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前》未来之火

51、下水道 荒凉僻静的

　　荒凉僻静的公路上，无根之风卷起一抔干燥的黄土，从路中心招摇而过。
　　太阳悬挂在天空偏西处，逐渐收敛了盛烈的光芒，灼热中多了一丝殷红的柔和。
　　大地上行走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商苒撑着伞，来到一个破旧的路牌边，停下脚步。
　　周围没有民居，也没有人影，只有公路两旁寂寞的荒野，和伫立在荒野中的几颗突兀的矮树。
　　环顾四周，仔细确认了一下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掏出手机看一眼，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时间还算充裕。
　　她蹲下身，咬破手指，以血液混合尘土绘制妖魔文阵列。
　　数息之后，她得到回馈，抓起一把尘土擦去了地上的妖魔文阵列。
　　是这里没错了，举行仪式的场地就在地下，离脚下不远。
　　四周既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摄像头，这是好现象。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什么阻拦她将要做的事情。
　　商苒用手背抹去从衣料上渗出来的汗水，很快从附近找到了一处被沙土掩埋的窨井盖。
　　她启用伪灵视，透过层层水泥沙土，勉强可以看到地下的通路，还算宽敞，容纳一个人行走没有问题。
　　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危险的样子。
　　商苒将窨井盖撬开，单手揭起放到一旁，打开的瞬间便有一股陈旧腐臭的味道冲入鼻腔，熏得商苒干呕了一声。
　　她坐在旁边，等通了一刻钟的风，味道淡去一些之后，从包里取出蜡烛点燃，用绳吊着慢慢放出窨井之中。
　　橘红火焰寂静燃烧，虽然稍微黯淡了一点，但并没有熄灭的迹象。
　　过了片刻之后，商苒将仍燃烧的蜡烛拉了上来，看来下面至少有充足的氧气，而且没有什么爆炸性气体，应该是安全的。
　　为了保险起见，商苒等下水道又通了一段时间的风之后，才决定下窨井。
　　窨井里面有可供攀爬的梯子，已经锈迹斑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商苒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下去，她的视野一点点变得昏暗，明亮的天光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碗口大的小小光点。
　　幽暗如一层轻纱，逐渐将她吞噬。
　　商苒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设备，她也不需要外在光亮。她的眼睛简直是为黑暗而生，即便不开启伪灵视，也能在黑暗中维持基本视觉。
　　在陡峭的梯子上，商苒在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用一只手抓紧梯子固定身体，另一只手腾出，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太昏暗了，这一下眼前的世界便清晰许多。”
　　商苒低头看一眼，又仰头看一眼，“这下水道真深啊。”
　　离地面已有十多米，还远未触底呢。
　　商苒继续向下攀爬，刺鼻的恶臭只让她眉毛微微皱起，但动作依然矫健稳定。
　　如果有人在底下观察商苒，会发现她的眼睛偶尔如猫般泛着微微荧光，清澈而清冷，仿如夏夜暮色中遥远的萤火虫。
　　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元阴市中新与旧的痕迹历经风雨后虽已逐渐模糊边界，却仍未失其鲜明。钢铁丛林之下，地下廊道式排水设施和地下管网式排水设施共存，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商苒现在所进入的地方，并非现代化污水管网或者雨水管网，而是久远岁月前所遗留下来的地下廊道。
　　这处廊道仍未废弃，还承担着排放污水与雨水的功能，商苒向下看能看到，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污水，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又下了十来米，梯子才到了尽头，商苒一松手，翻身落到一块凸起的灰石平台上。
　　在四周的污水之中，这里是唯一的落脚地。
　　灰石平台上也长满了发黑的苔藓，十分滑腻，石面上有不少坑洞，像是被虫蛀出。平台大小约有两个平方，不算过于狭窄。
　　那些脏水约有半米深，平静地绕过平台，向黑暗深处流淌，其中漂浮着腐烂的菜叶等物，应该是生活污水所聚集。
　　商苒凝望着那恶臭扑鼻的脏水，心中有了一刻犹豫，但随即咬了咬牙，用塑料布将身上尤其是腿部又裹了一层后，跳入水中。
　　冰凉的感觉从小腿传来，她现在的身高只有一米四几，污水没过膝盖，将大腿也淹没了一截。
　　在下窨井之前，她便换上长靴，并用塑料布裹住双腿腰部。时间太仓促，她没有买到专业的防护用具，否则应该穿一套连身服下去的。
　　所做的防护也发挥了作用，那些令人恶心的污水并没有渗透到衣服里面，不过在冰冷的水中跋涉，仍有湿漉漉的错觉。
　　商苒将动作尽量放平缓，避免有水花溅起。她辨别了方向后，便向着事先推测出的地点前进。
　　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头顶上的天光再不可见，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幽静黑暗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黑暗比黑夜更加深重。
　　这是无光的世界。
　　通道比较宽敞，商苒能勉强看清墙壁的纹理，随着行走，她感觉四周越发安静，世界正在远去，只剩下自己呼吸与心跳的声音。
　　那些黑暗之中，似乎潜藏着无法揣测的恐惧。
　　孤身一人，在这几十米的地下，封闭的甬道里，肮脏与黑暗的环境之中。
　　“我有一些洁癖。这种处境让我很不舒服，总会产生糟糕的联想。”商苒默默想着，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矫情，但厌恶就是厌恶，改不了的。对于那些污秽之物的反感心情，不可能消解。
　　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真的是彻底孤立无援了，这种处境只想一想就让人难受，虽然在上面好像也差不多。
　　趟过一堆与菜叶果皮交织的浮沫，商苒吸了口气，刺鼻的臭味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周围黑暗里的事物也能看得更清晰。
　　她停下脚步，因为突然听到从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在水里前行。
　　为了即将到来的仪式，商苒一直省着用伪灵视，以防到时候负荷满了，错过关键环节。此时听到异动，她立刻将关闭的伪灵视开启，由线条构成的黑白世界呈现在她的眼中。
　　可就在这一刻，物体划动水流的声音陡然停止了，无论向前还是向后看去，水里都空无一物，只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
　　商苒仔细看了一遍，在伪灵视的视野中，都找不到半点异常，一切都是下水道本该有的样子。
　　商苒不会幼稚地认为自己是幻听，她抬头，检查地下廊道的墙壁和顶部，防止有什么东西趴在那上面，等着偷袭自己。
　　但是，也并没有，她甚至动用了增幅后的伪灵视探查一番，依旧徒劳无功，反倒是被嗅觉变灵敏后陡然浓郁的恶臭熏得够呛。
　　商苒关闭了全感知增幅，维持着伪灵视继续向前走。
　　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么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死物无意间的碰撞吗，可是从声音判断其体积，并不像，没有那么大的杂物。
　　墙壁上也没有掉落下石块什么的，都很完整。
　　商苒保持着警戒，脚步放慢了一些，继续向目标地点前行。
　　这一段路却没有什么异常，她开启伪灵视走了不短时间，都没有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封闭漆黑的下水道里，只有自己在污水中跋涉的声响，和那均匀细微的呼吸和心跳。
　　她不怕，就算是鬼怪，她也没有理由畏惧，她身上就带着鬼怪的尸体呢。
　　商苒走走停停，反复确认着自己当前的位置和目标场地的位置，她感觉离那个地方已经很近了。
　　在下面已经走了不短时间，也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商苒记忆着自己走过的路线，防止找不到回来的路。
　　眼睛开始感觉到轻微的刺痛，这是全力驱使伪灵视给身体带来的压力，此时一路安全，商苒便觉定暂时关闭伪灵视，休息一段时间后再间歇性开启。
　　刚关闭伪灵视的刹那，商苒便感觉毛骨悚然，她又听到那水声了！
　　此时那奇怪的声音离自己更近，大概只有四五米的距离了。
　　错不了，是有一个体积不小的东西在水中游动……
　　商苒迅速将伪灵视再次开启，漆黑的水面被她再一次看穿，悬浮在水中的每一块颗粒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依然没有看到“那个东西”！
　　半米深的污水里，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藏匿在其中！
　　商苒的神经绷紧了，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绝对不可能是幻觉，水里面绝对藏着东西。
　　可是那究竟是什么，让增幅后的伪灵视都无法看到，是什么新种类的诡异事物吗?
　　身为巫，她本就能看到一部分鬼怪，开启伪灵视后更是连隐奴这种隐身的怪物都能看到，而叠加了全感知增幅的伪灵视，能看到的无形之物何止是繁多，简直可以洞察虚妄。
　　但此时，无论她怎样使用能力，将眼睛睁得再圆，都无法看到半分有关“那东西”的线索！
　　商苒停在原地，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随时准备应对将要到来的袭击。
　　可是，自从她开启了伪灵视之后，一切便风平浪静，幽静的廊道再次变得如之前那样寻常，没有半点诡异的色彩。
　　可是这种平常，却让商苒心底有些发冷。
　　她脑子不笨，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导致这种不合常理的变故的关键，便在于自己“开启”与“关闭”伪灵视的动作。
　　伪灵视，便与那未知怪物的行动规律有关。
　　商苒极速思索，试图分析出一些逻辑线条。
　　“难道说，当我试图观测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不见?”
　　“还是说，当我可以观测到它的时候，它就会消失?伪灵视是必不可少的关键吗?如果我用其他东西照明，这东西还会不会出现?被照到后会不会立刻消失?”
　　商苒猜测，并准备付出实践，不将这个隐患解决，她不可能安心进行仪式。
　　她没有携带什么照明设备，便将手机取出来，调整到手电筒模式，手指按在点亮开关上。
　　这一路上会有曲折，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接下来，便要试试看能不能见到那怪物的真身了。
　　商苒调整好自己身体的姿势后，关闭了伪灵视，便准备在听到声音后将手机手电筒打开。
　　眨了下眼睛，黑白的线条迅速从眼前褪去，无边幽暗映入眼帘。
　　商苒那好看的眼眸在此刻微眯，手机对向身前水面，先前声音出现的地方，手指弹起，将要摁向手电筒的开关。
　　然而……
　　就在伪灵视彻底关闭的那一刻，“哗啦”破水声骤然在商苒身后响起！
　　一股潮湿的冷气喷打在女孩后颈上，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在耳畔弥漫。
　　商苒浑身汗毛乍起，想扭过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冰冷的手掌抓住商苒后脑，将猝不及防的她一头摁进污浊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