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麋鹿》花花酒

18、宴会

　　五月中旬的天气还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

　　距离婉清父女的事情也过了好些天，这几天梨漫照常的上医馆同希羽们帮忙研究病症，然后晚上回家去。

　　夜晚，安静的阁楼里只有烛光摇曳，小小的人影覆盖在在窗口上左右不停地摆动。

　　女孩乖坐在椅子上，微卷的长发半扎着马尾，未施粉黛的小脸在烛光下映照得发亮。

　　弯眉下一双鹿眼轻眨间，透着一股子灵气。光滑的鼻梁骨恰到好处，饱满的唇瓣自带朱红般红润。

　　梨漫看着镜中的这张小脸，她回想起今早间运德说起让她今晚要早些归家，说是要带她一起去参加沈佳庭的宴会时。

　　一想起那位瑞拉夫人的嘴脸梨漫内心恶心至极，毫不犹豫的直接就拒绝了参加。

　　直到自己遗忘东西回走上楼梯时，听见莎丽玛雅母女之间的对话才让她改变了主意早早的回家准备一同前去。

　　“哦，妈妈，为什么要带上那个扫把星，她太讨人厌了。”玛雅揽抱着莎丽的手臂噘嘴不高兴问道。

　　莎丽面容严肃:“那还不都怪你自己造孽，没事瞎整些不好的事情出来。没成功就算了，还连累般玉受苦。”

　　一说起这事，莎丽心里还是有道坎过不去，可谁又让她也是自己的女儿呢。再是天大地大的事情也得自己这个老母亲兜着，收拾上。

　　玛雅讨好道:“好妈妈，您就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我吧，我不是都听你的话跟奶奶爸爸还有弟弟道了歉，还给那个小/贱人/送了生日礼物嘛。”

　　“还好意思说，你要不乖乖认罚，我要不帮你谋划，你怕是要被那个老太婆关上一辈子等着做老姑娘。”莎丽没好气说。

　　天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家里是多么的水火不容，稍微再错一步就得扔回去从头再来。

　　“是是是，感恩您，我的好妈妈。”玛雅撒娇说好话道。

　　莎丽交代道:“今晚去沈佳庭的人非富即贵，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哪个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玛雅点头，突然脸颊微微发红，略微花痴的说道:“听说那神秘的斯莫家族的掌管者也会到场，据说那不仅是个集才华于一身的天才，还是个年轻俊美的美男子呢。”

　　莎丽狐疑:“男人都没见着的就这样，见着了那还得了？”

　　玛雅娇嗔道:“妈妈……”

　　莎丽叹气:“女大不中留啊。不过，斯莫家族的人也不是我们惹得上的主，看看想想的也就好了。主要的还是多把机会留给其他优秀的男士吧。”

　　玛雅骄傲自信反驳:“不试试看，谁知道我一定会输，”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女儿该有的模样。”莎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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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声笑语过耳，梨漫原也不屑于偷听他们的对话，直接略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她听到斯莫家族这四个字眼时，莫名来了兴趣。

　　很快，距离沈佳庭的宴会也如期而至。

　　女孩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提着裙摆，脚踩一双平底鞋缓缓的走下楼梯。

　　白色长款小礼服将腰身紧勒着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层层叠叠的裙摆忽起忽落似在朝人招手，一种清雅朴素而又不失华贵的感觉至她周身传出。

　　运德三人先是看傻了眼。

　　玛雅最先反应过来眼底嘲讽鄙夷之意明显可见：“我说梨漫啊，你这一身是打算去给谁哭丧的吗？还有，衣领旁上别的这朵丑花难看死了，赶紧摘掉，丢死个人。”

　　运德轻咳以示不悦，莎丽赶忙抓住玛雅的手臂。

　　望着虽还未全张开，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运德心里一阵欢悦。

　　莎丽担心运德会怪她给梨漫穿的寒酸，先一步撇清关系，温柔出声问：“小漫啊，阿姨不是给你准备了套华丽的衣裙，你怎么不穿？”

　　梨漫直接了当说：“不喜欢……而且，尺码不对。”

　　莎丽捂嘴，眼神表现出惊讶的模样道：“真抱歉，倒是忘了你如今都长大好些，也没来得及问问你的尺码。”

　　“真的只是忘记？”梨漫反问。

　　运德带着探究的眼神落在莎丽身上就像是在凌迟处罚似。

　　莎丽眼神闪躲，讪笑道：“自然是。”

　　玛雅见莎丽受委屈，就要为其争夺，莎丽咬牙切齿的小声：“不服也给我憋着，不然就滚回去接着关禁闭。”

　　玛雅闭了嘴。

　　几人候在门口的马车前等着戴梅，辛亥跑来告知戴梅决定留家陪般玉，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

　　*

　　沈佳庭外热闹非凡，一辆接着一辆豪华的马车过路，引得路过的人们忍不住驻足停留的讨论起来。

　　“这沈佳庭又在举办什么吗？”

　　“可不是，你看那马车外圈镶的可是金子，得好些钱吧！也不知道我何时也可如这些富贵人家一般潇洒吃喝玩乐。”

　　“你可必别做梦了，这事到下辈子都轮不着你。”

　　“胡说……”

　　“今儿来得好似多些是女儿家吧！瞧瞧那一个个小蛮腰，肤白貌美的，要是我家的可就好了！哇，你们看，那姑娘朝我笑了一笑呢。”

　　“你可别介，做白日梦要分场合。人家那尊贵身份岂是你这种癞蛤蟆可以肖想。”

　　“想想终归是好的……”

　　“这些个贱//浪/蹄子不好好在闺阁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外头摆手弄姿的勾搭谁呢。看看那一群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口水都快流一地了。”

　　“嘘，小声些，要让人听着，割了你这舌头。”

　　“我怕她？”

　　“你不怕，我们怕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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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漫踏下马车，整理好衣裙，望着眼前这个门厅，内心全然无感。

　　贵族吗？不过是群见利互利合作的小人罢。

　　踏过一条条门槛直达深底后，空旷的大厅里围满人群。载歌载舞，聚众吃喝谈事，倒是好不快活！

　　光芒万丈的暖色水晶灯，叠层的香槟杯，各式各样吃食甜。精心准备的就是不一样，哪哪都在彰显奢华。

　　梨漫冷笑，沈家大少爷才离世多久，沈佳庭也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挥霍无度，全然不尊重亡者。

　　入门后，无疑梨漫成了焦点。

　　其他人皆是华衣锦服，唯她一身简单朴素显得格格不入，尽管样貌不俗，可落入他人眼中也像是哪个走错场的小姑娘。

　　众人相视的朝她投来不明讥笑，女孩却全然不在意，仰首挺胸，小小的人儿愣是给走出了不一样的气场。

　　玛雅斜眼偷撇，心底都快乐开花。

　　三人各被自己的伙伴带走，最后独留梨漫一人站在原地。

　　她朝着周围望了望，倒是忘了自己没见过斯莫家族的继承人，这下可不好办。

　　走到桌边拾起一杯橙色饮料闻了闻，轻轻尝了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包裹着口腔。

　　很甜，只可惜含酒精，她不喜欢。

　　玛雅被三五好友包围其中，被逼质问这梨漫是谁时。她挥挥手，随口说了句：“不过是我家女仆的女儿。”

　　“女仆，我天，这种宴会你家还加带女仆的呢？”

　　“就是，虽然这姑娘长得不赖，可那股子寒酸劲倒是也掩盖不住贫穷人的气息。”

　　玛雅愉悦一笑：“是吧！她就该是个卑贱到底的仆人之女。”

　　“玛雅姐姐，你以后有了丈夫，可要小心这种女仆，这种人最会勾搭男人。”

　　“好，我知道了。”玛雅笑笑应道。

　　对于踩底梨漫攀高自己，玛雅内心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梨漫走到一处角落处后靠在墙边，试图将眼前的吵闹隔绝开来，隐没自己的存在感。

　　沈骇一身白色劲装衬的修长身形，细长笔直的双脚下还是一双白长靴。

　　碎发轻搭，面容无害模样迷惑人心，整整一温柔白马王子人设存在。

　　一出场即招引所有目光，连玛雅看着那白净的男孩心生萌动，眼睛都移不开。

　　沈骇不喜别人对自己投来的各种目光，仿佛他是只猴子似的供人观赏。

　　要不是被瑞拉威胁必须要给她面子适当出席一下，他才不会过来这种破地方跟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见面。

　　目光所至，在一群艳俗的莺莺燕燕里，女孩一身白裙倒是显得岁月静好。

　　只一眼，沈骇就看到了梨漫。

　　玛雅上前正要搭讪，却被沈骇无视直接掠过，这对她的心里有着极大的打击和侮辱，尤其是在这么多争夺的女人面前使得自己颜面尽失，仿若一只小丑。

　　女人们围上玛雅，倒是没说什么酸她的话，只是各个气愤的盯着前方，不知道还以为来了什么恶人。

　　玛雅回头顺着目光而去，瞥见角落处无所事事，一脸置身事外的梨漫，她牙龈都快咬出血。

　　又是梨漫，怎么哪哪都有她，她怎么不去死，天天在跟前碍眼。

　　“玛雅姐姐，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家那女仆祸藏的心机大着呢！这不，随随便便就把人沈小少爷的魂给勾走了。”

　　后头，一个穿着露肩紫色礼服的女人浑身透着一股子的魅惑。

　　她走上前淡淡道:“我可听说了这沈骇年纪小单纯得很，如今身边那可是一个女人都还没有过。这次宴会瑞拉夫人的态度很明显，她要让沈骇在富贵女中选出一位妻子。如今……”

　　旁边一个微胖的女人吃得满嘴甜点接话道:“如今怕是要被一无名贱仆给强占了先机去，还真真是可惜至极。”

　　“魅可姐姐何须气馁，区区仆人可难登沈家门庭。”

　　玛雅上前抓住女人的手臂赔笑道：“那可不，魅可姐姐的魅力还没有哪个男人逃的开，您别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才是。”

　　魅可甩开玛雅的手，双手环胸，全然以一种高姿态看人，说出的话一如她这个人刁钻又刻薄。

　　“你刚刚是想跟沈骇搭话吧！怎么，野鸡也想着飞身上枝头当凤凰了？”

　　玛雅心底其实厌恶死这个魅可，难伺候就算了，说话还一股子怪味。偏偏人家家境富贵，自己又不能得罪，只能一直奉承着。

　　玛雅耸拉着脸，委屈道：“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想上前让沈骇少爷来跟你认识认识。”

　　“呕，恶不恶心，搭不搭话的我不能自己来？要靠你？”魅可从心底鄙夷这个心机深重、贪慕虚荣的女人，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的就把她拉进自己的圈子里。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雅作势得哭一场作秀，声音不知觉都大了起来，要是有人围观最好，倒是要看看魅可怎么下台。

　　恶俗富贵女欺辱人，这怕是要毁的节奏。

　　魅可最烦女人哭泣，她摆手不悦道：“敢给我哭一个试试，别整的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玛雅没来得及反驳，魅可又嫌恶嘲讽道：“真的是有什么样的仆人就有什么样的主人。都是些天生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说罢也不理睬等候回应，踩着脚下新买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离开。

　　玛雅拳头紧握，一口气憋在心里还得忍着把戏演完。

　　抽起小手帕点点压根就没落泪的眼，一抽一抽的说道：“也不知道我是哪里做得不好，竟让魅可姐姐这般误会了去。”

　　后头，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上前叹气道：“玛雅姐姐你也别生气，魅可姐姐一直说话就那样，我们多顺顺她也就好了。”

　　玛雅点点头，突然伸手指着远处一个着装正式，此时正在同人谈事的肥胖男人身上问：“镁玉妹妹，那个男人是谁，你认识吗？”

　　镁玉小声提醒道：“那位是顺迩先生，你打听他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没事离他远点，他可是外头出了名的大变态。你别看那老头现在正经谈事的模样，仔细看看他的手可都在吃女人的豆腐呢。”

　　玛雅装作懵懂无害的样子点点头，实际上心底的一记小算盘已然开启。

　　男孩走到女孩的跟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光亮莫下一层阴影。

　　梨漫抬头看去，俊美的少年脸上挂着一张乖巧温和的笑容。换做以往是作为花痴女的梨漫对这张脸也是毫无抵抗力。

　　可此时因为没有找到斯莫家族继承人的她早已不耐烦，现下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哪里还管得上好不好看的事。

　　“有事？”

　　女孩声音明明软软的，出口却有种不耐烦的意思。

　　面对梨漫的生疏，沈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正常。

　　他弯腰行了个礼仪礼，声线略显稚嫩道：“这位妹妹，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可以认识你一下。”

　　男孩礼貌素养都做到了这个地方，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倒显得梨漫自己过激反应。

　　一双小手抓起两边裙摆，礼貌性的回了个礼。落到嘴边的话，她还是拒绝道:“很抱歉这位哥哥，我生性孤独。朋友什么的，您还是找寻别人去吧。”

　　客客气气的话语让沈骇心底不适，他猜想女孩一定是忘记了那天的见面。

　　梨漫见他不回应，也不再待着。

　　等沈骇回过神时，梨漫早已消失不见，环顾四周，来回寻找……

　　走廊里，红木墙壁一条绕着一条，各处装饰统一，处处模样相同，着实给梨漫整得绕晕。

　　刚要过拐角处，突然两道声音传来。

　　梨漫悄悄的靠在墙边，慢慢的偷看几眼，居然是玛雅跟一个肥胖陌生的老男人。二人像是在商量谋划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因为距离也远，他们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最后，梨漫也就听到了一两句话。

　　“那就这样说定了，玛雅小姐，我可就在房里静等你的消息。可别让我失望呢。”

　　“顺迩先生就等着美人抱满怀吧。”

　　顺迩手指了指玛雅，猥琐的笑笑，咸猪手不老实的趁机摸了一下女人的屁股。这才堪堪离开。

　　等人走后，玛雅嫌恶的拍了拍被摸过的地方。

　　这时，莎丽从一旁走了出来，对于刚刚她二人说的话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莎丽皱眉，语气不善道:“你没事算计她干嘛？”

　　玛雅趾高气昂道:“谁让她当众这么不给我面子的说我，我倒是要看看一会儿过后，她这只凤凰是否还能骄傲的眼高于顶。”

　　“你啊……就不怕这人不靠谱，她会趁机咬你一口。”莎丽说。

　　玛雅露出邪恶的笑容道:“怕什么，怕了就不敢，不敢的人永远都会被踩在脚底下。她既然让我不如意，那么也别想好过。富贵人家儿女最注重的可就是脸面，要是不想活了，管她怎么说去呢。”

　　“适可而止，沈佳庭可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玛雅看向莎丽的目光变为疑惑不解她问:“妈妈何时变得这般心软？我自己做的事，自然自己可以承担后果。您就权当没听到，没看到就行。”

　　知道劝不动，莎丽只能鼓励般说了句:“万事小心，必要时刻，我会帮你的。”

　　玛雅缓缓一笑:“这才是您，走吧妈妈，一场大戏就要来开始了呢。”

　　果然是母女两，做坏事还能合拍的打算来个里应外合。

　　梨漫虽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那个“她”究竟是谁？她们准备对那个人干什么!

　　可大致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她是小，却也深知想要毁掉一个女孩子最简单的方法可不就是她的清誉。

　　再结合那个老男人，如此倒是核实了猜测。

　　犹豫之下，梨漫还是跟上了母女两。回到宴会立马就见玛雅在一个看起来年级不大的女孩子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女孩就出了门。

　　很快，她又走向另一个偏成熟性感的女人，踮脚在她耳边轻轻的耳语几句。

　　只见，那女人眉头皱了皱的后退一步，眼神略显怀疑的落在玛雅的身上迟迟没开口。

　　玛雅头低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不敢看女人。

　　女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抬脚也出了大门。

　　玛雅抬头嘴角一勾，脚下赶忙跟上前去。

　　走廊里两排并列的房间，除去房号，各间相同。

　　女人走得慢慢悠悠，她语气不耐烦道:“你说镁玉有私事要找我，那人呢？”

　　“在前面，快到了。”

　　二人停在一间306的房间外，玛雅摆摆手，她道:“镁玉就在里面，你快进去吧！”

　　“你不进去？”

　　“你们谈事我在外头等着就行。”

　　说着倒是乖巧懂事明白事理的。

　　女人毫无心计，搭上扶手“咔嚓一声”，门开了。

　　幽暗的房间里渐渐透入几许光亮，一如玛雅的兴奋，她恨不得立刻马上的将女人一把推了进去。

　　她这么想着，手下也确实这样做起，就在她手伸到女人的后背，准备帮女人一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