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安眷

2、银箔寄情

　　你见过最真挚的情感是什么？我只知道，当我深夜梦呓时，梦中是你，口中仍是你。良人难寻，独守这红尘悲寂。
　　——题记
　　每年祭祖之日总是要烧纸的，但那形似元宝，通体银的箔纸总能让我深看良久。
　　我凑在奶奶身边，随意扎好的辫子垂在她的腕间。我总是会认真地问她：“奶奶，祭祖为什么要折这银箔纸呢？”奶奶则会答道：“习俗，这是在给你爷爷送钱呢，万一爷爷在那边没钱用了，托梦来质问你呢。”我一惊，又继续缠问：“那为什么银箔折那么多，弄的满手银黑，奶奶，有一个词叫‘雨露均沾’。”
　　“你这小丫头，尽说笑。你爷爷喜欢银啊，哈哈。”奶奶调笑我，手上动作没停。
　　爷爷确是很喜欢银的，送给奶奶的那银项链也一直被奶奶保存的完好。
　　奶奶似乎很沉醉于折纸这事，总是一坐坐一上午，将普通的箔纸折成各样的“供物”。奶奶也很专注，我总是叫她好些遍她才应声。
　　我试着向奶奶学这折纸技艺，她抽出一张银箔纸，将其一边对折至整张银箔纸的二分之一处，再将那四分之一折成八分之一，奶奶的手不停，还很快，面上看不出一丝丝多余的情绪，只剩专注。再将下方两脚折作小三角，“看啊，最关键的一步，她将那未曾用到的‘二分之一’折叠入剩余部分，把露在外的再塞进两个小三角中，最后，将那纸一折，一拉，一抠，宛若‘元宝’。”
　　慢慢的，我学会了这项本领，每逢祭祖前夕，都会帮奶奶折银箔。潜移默化中，我也发现奶奶每到折银箔时从不抬头，好像……掩饰着内心的什么苦楚。并且，奶奶每折完银箔，都会揉搓着沾满银灰的手指发呆。
　　祭祖，拜祖先神灵，拜的是我爷爷以至更多长辈，可奶奶每一次在祖宗排位前虔诚地下跪，磕头，求的是保佑家人，保佑故去的爱人——我的爷爷，过得更好……
　　那烧纸的大缸内燃起火焰，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庞，映着她被泪水濡湿的眼眶，嘴里喊着最普通，却又最悲切的话语。她麻木一般往缸里丢银箔纸和黄色的粗麻纸。
　　吃过饭，送祖先“出门”后，就是“飘钱”。走过道道田埂，就是爷爷的墓了。在一棵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树下屹立了几十年。
　　我挂上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彩色飘纸，往年的仍旧悬挂在此，只是被风雨褪去了鲜艳靓丽的色彩，后便自觉的退了出去。我出生之前爷爷就离开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看过他的相片，看起来很和善。
　　奶奶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冰凉的墓碑，似是抚慰这深埋地下腐朽成白骨但魂灵依旧热烈的爱人。
　　看着奶奶轻声细语地和爷爷说话，神情凄切，即使是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道道沟壑，也掩不住她内心无比的绝望与爱恋。世界上，哪有比阴阳两隔更苦的难呢？
　　我便又想起了那银箔，上面承载着的哪里单单是愿望，更多的，是奶奶的爱，憎，苦，还有满腔情思啊……
　　灰烬漂浮在密闭的屋子里，落地后，似诉那无力的叹息与爱情。
　　岁月忽已暮，往事渐成空，年年以银箔，遥寄相思梦。

作者有话说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时候，爱情就是我在阳间，等你回家，而你在阴间，盼回阳世，只是我们之间还有那无尽的桎梏与那迢迢银河。其实吧，我爷爷确实离开奶奶很久了……爱情历经孤苦的岁月，真的还是最初那般纯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