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虔集思录》一串伏虔

2、永不失约的爱 短文，星际

　　一只小号的空间舱内，黎望在主控室的两头来回踱步，浮躁的心在胸腔里翻滚。
　　距离大战结束，一人率着空舰冲向敌军的他在最后一刻被紧急弹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再醒来时，他就已经漂行在这片未知的星域了。
　　舱身的定位系统早就在被甩过“混乱坟场”时失了灵，那里堆叠着大战中被击毁的舰骸。催动舰身的能源没了外壳的限制，肆意地在周围扩张，搅乱了整个这一带的域场。乱流碰撞
　　的轰鸣像在复述着战亡者的哀嚎，没有人来回收尸骨，没有人能够靠近。他们只能长眠于此，等着尸骨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黎望逃过了这一劫，主控台前的他第n次按下通讯键。每一次的答复都是：无法连接，不在服务区。但他仍执着于此。
　　早在进入部队之前，黎望就做好了与自己的战舰一起消亡的准备。死亡什么的，不过是一场没有人参加的告别会。倒不如在一场大战中光荣的死去，至少还有名字可以流传更久。死后灵魂会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童话里是这么说的。黎望一个人孤独了这么久，他只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然后回去，回到它的怀抱。于是他进了部队，亲自到星际中去寻找。从小兵升到了中尉，也没能找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去。一颗伸手就可以捧到的只属于他的星，在地球闪烁着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这一次的通讯终于接通了，少女的脸映在屏幕上，黎望的心终于回到了原位。
　　“莲。”念了一个月的名字生涩地从黎望的口中吐出。“阿望，情况怎么样了，我看你的气色不是很好。”莲关心地问道。黎望赶忙整了整衣领，站直了身子，“一切都很好，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莲舒了一口气，“幸好，和我想的一样，还来得及。”黎望很疑惑，“什么？”莲淡淡一笑，“没什么，医院对面的花园里百合花应该快要开了，等你回来，应该还来得及看。”黎望回想着，笑着答“肯定来得及，我记得上次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那一年的花真的很漂亮，这次我们也一定要一起去看，我绝对不会失约。”
　　黎望还想说更多，“好了，你还在开飞船吧，我不能打扰你了。”莲挥挥手不舍地说道。黎望忙说“别，就是一只小太空舱。不要挂，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莲死死不肯摁下的手又收了回去，“太好了，我也这样想。”
　　黎望的手在仪器上飞速的操作，和莲的通话使他干劲十足。他要早点回去，回去看他的百合花。
　　莲在另一头耐心的听着黎望的闲聊。突然，黎望停下话来，郑重地说：“莲，我有些想你了。”莲一笑，“我可感觉不到，阿望。”黎望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不断发展的技术已经可以通过解读人的思想来获取情报。军部为了应对这种技术，让士官们都不许有强烈的精神波动，来防止被敌方捕捉。还为每人配上一个警报器，当情绪波动达到阈值，就会发出警报，时刻提醒佩戴者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的阈值可是很高的好吗，凭我现在的职位，我可以拥有更多的情绪。”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劲地想要让机器人有感情，却让活生生的人变成兵器。“莲低声埋怨着。”“为了更好的和平不是嘛，战争不结束，所有人都有可能被牵连，整日担惊受怕。我们一定会胜利，为了让他们可以自由的快乐。”“行吧，我不懂你那些大情怀，但我支持你。但是记得每次都要活着回来。”
　　终于在一周后，黎望看到了舱外蔚蓝的星球。刚下舱，不顾腿上的不适，他立马冲向医院，迫不及待要见到莲，却从医院听到了他觉得最难以置信的消息：莲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不可能，直到刚才她还在和我通讯！”黎望两眼猩红，向医生吼道。“事实就是如此，先生。一个月前她的呼吸就已经停止，心脏也不再跳动。”医生平静地陈述，这样的事情他经历了许多遍了。“让我去见她。”黎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一个月了，莲仍躺在医院阴冷的地下一层。黎望看见少女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脸上还带着笑意，默不作声。
　　黎望眼神呆滞的走出医院，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园。对面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朝他看了好几眼再三确认，走上前来，“请问是黎望中尉吗？”“是我，怎么了？”黎望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个多月以前，莲女士到我们这来，向我们购买了将她的意识保留一个月的服务。她说那是她所有的积蓄了，请求我们再帮她延长一个星期。我答应了她，因为我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她对我说，一定会有人来这里找她，想来就是你了。”黎望的眼中又有了些神色，不知是惊喜还是悲伤。看到男人手中的光脑，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嗨，阿望，很高兴你能回来，我就知道你一定来得及。很抱歉只能用这幅样子陪着你看花开，但重要的不是身体不是吗，你也这么说过。现在的我也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今年的花开得也很美。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没有信念的你太可怕了。我想和你聊天，这样你就会快乐了。我想你会原谅我的欺骗。”
　　两行眼泪从黎望的眼角滑落，顺着脖子留到衣领。黎望听得认真，没有任何动作。“我想也许以后我连话都不能陪你说了，就不能在看着你了。所以能不能答应我，每年在我墓前种一朵百合，就一朵就好，我在另一边一定收得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和我说过你从不失约的。就这么”莲说得很急，但最后也没有说完。剩下几个字没了下文。黎望愣愣地一喊：“莲？”再也没有回应。
　　警报在这一刻开始大作，悲伤的情绪像洪水破堤，再也无法控制。男人把光脑递到他手中，“哭吧，明天还有工作。”便转身离开，留下黎望一个人静坐在长椅上。
　　一片百合花田间，两座无名的坟墓并肩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