雪，顾易之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林西的头，给她把围巾反复掖好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刚到院子，顾易之就看到正中间摆着一个小巧的雪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铃铛，林西把冻得发红的双手悄悄缩进了口袋，仰起头看着顾易之，有些骄傲的问道：“姐姐，这是我特地给你堆的雪人，好看吗。”

　　看着林西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像是抹了胭脂一般，衬得她气色极好，顾易之心里欢喜的很，围着雪人反复看了又看，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堆雪人。

　　但又忍不住责怪道：“小西，大早上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冻着怎么办。”

　　林西微微嘟了嘟嘴，气呼呼的剁了一下脚，有些委屈的说：“就知道说我，到底好不好看嘛。”

　　“好看，很好看，我很喜欢，要是你能吃胖点，和这个雪人一样，那就更好看了，好了好了，进屋吧。”说罢便拉着林西进了屋子，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趁林西喝茶的功夫，顾易之出去给雪人拍了几十张照片，还录十几秒的相。这要是在自己家里，顾易之怕是要叫人把雪人整个搬到冰柜里好好保存起来了。

　　这么平和的过了一段时间，转眼间，顾易之就该回北京了。

　　正月十四的时候，顾易之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就是嗓子还有些沙哑，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了，打算乘坐下午的飞机同顾易安一起回北京，两人约定好在机场见面。林西本来打算送顾易之去机场，但临时接了一个电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林西这边刚忙完，打算给顾易之发个短信的时候，却接到了顾易安的电话。电话里，顾易安有些疲惫的问道：“林西，马上登机了，易之还没过来，一开始打电话没人接，现在直接关机了。她和你在一起吗？”

　　林西脑子轰的一声，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是亲眼看着顾易之上的出租车，就算路上再堵车，也早该到机场了。声音不自觉地沉下来：“她早就上出租了，估计是顾国动手了，我马上安排人找。”

　　顾易安语气不善的回问道：“林西，你不是说你会护好她的吗？”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马上到刑警队六组，我们公私一起来找，顾国目标不是她，只要我们不松口，易之姐姐就还是安全的。”

　　“我告诉你林西，易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别想能脱得开关系，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和你合作。”

　　林西眸色越来越暗，阴翳的神色让身旁的乔松都不禁打了个寒蝉，手指握紧了手机，淡淡回了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