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6、生日礼物

　　程铮拖着疲惫身躯，钻进了自动驾驶舱。
　　这段时间以来，没日没夜的工作和加班，让他的身体有些不看重负。
　　程铮所在的光华启能，目前已跻身于国内数一数二的程序设计开发公司。这个公司由他同专业的学长创办，程铮一毕业就加入了学长麾下，短短七八年，公司从最初默默无闻的小公司迅速扩张发展到拥有几百人的大企业，涉及的经营业务也从最初的单一程序开发项目衍生至多系统集成、人造人研发和投产等，逐渐从飞宇集团的程序供应商跃然而上，成为不容小觑的同业竞争对手。
　　作为公司元老级的员工和新品研发中心主任的他，身上的担子自然很重。
　　此次，公司调整了发展目标，要求他负责重启“反思”项目，以抗衡飞宇集团的市场垄断。
　　“反思”项目其实是一个他在几年前就已经设计好的程序包。原本是他闲来无事，随便写写的代码，没想到在与天遥亲昵的一刹那，灵感乍现，来不及抚慰怀中荡漾的爱人，他埋头进了工作室，一投入就是通宵。天遥对程铮的不解风情的不满，却因为对“反思”强烈的好奇而一笔勾销。在那段程铮全情投入的时间里，林天遥三天两头缠着他要看最新的运行测试。程铮也觉得挺好奇，天遥对代码一窍不通，平时也对他的业务不怎么过问，这次怎么就对“反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天遥有时候给的建议和意见都很中肯，也有启发性，倒是帮了程铮不少忙。
　　后来，因为“反思”遇到了人造人伦理界定的瓶颈，被长久地搁置了下来。那段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失落。
　　没想到，此次公司的高层又重启了这个项目，并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完善、可忽视人造人伦理界定进行开发这样反常的指令。程铮明白这个最高级指令背后的深意，亦带领研发团队日以继夜的完善和测试，这个项目虽然搁置了几年，但因理念极具颠覆性，如今重启，仅仅面临了人造人系统的多次升级优化带来的数字代沟。这样的数字代沟，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为了追求完美，需要修复部分指令和做一些测试，这对他们的团队来说，也就是时间问题，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个把星期就可以完成。思及此，程铮长长舒了一口气。
　　“程先生，您收到一条语音消息和一条视频消息，是否需要为您显示呢？”舱内的驾驶控制系统连入了程铮的通讯手表，因此向他请示。
　　“好。”
　　“儿子，生日快乐！我和你爸最近都挺空的，你要是不忙也回来看看我们。”程铮的父母发来问候。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倒是忙得根本就没记起这件事。
　　“谢谢爸妈，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就回家陪陪你们。”
　　一段视频出现在了挡风玻璃上，是程铮的大姐程欣。“弟，本来想直接和你视频的，但是我觉得做一段视频似乎更有仪式感。”视频里的程欣喜笑颜开，道：“生日快乐呀！看，我给你准备的蛋糕！”说完，画面投射了一个三维立体的生日蛋糕，还是巧克力方形镜面的，上面还插着“3”和“2”的蜡烛，火苗跳动着。
　　“谢谢姐！”程铮礼貌的回答。程铮暗暗赞叹，三维的生日蛋糕倒是一个很周道的设计，他根本不会享用这种过于甜腻的食物，更何况生日也是独自一人，唯一能分享的，就只有家里的人造人，不过很可惜，他不能吃东西。
　　想到归露，程铮渐渐生出一丝牵挂。这个古灵精怪的人造人，最近的行为又有些反常。早餐或者晚餐相处时，总会把话题切到程铮身上，比如今天的早餐时分，他问了程铮最近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前天的晚餐，他指着程铮的通讯手表，问他想不想要一块最新款，可以全息投影连接平板电脑界面的那种。
　　难不成，这个人造小东西在试探他的生日礼物？程铮觉得这个联想有些荒谬，人造人的陪伴服务有类似的行为举止设定吗？再者，如果他一口答应想要一款通讯手表，他哪儿来的钱去购买呢？难不成要黑入银行系统？
　　这样想着，他差点笑出声。但与此同时，又有些许期待......
　　“欢迎回家！”归露果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程铮环顾了一眼，这个家被他收拾的井井有条，玄关的鞋分类处理过，现在被摆放的整齐有序；餐厅的桌上呈上了刚加热的菜肴；客厅的家具摆设焕然一新，显然白天经过了归露的仔细擦拭。程铮突然有种陷入温情的幻觉，似乎万家灯火对他的重伤也不那么要命了。
　　“嗯。我吃过了。”
　　“那......你再吃点吧，驾驶舱的座椅告诉我，你并没有吃饱......”归露不好意思地说。
　　原来，晚饭能那么及时的加热，和他踏入驾驶舱产生的数据脱不了干系。程铮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造人面前简直毫无隐私可言。又是这些数据让他产生了错觉！可恶！程铮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怒意，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归露发现了他的变化。但他并不知道缘由，确切的说，是他没办法在这些心跳加快、面色微红的数据中读出程铮暗箱操作的思维！
　　根据大数据的判断，如果现在给程铮一个惊喜，说不定，他的情绪就阴转多云了。于是，归露迅速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从里面抱出了一个片状的礼物盒，被墨绿色的暗纹包装纸包裹的很严实，还有半透明丝带绑扎的蝴蝶结，显然经过精心的准备。
　　“这是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归露鼓起勇气把礼物盒递给程铮。
　　程铮有些发愣，暗自揣摩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究竟有几分怒意和几分期许。
　　“你拆吗？”归露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我帮你拆。”
　　或许，我可以关闭他的权限，程铮这样想到，便说：“我自己来。”
　　他接过礼物，解开了包装，是一幅经过装裱的画。画框用了传统但简约的木饰雕刻而成，仔细看可以看到是一些字母的解构。程铮对艺术品并不在行，那些流传了数个世纪的、各种各样的派别，他总是记不住。但唯独这种风格，他记得清清楚楚，分离派。3个世纪前一些欧洲青年艺术家开创的艺术派别，因为风格特立于当时其他的流派而被称为分离派。这是天遥最喜欢的艺术风格，因此程铮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