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2、仪式 “咳咳……

　　“咳咳……呜……呕……”
　　商苒的头颅被按进漆黑的污水之中，连续呛了好几口水，一股股剧烈的反胃感在她体内升腾。
　　她做好了应敌的准备，但没有想到那只怪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直接来到了自己身后。
　　这种近身能力……如果对方是硕鼠这种高威力鬼怪，那么自己此时已经死了。
　　那只冰冷的手掌力气很大，将商苒的脑袋按进半米多深的污水水底，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也失去了平衡，向前几乎扑倒在水里。
　　在关键时刻，商苒双膝弯曲，强行使自己半跪在水中，她知道一旦以趴倒的姿势落入水中，就几乎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脸庞被压迫着，紧贴着冰冷湿软的水底，粗糙的颗粒触感刺激着神经，污水向着耳朵和鼻腔疯狂倒灌。
　　看不清，也听不清。
　　商苒闭紧双眼，屏住呼吸，咬紧牙关，用双臂竭力撑起一点身体，两只手攥紧淤泥，一点点靠拢。
　　然后，刀光迸发。
　　漆黑的刀芒剖开水流，撕裂空气，向身后猛然横扫！
　　这一个极其别扭的出力姿势使商苒的右臂几乎脱臼，只剩下单只手臂支撑的身体猛然下沉了一截。
　　但随即头部的压力一轻，她在水中猛地抬起了上半身。
　　她切断了那只怪物的手臂，未来刀的锋芒如往日般无坚不摧，轻易斩断那只按着她头颅的黑手。
　　一切发生在转瞬间，商苒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迅速起身，在开启伪灵视的刹那挥出第二刀。
　　像是砍中了一块厚实的肉片，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响起，如黑绸缎般的刀光在几次盘旋后回到商苒手中。
　　商苒后跳一步，转身，这才有机会去观察那个偷袭自己的敌人。
　　从被未来刀命中的那一刻起，这只怪物便失去了隐匿自己身形的能力，未来刀上附着的神秘力量在持续灼烧它的伤口，将这些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具惨白的人形怪物，披散灰白长发，下半身却像是蠕虫，在污水中盘旋搅动。
　　看面目，那是一个老人，干枯的眼窝中盛着两点绿光，嘴唇干瘪腐败，露出其下满口尖牙。
　　它的身体虚化了一部分，却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的脸上呈现出极度的暴戾，不顾身上伤势，猛然向正在后退的商苒扑击而去！
　　但这次商苒看清了它的举动，便不再陷入被动的境地。
　　无视对方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尖啸，她沉着冷静地应对对方每一次攻击，用未来刀逐渐在对方身上添加更多伤口。
　　刨除了隐藏自身存在的特殊能力之外，这只面目可憎的怪物实力也就那样，否则在第一次偷袭的时候就能将她干掉了。
　　未来刀命中这家伙一次，便将它的身体持续标记了，即便它尝试虚化也总有部位暴露在空气中，使得商苒可以轻易把握它的位置。
　　怪物的双臂相继被卸了下来，它一声嘶吼，用隐藏在水中的蠕虫尾部对商苒进行了袭击。
　　商苒早有准备，一个侧身闪开这次拍击，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从那尾部弹出的漆黑尾刺，如果被那东西碰到，肯定会身受重伤。
　　她迅速削断了那根尾刺，然后前进一刀，追击再接一刀，将那肥大白蛆般令人作呕的尾部斩成三断。
　　大量脓浆般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刺鼻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商苒眼皮跳了一下，连忙闪身躲过。
　　这些□□落到水中，发出沸腾般的声音，持续了数秒。
　　这只怪物虽然也有再生的能力，但恢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坏的速度。此时失去了用于行动的蠕虫尾部，它也不再具有反击的能力了。
　　商苒试探了几次之后，最终将它的身体彻底拆解开来，未来刀的锋芒将那颗苍老的头颅粉碎。
　　商苒站在半米深的污水之中，浑身上下已被污水浸透，她怀抱着有些颤抖的身体，吐了几口唾沫，想将口中的怪异味道去除。
　　她看向漂浮在水中的浮尸，低声骂道：“你让我狼狈不堪，但也就这样了。”
　　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结结实实将自己恶心到了。
　　而且，这个出场方式属实是惊悚……以她的心理素质都起了鸡皮疙瘩。
　　幽闭空间，极度黑暗，污秽，水体，不可见的敌人，多个恐惧元素叠加在一起，真没有几个人能吃得消。
　　不过那种恐惧感，也仅存在于它现身之前。
　　解决了敌人之后，商苒分析了一下这只怪物的尸体，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是鬼怪，它身上的气息和鬼怪有所不同，像是另一种曾见过的事物。
　　商苒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那怪物尸体的胸腔蠕动，血肉开裂，钻出一颗小一号的头颅。那张铁青色的人脸转动眼珠，直勾勾看向商苒，脸上满是癫狂的恨意。
　　“杀了你……”它的嘴巴开合，发出模糊且断续的声音。
　　商苒抬手，一刀削掉了这颗新生的头颅。
　　“还能说话吗？”
　　她花了一些功夫，将这只怪物彻底“挫骨扬灰”。
　　至少在几天之内，它是无法复原了。
　　而且看样子，这东西的自愈能力似乎并没有鬼怪那么强，在未来刀的反复破坏之下，□□似乎已经失去了再生能力。
　　商苒将这东西命名为“不可见者”，以突出它被观测到就会消失的特性。
　　这让她稍微联想到过去在科普杂志上看到的“测不准原理”，好像就是说的人的观测对事物的影响，不过这些内容对她的学历来说有些过于超纲，她并不懂这些。
　　她今年满打满算才十五岁，也不是神童什么的。直到那噩梦开始之前，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平凡人。
　　一个没有什么人缘的“巫女同学”。
　　经历了一段没有什么亮点，甚至有些失败的前半生，从鬼怪的灾难中独活，走过最深最暗的夜。
　　如今的她，还在为了见到明日的晨曦而奔波。
　　商苒捂住自己的肚子，腰慢慢弯了下去，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被污水浸湿，此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在神经放松下来之后不断袭来。
　　片刻后，她重新直起腰杆，擦去苍白面颊上的虚汗，眼神恢复了平静。
　　坎坷已经经历，接下来距离成功应该很近了吧。
　　在短短两天之内，她先后经历三场战斗，与数只鬼怪生死相搏。硕鼠，巡梦人，不可见者，元阴市的鬼怪不多，却好像全被她给撞上了。
　　不过也怨不得谁，这是她自找的。
　　身上的病症驱使她走出舒适圈，去向冷夜之中。只不过她没想到见到鬼怪比预想中更加容易，也更加频繁，就好像自己那容易吸引鬼怪的体质，并没有随着重生而消失。
　　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再来几场，就真的要吃不消了，在下水道遇到鬼物并不在商苒预料之中，这里可不是什么怪谈频发地点。
　　商苒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在污水中继续向目标地点跋涉。现在也没法再去懊悔抱怨什么的，只希望到她完成仪式之前，一切都能顺利。
　　期间，没有再出现诡异的声音，只有商苒的心跳和因寒冷而有些颤抖的呼吸，以及，一次次趟过积水的哗啦声。
　　幽静的廊道里，幼小的女孩蹒跚前行，像一幅古典油画。
　　终于，她的脚步停下，看向前方一块凸起的平台。
　　就是这里，举行仪式的最终场所，她来此处想目的地。
　　用妖魔文反复验证了几遍，确认就是这里无误。
　　商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手机进了水，操作不太灵光，但幸好还能开机。
　　屏幕以最低亮度亮起，显示现在是五点二十分，时间完全赶得上。
　　商苒来到平台边上，打开背包，取出材料，一一整理好后，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始搭建祭台。
　　求索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在她脑海中都浮现出来，她演练过，因此动作干净利索，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动作随着搭建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二十分钟后，一座由黄铜和玉构成的，金碧辉煌的小巧祭台出现在她眼前，约有半米来高，彷如天神所居住的宫阙。
　　将来自两只不同鬼怪身上相对应的材料砌进祭台之后，秘法“求索”的一个最难的条件，终于实施完成。
　　此时场地，祭台都有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这期间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似乎在解决了怪物不可见者之后，一起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商苒蹲坐在祭台边上闭目养神，同时随时警惕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如果在这一步阻拦她，哪怕是人类，她也不能允许。为了完成这一秘法，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她的神经像一根不断绷紧的弦。
　　越接近那个时刻，便越是紧张，心情无法做到真正平静。
　　最终也没有什么来打扰她。
　　下午七点钟，最终到来。
　　仪式开始。
　　四周的环境似乎都为之一肃，万物的目光都聚焦在金玉祭台之上。
　　在商苒眼中，祭台的形象扭曲了一瞬，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变化。接着，它在黑暗中似乎发出朦胧的辉光，照亮了无边黑暗。
　　商苒割破手腕，将血液滴落在祭台上。
　　接着，严格按照黑色书页上所记载的内容，执行仪式的每一个步骤。
　　异象开始滋生，这是商苒所无法真正理解的现象，这宗秘法的根本原理简直涉足了神明的领域，她只是知道该怎样去做罢了。
　　这是一场豪赌，她知道，失败的后果会是怎样，她也知道。只是相比于无声无息地死去，她至少还有赌一次的机会啊。
　　面对急剧恶化的无解病症，商苒真的没有时间和路径去寻找别的治疗方法了。
　　异象不断扩大，商苒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缩小，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光怪陆离。她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正站在祭坛正中。
　　半米高的镂空祭台，竟然仿佛变成了一座恢宏的宫殿，她成了一个“小人”，站在宫殿中央。
　　身旁，有一个小一号的祭坛，上面放着鬼怪的肢体，此时这些鬼怪身上的零件开始燃烧起来，化作袅袅青烟升入幽暗的天空。
　　在深不见底的幽冥之中，似乎正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商苒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仰头看向那虚无之处，嘴唇微动，用夜语和妖魔文发出晦涩难明的音节：
　　“崇高之形，优游岁月者，今有一蜉蝣困于泥泞，彷徨不能见清光，故以邪祟起高台……”
　　未等祷词念完，便有一个温和宁静的声音从天幕上传来，如星子坠入心间，打断了商苒接下来的话语，问询道：
　　“那么，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