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习惯恐惧 女孩从沉睡 ...
-
女孩从沉睡中苏醒，眼前是大红色的风铃，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心悸，心脏跳动的厉害。
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她从床上支起身，手捂额头，回忆起这些时日所经历的反常之处。
大约是从母亲失踪后开始，那恐怖的噩梦便总也连绵不断。
“我不想再见到它们了，我恨不得撕碎那些脸。”
商苒摸过床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看到现在是凌晨四点。
整座城市仍旧沉眠在黑暗的怀抱中。
那些阴森而诡异的场景仍不时在眼前浮现，像是拍不死的飞虫，恶心的飞蚊症。
梦……真实？
荒唐。
冰冷的夜，寂静漫长，孤独像是寒冬的冰水，从脚面一点点浸漫到头顶。
……
久违的阳光从窗外透入，淡红色光芒照在女孩身上，生命的温度在肌肤上逐渐复苏。
商苒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自从醒来之后她就未能再入睡，抱着枕头发呆到天明。
想给仅有的几个朋友打电话，想听那些令人心安的活人的声音，又怕惊扰了她们安宁的睡眠。
拉开半掩的窗帘，窗外的光芒越发明亮，恐惧的阴影逐渐褪去了。
一张惨白的脸紧紧贴在窗户上，死死盯着窗里的人，嘴角挂着一丝阴惨惨的笑意。
这是十四楼。
当目光掠过这张惨白的面孔时，它咧开嘴，寂静地笑着。
商苒假装没有看见那只怪物，从阳台上取来晾衣杆，然后伸着懒腰去开窗，在那张脸的主人探头想要爬进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杆子狠狠砸在它的头上。
噗通一声闷响，怪物直坠下去。
商苒收回晾衣杆，看着不锈钢杆体上的凹痕和黑色血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真恶心啊。
血液有着腐败泥土的气味，像是某种深埋于地下的真菌，不知多少年没有见过阳光。
将晾衣杆清洗擦拭干净后，如往常般洗漱刷牙。
阳光照不进盥洗室，这里阴气沉沉。
马桶里的红色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一根长长的黑发慢慢浮出水面。
越来越陌生了。
镜子里的脸苍白瘦削，端正秀美的五官也因此显得锐利，双眼的黑眼圈厚重，宛如烟熏妆，反倒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些病态的美感。
商苒抿了抿缺乏血色的嘴唇，拿出发绳，开始扎头发。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每一根发丝都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发梢在阳光下隐约反射出橘红色光彩，如艳丽的朝霞，流溢着生命的色彩。
发小夏爱说过她头发里铜元素含量可能偏高。
将目光沉入心底，一张白纸悬浮在思想背面的黑暗之中，其上密布着细小的方格。
她将这张纸称为“太素”，拥有辨祸福，断吉凶的能力。
“太素”取名，源自于《列子》中先天五太的说法，是代表从无极过渡到到天地诞生前的五个阶段，五者分别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太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太素的含义，可以将其理解为最原始的物质。
商苒将漂浮于思想暗面的这张白纸称呼为“太素”，并非是因为觉得这个称呼好听，而是本能告诉她，就应该这么叫。
纸面上方格整齐排列，共有三十七行，二十七列，九百九十八格。
三十七乘以二十七，理应是九百九十九。但商苒反复数过，确信少了一格，像是凭空丢失了。
每动用“太素”进行一次卜测，便会有一个“吉”字或“凶”字填充进空白的格子中，这就是占卜所获得的结果。
用太素占卜相当简单，与传统占卜术相比，它没有卦名、卦辞、爻辞这些复杂的东西，就只有几个用文字写成的通俗易懂的卦象，不需要解卦。
吉就是吉，凶就是凶。
白纸上，前360个格子中都填了字。
大多是“吉”或“凶”的字样，偶尔有格子里是两个字。
翻看了下日历，4月28号，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老黄历里说的宜与忌诸项事宜，她选择性略过。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商苒在心里默默说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墙壁上母亲的照片道了一声早安之后，便收拾书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与身上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准备去上学。
“妈妈，祝愿您的女儿能平安渡过这一天吧。”
商苒在照片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过身来便只剩沉静。
照片里妇人的面容温和宁静，带着恬淡知性的微笑，静静注视着自己离去的女儿。
……
四周弥漫着浅淡的雾气，空气冷而潮湿，商苒深吸一口气，嗅到了空气中杏花的香味，还夹杂着梧桐树的刺鼻树脂气息。
城市如钢铁骨架的巨兽，在雾气中盘踞蛰伏。
远处出现了公交车的身影，方方正正的明黄色车体从浅白色的雾气中钻出，在十几秒后停靠在了站台边。
车门滑动着打开了，里面似乎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目力可及的地方，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坐在公交车第四排靠窗户的位置。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名白衣女子转动僵硬的脖子，抬头朝商苒看了一眼，发青的嘴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假如我上车，结果会如何？”
商苒假装没有看到那女人破碎的天灵，选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能感到那令人悚然的目光，空洞、死寂，带着一种难言的恶意。
车上坐满了人，却没有人发现车上混进去了一个鬼物，人们各自低垂着头，像被悬吊在车顶上的尸体。
刚才太素的占卜，给出了“吉”的结果。
如果选择立刻下车，却反而呈现出凶兆。
不去招惹它的话，应该是安全的吧……表现出异常反而可能将其激怒。
公交车到站，乘客陆续下车。
一辆摩托轰鸣着从不远处呼啸而过，噪声震荡整条街道，商苒蹙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车上的白衣女鬼并没有跟着一起下车，走在身边的是一名短发女生，高三年级学姐林凤凰。
几个月前，在学校外的某个小书店中，两人因相同的兴趣而结识。
林凤凰五官秀丽，身上有书卷气，在老师与同学眼中都是典型的好学生、乖乖女，却对各种怪谈异说抱有浓厚的兴趣。
“小商，昨天我收集到了一个新的都市怪谈，是我们之前没有收录过的。”林凤凰将折叠好的几张纸递给商苒，“具体内容记在上面，我给你讲一下这个怪谈的大概内容。”
“我听着。”商苒看了一眼纸张，在标题的地方写着“鬼邮件”三个字。
“那是发生在明德中学的一起灵异事件……在告诉同学后的第二天，接收到鬼邮件的学生就被发现死在家中，尸体被不明生物啃得残缺不全。”
“鬼怪也会与时俱进了啊。”商苒轻声感叹，连电子邮件都能成为其索命的工具，难以想象以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起‘鬼邮件’事件并非完全杜撰，当地警方都有记录在案，至今也没有破案。学校将消息封锁住，只有少数当事人知道。”林凤凰停下脚步，“于你而言，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素材呢，可以从其中发掘出一些灵感。”
两人走到了校门口，“沐阳四中”这四个鎏金大字悬在半空，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第一遍预备铃的声音已经响起，稚嫩怪异的童谣回荡在整个校园中。
“太阳光，暖洋洋，照在我的小脸上。”
“天黑了，天不亮，天边挂着弯月亮。”
“红月光，蓝月亮，照在我的尸体上。”
“尸体睡不着，和你玩游戏。”
“这是我的头……”
听着这被魔改的面目全非的《学梦谣》，商苒的嘴角下撇了一丝，这预备铃未免有些离谱。
看周围同学的反应，似乎并没有一人发现歌词里的异样，她知道自己又遇到那种事情了。
假设化作羽毛轻轻落在心底的白纸上，羽毛消散，多出一个墨水写就的“吉”。
鬼物，怪异，亡人，她在这一个月里遇到的，可能比其他人一生所经历的还要多。
商苒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一个面色浮肿、身上挂着水草的学生，倾听着诡异的童谣，还得保持平静的面色。
有种绷不住的感觉。
林凤凰给商苒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领，道：“规律作息，别熬夜太晚，你的黑眼圈有些重。”
“嗯。”商苒觉得今日的林凤凰和往日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心事，语气没有平日那样活泼。
两人在教学楼下道别，分道扬镳。
高一（10）班，学生们正在热闹的早读，教室里嘈杂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声音很响，但细听没有精气神。
仿佛坐在教室里的只是一具具空壳，他们的心不知道遗落到哪里去了。
又或者是，他们本就没有心。
商苒背着书包，低头走进了教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在她的面前。
“迟到一分钟，站半个小时。”
班长李乾面无表情地将册子递到商苒手上，“自己写上名字，累计三次罚扫清洁区一星期。”
商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书包塞进课桌里，拿着语文书站到教室后面去。
不经意间一瞥，她看到一道白影从窗外掠过。
下课铃响。
商苒回到座位上，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放在桌子上，正在她掏作业本的时候，同桌兼发小夏爱捅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说道：“你怎么又迟到啦？”
夏爱是个身材青涩、长相可爱的女生，小脸像是动画里的猫少女，眼睛大而狡黠，脑后用绸缎系成蝴蝶结，将头发挽成一个圆发髻。
“路上遇见鬼了。”商苒打开作业本，看着上面的大片空白发呆。
“你最近很不对劲，再这样下去班主任要找你谈话了。”夏爱有些担心地说道。
商苒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揉着太阳穴，感觉这世道真是越发古怪，不光死人搅她梦境，活人也让自己不得安生。
作业，她昨晚写了，在梦里被一个肤色惨白的小男孩嬉笑着全部擦掉了。
作业本在现实中也变成了空白，只有第四页画满了眼睛。
死气沉沉的眼睛。
“要抄吗？”夏爱将自己作业本递过去。
“不用，来不及补了。”商苒将第四页连同上面的眼睛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堆里。
后桌的男孩用笔帽戳了戳商苒的脊梁，声音中带着嬉笑的意味：“喂，巫女，你又被罚站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习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