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麋鹿》花花酒

26、梦境

　　女孩垂落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面色略显苍白之色。白净的裙子同外披风有一半还沾着干涸后的黑色泥土。

　　模样瞅着倒又是一副狼狈。

　　不过一夜未见，怎的又是不同样子。

　　希羽浓眉一拧皱得更为深，他起身踏步上前默不作声。

　　梨漫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无辜又认真的说：“没有脏东西，希羽哥哥这样探究似的看着小姑娘家家可不太好哦。”

　　希羽食指触了触女孩的额心，轻叹了口气，带着无限宠溺温柔道：“一天一个样，也不知谁家姑娘也如你这般。”

　　梨漫揉揉头，抿唇点头附和道：“是是是，这世界的女人若人人像我这样，那可真没好日子可过。”

　　希羽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以为是触碰到了小姑娘的什么逆鳞伤疤。

　　他赶忙赶忙安慰道：“可这样的你才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希羽哥哥这是打一巴掌在给颗甜枣吗？”梨漫仰头眨巴着眼问。

　　希羽：……

　　魅可突然打断他二人对话：“停，你们两有完没完，我还在着呢！”

　　“魅可姐姐，你在啊。”

　　一句无心之话，瞬间直击魅可的内心。

　　明明她都还没消化过来那个没礼貌的男人就是梨漫心心念念、喜欢，临走还不忘留话给他的男人。

　　多不想他就是那个人，还想着是认错人，结果先被忽视的给了一波狗粮，现在还被无情的抛弃在一旁。

　　她简直就是一条酸臭鱼，又酸又臭又多余。

　　魅可这才不认输，她不喜欢希羽，连带着也不想梨漫喜欢这样的人。

　　舍去梨漫说的那句话，魅可上前拉起梨漫的手往后拉。就像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模样。更像是在宣誓主权，她是我的，你没份，识相点的赶紧滚蛋别再出现。

　　希羽突然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甘示弱，势要同魅可争出个高低。

　　于是乎，梨漫就像是条绳子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强拉硬拽。就像颗皮球一样被踢过来又踹过去。

　　魅可是女人该是占下风，却不知怎的力道却不曾输去。

　　或许是好胜心强呢也说不准，毕竟一个连草丛洞都钻得笨笨的，哪还会有什么武力值展现。

　　梨漫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争得头破血流宝贵的物品。

　　她现在只想休息，而这两个人呢也不管她的感受就开撕。

　　天啊，神明大人快派个人来救救可怜的我吧。

　　说时迟那时快，神明大人似是听到了梨漫的祷告声，真真给他派了个人来。

　　“你们是在玩拔河比赛吗？我可以不可以一起加入？”男人调笑的问道。

　　梨漫回头就见米多双手环胸，眼里带着看戏吃瓜的意味。

　　她双手一甩，直接挥开两个人的手，脚下马不停蹄的跑到米多的身后可怜兮兮的叫道：“米多哥哥，他们欺负我，你快帮帮我。”

　　哼，叫你幸灾乐祸，吃瓜看戏。我不好过，你也休想享乐，死也要拉你垫背。

　　小女孩第一次亲切的叫他哥哥，殊不知就是在推他入风口浪尖。

　　米多低头就见梨漫眼中的一抹狡黠之色闪过，他被算计了。果不其然，一回头就看见两道目光跟吃/人一样盯着他不放。

　　米多微笑着咬牙闷声道：“小乞丐婆，你有种啊！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瞎扯？嗯？”

　　“别介啊哥哥，你不是厉害得很，他们两个算什么！”梨漫大声鼓励道。

　　米多赶忙将人抓起来，手捂着她的嘴巴，而后又快速的将人往前推去。

　　他摆手努力解释道：“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我跟她可没半毛钱关系，你们玩你们的，继续，当我不存在。”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米多抬脚，风一样的溜烟似的跑进医馆里。

　　入门后，安全感团聚，拍拍胸膛，好险好险，躲过去了。

　　像被莫名戳中了什么笑点，梨漫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屋里叫喊道：“米多，你个胆小鬼。”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放纵过心情，眼泪都给生生逼了出来。

　　没两下，她猛的巨咳几声，朝地面倒了下去。

　　鹿眼朦胧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只是耳边担心的说话声不停传入。

　　阖眼时，她陷入了一片漆黑。

　　强烈的光芒刺激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清泉流水声哗啦啦。

　　梨漫发觉自己居然站在一汪水池里，而她的正前方站着一个背对她的男孩。

　　是梦吧！她好像许久没做过梦了。

　　这一次遇到的又是谁呢？

　　“你好！请问你是？”梨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男孩慢慢转身，棕色的短发，蓝瞳，熟悉的脸颊、穿着。

　　梨漫的眼眶瞬间湿润，她踉跄的从水中爬了上去，张开双臂抱紧男孩。

　　男孩就这么任由着她抱不说话。

　　梨漫眼泪浸湿男孩的肩膀，她嘴边嘀咕不停道：“哥哥，真的是你吗哥哥？你终于来寻我了对吗？黑女巫没有食言，她真的救活了你。”

　　像想起什么，梨漫突然推开男孩，眼神慌乱的看着他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黑女巫说了要我跟他交换东西才帮忙实现愿望的，我明明还没有…你不是沈暮哥哥，你不是……”

　　梨漫摔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脑袋，双腿拼命的在地上挣扎。

　　她呢喃道：“我见过黑女巫？我跟黑女巫说了什么？我答应交换了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

　　男孩走上前一手把女孩的双手拉下抓住，另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温柔道：“忘记就忘记，头会疼，梨漫乖，不打。”

　　梨漫的脸颊乱乎乎的就跟只小花猫似。

　　自责心蔓延开来，梨漫抽泣的抖动身体，她一句句说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是梨漫没用没能到你。”

　　沈暮的手抚上女孩的脸，他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事的梨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你很棒。”

　　“呜呜……哥哥，”

　　小人儿扑进男孩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像是一种深埋在心底已久的情绪在碰到安心的人时，漰溃的爆发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沈暮顺了顺女孩的背脊，他轻声嘱咐道：“梨漫，时间不多了！你记住某天烟雨蒙蒙时，闲事少管，切记！一定要离得远些。”

　　你不是神佛，无需普渡感化众人，人海茫茫，你救不来。

　　梨漫抓着沈暮的手臂，她着急问：“哥哥，你要走了吗？你要去哪？你别走，别丢下梨漫，我害怕。”

　　“小孩，别怕。我一直都在，在你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你。”

　　话音刚落，沈暮微笑着在梨漫面前凭空消失，似一场烟雾转瞬即逝。

　　没给梨漫过多的反应，山洞猛剧烈晃动。女孩娇小的身躯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坐在地。

　　清澈的泉水突的发热般冒起泡，逐渐的变了颜色。

　　岩浆，是岩浆。

　　梨漫眼中倒映着暗红色的浆水惊恐得不能自已。

　　还没来得及逃跑，上顶一块大石头掉落，猛地掀起一阵大波浪直击梨漫。

　　孤立无援的她就只能这么瞪大眼干看着岩浆泼洒到自己身上。仿佛都可以想象得到那种痛觉。

　　“啊……呼呼～”

　　女孩尖叫式的从大床上坐起粗喘着气，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回过神，梨漫环顾四周，是宽大而又精致的房间。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不相同的环境使她疑惑。亦是，满是一系列粉色的空间，宛如一位尊贵的公主般住处。

　　房间的采光极好，热络的阳光隔着纱帘渗入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她撑了撑柔软的大床，掀开被褥，下地后，脚步向前走去直至门口。

　　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她需得证实。

　　还未扶上门把，“咔嚓”一声，外头就有人开了门进来。

　　好在梨漫离得还有点距离，不然就照她这个横冲直撞的模样，指不准自己就该生生跟门背来个亲密接触。

　　魅可气喘如牛，瞥见梨漫傻愣愣的站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她问道：“不是，你怎么了？刚刚叫那么大声，没事吧！”

　　梨漫摇摇头，她可以确定现在是现实世界了，而至于此处，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魅可的家无疑。

　　魅可松了口气，她道：“你个小不点可吓死我。突然昏晕过去，还以为是怎么了。”

　　梨漫没回答她的问题，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她反问：“魅可姐姐，你是怎么在黑森林里找到我的？当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魅可拉起梨漫的手将人又带回了床上，嘴边说道：“当晚，我等你等得有些困，想进去马车里头，又怕你出来见不着我。于是，我就靠在车外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夫突然叫醒了我，她告诉我前面的树下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他胆子小不敢去，左右想了还是来唤我。”

　　我上前看去就见得你浑身脏乱，有些狼狈却又十分安静祥和的躺在上头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担心又害怕的探了探你的鼻息，还在还活着，我才放心的叫车夫帮忙扶你上了车，回堡里。之后，你就醒了。”

　　梨漫坐靠在床头上，她认真问：“你是说当时的我是没有知觉的？就只是这样随意的躺在树下？也没人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魅可点点头。

　　“那我究竟是进去找到了黑女巫没有。”

　　梨漫自说自话，抓了抓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努力的去搜寻那段丢失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梦里自己对哥哥的反应似乎是跟黑女巫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语。

　　是否该寻个机会再去一趟看看。

　　魅可见女孩魂不守舍的样子严肃说道：“我亲眼看着你进去的，至于你在里头发什么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平安的出来了，就不许在七想八想的。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乖乖的，好好的给我休养好身体。然后陪我玩。”

　　“噗……”

　　梨漫失笑。

　　“笑什么笑，不准笑。我好歹也是斯莫家族的一只旁系，最受宠的晚辈。如今还得委身反过来照顾你个小女仆，这像什么话？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魅可傲气仰头道。

　　扫去阴霾纠结不高兴，梨漫调笑道：“是是是，您说得都对，只是，魅可姐姐吧，您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什么嘛？”

　　“什么？”

　　“一只求欢、求抱的小猫儿。”

　　“你，梨漫，好大的胆子。”

　　魅可气恼的伸手去挠女孩的痒痒引得她“咯咯”直笑不停。

　　爽朗的笑声是别样的痛快，梨漫满足了。只是这样，她的心扉已然填满，同光芒一样暖在心间。

　　最后，魅可也倒进了被窝里头，两个人躺在一起，同望着天花板，各自都有着不同的感慨。

　　“梨漫，谢谢你。”

　　“魅可姐姐，谢谢你。”

　　两个人同时出声皆是感谢对方，对视一眼一同笑了出来。

　　魅可对上女孩那双纯净毫无参杂其它物质的眼眸说道。

　　“你是第一个真实且毫无保留，认真的对我好的人。

　　许是站得高，所有人对我全是追捧，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他们都不理解我。

　　而你梨漫不同，你是一个不计较他人身份，在危险时刻总会挺身而出挡在他人面前。为他人解说，善良，正直，而又美好的人。”

　　真的很谢谢你，给机会让我遇上这样好的你，是你的出现教会我人情冷暖。

　　若无你的出现，我怕是这一辈子都会如之前一般挑剔、目中无人。

　　永远保持着高傲，疏远着那群两幅面孔的人们，孤孤单单的站在最高处低看着他们而活。

　　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怎样的生活，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受人控制的傀儡。

　　感谢上天听到了我心中所想，我的诉求、祷告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为我解惑，给予我无限的帮助。

　　我将以最好的优待好好的照顾着你，保护着你，绝不轻易丧失你这个宝贵的礼物。

　　梨漫微微一笑，小梨涡深陷脸颊，她道：“我也该谢谢你的。”

　　谢谢你拉我出泥潭，引给我光辉，纵容可理解我的一切行为，让我在黑暗里爬出深深的喘上一口气。

　　光亮照在我的身上时，一如你的一字一句，或许生活还可憧憬，神明大人未曾放弃，世界应可希望，而我，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