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70、交集（二） 虽然按照民

　　虽然按照民俗的定义都算是鬼，但商苒并不想将这些宛如活人一般的东西与外界那些满怀恶意的邪祟混为一谈，于是她将老人、书生这一类鬼物称作“黄泉鬼”。
　　黄泉鬼为什么能够正常对话交流，甚至展现出善意，目前还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织女和她的姐姐们曾经应该也是黄泉鬼，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堕入诡异中，成为了“禁忌”。
　　按照心喜所言，不知是什么缘故，禁忌在这些年越来越多，有些她曾熟悉的存在也变得陌生了。
　　二鬼一路走一路说，为商苒逐渐勾勒出了这个黑暗世界的模糊图景。
　　不过它们所见所知的，也不过是管中窥豹，不过一隅。
　　商苒在行路时也在观察周围环境，发现纯白色彼岸花的长势变得更好，脚下道路也越发工整宽阔了。
　　“这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书生道。
　　前方的景象越发接近商苒想象中的黄泉，也越发热闹起来了。
　　道路上偶见其他匆匆行路的身影，河面上也见到有虚淡的影子撑舟飘行。
　　“铃铃铃。”身后传来清脆悦耳的铃响，书生和花篮少女立刻拉着商苒去避让从后方突兀浮现的一辆巨大马车。
　　那辆车庞大到不像是给人类乘坐的，像一口巨大的暗黑棺材，拉车的四匹黑色骏马也都有一丈多高，威风凛凛，四蹄生风。
　　直到马和马车在一阵长嘶后消失在视野中，商苒才站定，看向身旁的两只黄泉鬼。
　　在刚才这两只鬼抓住她衣角的那一刻，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几乎立刻就要拔刀。
　　虽然一路上与二鬼同行，相谈甚欢，但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是已经死掉后不知因何缘故而在地上继续行走的怪异现象，商苒不可能完全对它们放松警惕。
　　她一直都在暗中戒备，担心这两个“地雷”在哪一刻会突然撕掉脸上温和的伪装，露出诡异而恐怖的模样。
　　可是这并没有发生。
　　身忧和心喜拉她的衣角，真的只是为了躲避后方那辆马车，没有趁机攻击她的意图。
　　见商苒一直盯着自己，书生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咳，姑娘，在下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刚才只是心切手快，怕您被那车马所伤。”
　　商苒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嗯。”
　　“是想到了某个人，或是某件事？”心喜察言观色，好奇问道。
　　“没有的，只是在想那马为何这般大。”
　　“哦，您是想问那是谁的马车，为何如此气派吧？那是镜花山主人的车乘，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如果不是身忧和心喜将自己拉开，面对突然撞向自己的诡异马车，以商苒被鬼怪搞得应激的心态，怕是免不得会有一场生死大战。
　　这一场意外，也让她与这两只黄泉鬼的距离拉近了些，虽然仍算不上有多信任，但暗中所持的敌意也消减了一些。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商苒望着前方的茫茫黑暗，轻轻吐出一口气，问询道：“距离琉璃不夜城，还有多远呢？”
　　“或许还要走上一二日脚程，或许在下一刻就会从夜色中浮现，跃然于眼前。”
　　“黄泉的子民不会迷路，只要心里想着去那个地方，总能到的。”
　　果然，心喜的这话说出不久，远方便隐约浮现出朦胧的灯光。
　　那光芒星星点点，呈现一种温暖的明黄色，像是人间的万家灯火。
　　这是商苒在黄泉世界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芒，除此之外彼岸花的幽幽蓝光便几乎是唯一的光源了。
　　“那就是琉璃不夜城？”商苒指向前方。
　　身忧和心喜这二鬼的面色却是变了，它们迅速挖下自己的眼睛，又扯下衣服将空洞流血的眼窝蒙住，它们急切地提醒商苒：“快低下头蒙住眼睛不要看，那是活城过界，是黄泉最恐怖的禁忌现象之一！”
　　听闻此言，商苒也立刻采取行动，准确来说在看到两鬼动作时她就在采取行动了，作为活人她当然不可能把眼珠挖下来，天衣在第一时刻又没能撕开，因此果断用未来刀切下一截裙摆将眼睛遮挡，又用手捂住双眼。
　　“不够。”她听到心喜低声道。
　　于是商苒一咬牙，在路旁的土地上挖了一个坑，将脑袋整个埋了进去。
　　浓重的土腥味灌入鼻腔，这种cosplay鸵鸟的体验自然不是很好，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姿势也很不雅观，但是此刻顾不了这么多了，因为在二鬼提醒的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
　　她将伪灵视关闭，这个世界便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什么都无法感知了。
　　数个呼吸后，商苒感觉到了有巨大的物体从道路旁轰鸣而过，似乎有什么虚幻的巨物从她身上碾压了过去，灼热的气浪吹拂着她的身体，几乎要将她掀飞，是靠着未来刀插入土层中才稳住身体。
　　又过了数十个呼吸，周围重新归于寂静后，商苒听到旁边有两个起身的声音，然后书生熟悉的声音响起：“可以了，它离开了。”
　　于是商苒将脑袋从土坑里拔出，甩头抖掉头发和脸上的泥土，然后摇晃着站起身，刚才那热气熏得她发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商苒都有些懵了，一个巨大的、可以移动的虚幻城池？这让她想到了曾经听闻的某个笑话：“起义军已经打到领主老爷的城堡下面了！”“什么叫城堡站起来了？”
　　这次没有等到她发问，心喜就解答道：“活城不是某一座确定的城池，而是一种可怕的禁忌现象，人间的城和黄泉中的城都可能成为活城。”
　　“刚才过界的那一座城，对应人间或是黄泉的哪一座城？”
　　心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它肯定不是琉璃不夜城，那座城市是此岸最辉煌璀璨的城池之一，不可能坠落进诡异中。”
　　它一边说，一边将挖掉的眼睛重新装回眼眶。
　　身忧的回答也和心喜一致，并告知商苒如果刚才看到那座活城的话也会被它看到，会被捕捉吃掉，成为这座城的一部分。
　　听闻此言，商苒有些头皮发麻，那必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结局。这次虽然没有用眼睛亲眼看到这座活城的模样，但她心中隐约将其危险级提到了能和毁灭沐阳城的黑树相提并论的程度。
　　度过这一劫后，两只黄泉鬼都有些心有余悸，话也少了一些，三人埋头赶路。
　　商苒先前将天衣·月光鸟的裙摆割掉一截用以遮眼，现在感觉自己或许算是“衣冠不整”，于是便有意落后书生和花篮少女几步，悄悄解除了对掌心飞鸟印记的激发，待月光长裙散去后，又重新激发印记，这次重新浮现的天衣果然恢复了完好。
　　割下来的那截裙摆也消散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有了这样一件天衣，以后战斗倒是不用担心衣服被打爆后裸奔了。”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想看到那种场景吧，如果有的话，那得多坏啊。
　　对于她身上所展现的异状，如未来刀和天衣，身忧和心喜都没有多问，保持着同路伙伴应有的边界。
　　“咦？”就在这时，前方提着花篮的少女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心喜？”
　　“那里，有个人，被困在那里。”心喜指向前方的一段道路。
　　商苒增幅伪灵视，定睛看过去，在一两百米之外的前方有一个虚淡的人影，正在黄泉路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似乎是想要离开这条路，却总是失败，每次都回到了路上。
　　商苒看得出来，那道身影似乎是在尝试些什么，而且在一次次失败后愈发有些烦躁了。
　　这又是哪一种怪异现象？
　　“在黄泉路上徘徊之人，我也只在书上见过有关这种人的介绍。”书生身忧有些惊讶地说道。
　　商苒和心喜都看向它，等书生接下来的解答。
　　“像这样的人，在古籍上唤作是‘离魂梦’，是一种和黄泉子民不同的事物或者现象，不过它们不是禁忌。《碧落歌集叁》中提到过，它们或许是一段被囚禁在过往的记忆与魂魄，又或许是人间之人在黄泉中投射的梦境，虽然近在眼前，对我们来说却不可触摸，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来到黄泉之后所见的光怪陆离之事太多，商苒都有些见怪不怪了，因此对于前路上这个所谓的“徘徊者”她决定直接绕过。
　　“它对我们可有影响？”她问。
　　“并无影响。”书生身忧答道：“不过如果能将这离魂之梦从永恒的徘徊中解救出来，或许可以得到来自琉璃不夜城的丰厚赏赐。”
　　“因为，琉璃不夜城的主人访夜姬也曾是一个离魂梦，对同类她应该会抱有善意，她理解那种孤寂的徘徊之苦。”
　　商苒注视着前方那道虚淡的人影，不知为何，竟在某一刻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那种感觉一闪即逝，却被她敏锐捕捉到。
　　身忧说过，黄泉徘徊者也有可能是人间之人投影的梦境……
　　难道是某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不成？
　　她仔细观察，用力思考，却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目标。
　　“要尝试帮忙解救它吗？”心喜问道，声音清脆明亮，难以想象这是鬼物能够说出的话语。
　　“我觉得可以。”身忧笑道。
　　“如果没有危险，可以稍微试上一试。”商苒在思考后也做出决定。
　　据身忧和心喜所言，琉璃不夜城中有“翡翠永夜华市”和“东风千灯会”，那里会有不少好东西，但前提是得有钱才能进行消费。
　　如今她身上除了这一件像样的衣服之外可以称得上一贫如洗，虽然未来刀和逆相蝶绝对是好东西，但她不可能拿这两件赖以活命的奇物去换钱。
　　因此若能顺路救下这一个黄泉徘徊者，得到琉璃不夜城城主访夜姬的赏赐，拿到一笔启动资金就很好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黄泉世界，真的是神话中所描述的那个黄泉吗，是她想象中的那个黄泉吗？
　　她来到这死者的世界，是否说明自身已死去？可是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有温度。
　　身忧和心喜见识有限，无法告诉她答案，而访夜姬这样的大人物，或许能为她解答这一个根本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