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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女同学 商苒没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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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苒没有理他。
不仅因为她讨厌这个品性恶劣、阴阳怪气的家伙,还因为那笔帽尖锐,戳的她后背很疼。
这样的骚扰,已不是第一回了。
之所以沾染上“巫女”的奇怪名号,是因为她曾在学姐林凤凰的邀请下加入过塔罗牌同好会,闲暇时帮夏爱占卜,被几个好事者看到了,这一标签便被打在了她的身上。
“巫女”的称呼在那些人口中喊出来,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她对于塔罗牌这类占卜所用的事物,其实并没有太多兴趣,因为不喜欢社团内的氛围,参加了几次集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社团里的那些人在某些方面懂得很多,在另一些方面却一无所知。
她还研究过周易以及各类杂书,以蓍草占卜,妄图寻求超自然力量以对抗鬼怪,结果不言自明,无法以此路径通往神秘。
截至目前为止,她所能寻到真正拥有非凡特性的,唯有存在于自身思想暗面的那张白纸。
太素。
夏爱拿回自己的作业本,拉了拉商苒的袖子,小声道:“苒苒,我这周末过生日,你……能不能来?”
像是怕对方拒绝一般,她连忙补充道:“我就请你一个人。”
“爸妈说这次生日由我自己做决定,他们不干涉。就我们两个人,吃完饭后可以去外面玩,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说完之后,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商苒,大眼睛中有一些楚楚可怜的乞求意味。
商苒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想法,是害怕孤身一人的自己,面对亲友团聚的热闹场景无所适从,黯然失落。
这种细腻的关怀在这个大小姐般娇惯而狡黠的少女身上并不常见。
这个古灵精怪的猫型少女在面对自己时总抱着一种狂热的感情,无条件的信赖与无限的包容,还有怎么学都学不像的苒式温柔。
但她有自己的考量……时间。
在鬼怪的压迫之下,她的时间不是很多。
思索片刻之后,商苒轻轻点了点头,阳光投在她白皙的面庞上,将苍白的脸照的明亮。
得到好友肯定的答复,夏爱的小脸上露出甜笑,双靥如花,伸出小拇指与商苒拉钩。
“要来哦!我准备了一份神秘礼物给你!”
是你过生日,哪有主人给客人准备礼物的道理……应该是我送你礼物吧。
商苒舒展腰肢,刚想要说什么,突然又感到后背一阵刺痛。
后排男生使劲用笔戳了戳商苒的脊梁,“大巫女,给我算一卦。”
“你干什么?何大年。”夏爱眼睛立起,伸开手臂护住商苒,声音放大,“你别碰她!”
“呦,小爱碰得,我碰不得?”何大年轻佻地扬眉,“巫女同学,我这是给你找生意呢,算一卦五块钱怎么样?”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哄笑起来。
“你叫谁小爱呢?”
夏爱听到小爱这个昵称陡然火了,这是她的小名,是最亲近的人才能这样称呼的。
商苒拉住了愤怒的夏爱,平静道:“不要理他们,他们正缺个找事的借口呢。”
“怂巫女,软骨头。”
何大年哂笑一声,显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扭头和同桌小声嘀咕了几句话,两人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商苒很快又感觉有人在用力戳自己的后背。
这次不是脊梁,而是在左后肋骨的位置,也相当疼。
“还上瘾了是吧?”
商苒也不禁有些恼火了,回头一看,发现这次不是何大年,而是他的同桌翟青。
两人差不多是一路货色,不过翟青要相对安分一些,没有何大年那么嚣张,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偷偷看小说和杂志。
用他的话来讲,这是真正的极限运动,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领悟生存的真谛。
“巫女同学,历史作业借我抄下。”翟青用笔尖戳着商苒的后背,表情十分诚恳。
“没有。”
“我不信,把历史作业借我抄下。”他还在戳商苒的后背,商苒一把抢过笔扔在桌子上。
“我说了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生什么气啊,你吓到人家了~”
翟青故作委屈地说道,商苒是想不到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造作,她扭过头,不想再看到这张面孔。
不久后,后排的学生中隐约传来压抑的笑声。
商苒叹了口气,伸手在后背上摸了一下,从自己后背上撕下来一张写着侮辱字样的纸张。
“你的字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她没有回头,将纸撕碎,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
她其实很想将这张纸贴在对方脸上问一句好玩吗跟个小学生似的,但问题是对方可能真的觉得好玩。
欺凌、侮辱弱者是这个年龄一部分学生乐此不疲的事情,他们或许熟读了几句哲学语句,就以为自己已经对人生有所感悟,却不能为自己点一盏理智的灯。
他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明白一点,但依旧沉湎于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快乐。
这些小事只是商苒生活中不值一提的水波,对她来说不是太大的苦恼,但有时她也会觉得烦,甚至是生理性反感。
幼稚的把戏,令人作呕的面孔,摇摆于无意与有心之间的恶意。
商苒余光瞥见侧后方,似乎有一道白影从某人身上一闪而逝,再定睛看时,已经不见了。
太素对此并没有做出危险的预警。
上课铃响。
第一节课是历史课,头发略微花白的老师吕彦明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这一节课讲的是黑水古文明的历史。
他调试了一会儿投影仪,将图片投影到大屏幕上。
“同学们安静,现在上课。”吕彦明老师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示意下面的学生停止喧哗。
“黑水文明是目前发现的最古老文明,距今有两到三万年之遥,与当今文明体系存在着漫长的断层时间。它在历史中只留下吉光片羽,如今的人们大概很难想象,竟然曾有这样一个完整的文明,屹立于远古时的苍凉大地之上。”
吕彦明向学生们展示了几张幻灯片,并告诉他们这是近期才发掘出来的古文明遗迹照片,高速疑似传说中的黑水文明都城“幽都”。
“黑水”在古代神话中是一条介于实体与概念之间的河流,由黑暗与死亡之国发源,穿过广袤大地,流向光明与生命之地。它的流向轨迹,便是古人想象中夜间太阳或冥间太阳行经的路径。
古代的典籍中曾记载过与黑水有关的信息,但一直被认为是神话故事,怪谈异说。直到近年来考古界发掘出来的一些事物,才证明了似乎真的曾有一个久远到不可想象的文明,与这条传说中的河流有所联系。
商苒看着投影出来的其中一张图片,眸子立住,那是一个从该古文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雕像,一具畸形的人像,面容极度痛苦与恐惧,像是在死前遭受了极度折磨的活俑。
雕像上面绘有一些图案,图案风格怪异而扭曲,让她产生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直感,有悖于平日里的生活经验,就像是有一只粗糙冰冷的手直接抚摸在她的心脏上,带来一种悸动与恶心的触感。
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商苒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目冥思,仔细回忆。
记忆如浮光掠影,向前不断翻页。
被胶着的一张纸在此刻被揭开。
想起来了……母亲曾经带回来过一只式样奇异的石手镯,灰白色,质地厚重,上面也有着类似的花纹图案。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母亲苏悬说过,这是一个有特殊价值的纪念品,是从古代城市遗迹里挖掘出来的。现在看来,那遗迹或许就是黑水古文明的遗址之一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只古怪石镯现在还收藏在自己家中,母亲的书房里面。
“考古学家能擅自把东西带回家去吗?”商苒深入一想,又发现了新的疑点,那时她还年幼,不曾怀疑。
她爱好音乐、绘画、写作,唯独对与父母职业相关的,那些考古方面的玩意儿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曾尝试过触摸那古怪石镯,只觉得手感非常阴冷,有种渗入骨髓的恐惧感,让人极不舒服,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
而现在这段尘封的记忆被揭开,商苒意识到了这只石镯的古怪之处——它在自己的记忆中开辟了一块隔离的空白区域,使自己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如果不是今日被投影图片中的雕像勾起联想,主动进行回忆,她都无法意识到曾有过这样一件物品放置在自己家中。
自己这段时间所遭遇的种种异常,或许与它也有一些关系。
讲台上面传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黑水文明极度迷信鬼神,已经发掘出的遗迹当中,大多数都是祭祀场。据说他们信奉的最高神就是死亡之神。”吕彦明双手撑在讲台上,眼睛并没有看向教案,
“专家曾尝试破解他们的文字,不过收效甚微。目前确认被翻译出来的文字只有一百来个,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死’字。”
“出现频率第二高的呢?”下面有同学问,书本里并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第二高的,是‘鬼’字。就是我们理解中的那个鬼,人死后变成的鬼。”吕彦明的语气有些渗人,
“所以说黑水文明是个极度迷信的文明,胜过我们所知的任何时代,他们崇拜死亡,热爱活祭,执着于血肉之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文明的结构极度畸形扭曲,比一般意义上的奴隶制还要原始、野蛮,令人恐惧。人民生活的猪狗不如,如同肉畜,经常被处以‘饲鬼’的刑罚。因此,这个文明的灭亡也是必然。”
“老师,‘饲鬼’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夏爱举手问道。
吕彦明看了眼下面的学生,声音平缓道:“鬼?专家推测,那应该只是一些已经灭绝的猛兽罢了。古人敬畏猛兽的力量,将它们当做鬼神崇拜。饲鬼就是把活人拿去喂野兽,非常残忍。”
教室里起了讨论的声音,学生们对于将鬼解释为猛兽的说法显然并不太认同。
鬼这个字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有一种令人恐惧却又好奇的魔力,而猛兽虽然可怕,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并不神秘。将两者等同,显然会令人失去很多期待感。
吕彦明拍了拍讲台,止住了教室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有什么疑问放到课后讨论,或者举手问我。上课时间是让你们认真听讲的,不是交流感想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听好了,今年高考改革,几门副科的总占分比大幅度提升,其中历史更是重中之重。而单论历史这一门课,旧日文明史这一大章就占了百分之三十的分值。所以你们都给我好好听,好好学!”
“下课后收历史作业,没交的下节课站着听,再有一次就通知班主任,让你们带家长。”
这番话语让一些学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历史老师这次认真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商苒表情平静,像一块冷冽的冰,仿佛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夏爱悄悄将自己的作业本从桌子下递过去,极小声说道:“趁现在补吧,苒苒,现在或许能赶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