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墨山河》晚夜流芳

3、姊姊的军令状 阿魇，跟我

　　“阿魇——”
　　鬼界玄黩殿里，一个女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姊姊！！！”

　　“你们先下去。”
　　“是”

　　“姊姊要来，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姊姊，青魇挺想你的。”青魇躺在殿椅上，头枕在阿姊腿边。
　　“阿魇瞧你，都是一界之主了，说这话也不害臊。”青无烟笑了笑。
　　“阿姊——”青魇把手中的案牍放在一边，从殿椅上跳了下来，
　　“多日不见，阿姊越发光彩夺目、美艳动人了呀!”然后他一瞥眼，瞄准了姊姊手里挽着的青黛木篮，眼睛发亮，
　　“姊姊，我好像饿了。”
　　青无烟把青黛木篮放在石桌上、案牍边，她摸了摸青魇的头，
　　“你呀，现在越发有一套了。”
　　青无烟把饭菜从篮中端出，
　　“呐，快吃吧，你最爱的“虾仁鸡蛋羹”，还有这个，父亲做的“葡萄糕”。”
　　“好嘞”青魇便接过碗来，如小时候一样坐在阿姊对面，一边吃，一边笑嘻嘻地看着阿姊，
　　小时候吃饭，一张圆桌父亲母亲总是在他姐弟两边一人坐一个，那当然是因为他太粘他姐了，连吃饭也不放过，只好将其隔开来，这么多年了，虽然母亲不在了，但习惯依旧还在。
　　“嗯，真好吃真好吃”
　　“阿魇，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嗯！”
　　“阿魇，刚那么多人在殿里，干什么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儿，阿姊。就那个那帮天界老头找了点事儿。阿姊，你就你不要担心啦。”
　　“那么多鬼将都在这儿...”青无烟，看着一脸笑嘻嘻地阿弟，神情担忧。
　　“姐，你阿弟是鬼主诶，你还不清楚我的手段，你就放心吧。”青魇顺手拿起盘子里的葡萄糕笑嘻嘻地递到青无烟跟前。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小心点，别大意。”
　　青无烟温声道，看到自家弟弟不以为意的神情，将他的手拦了回去。
　　“父亲做的葡萄糕就这几块，阿魇吃就好。”
　　青魇便也就毫不客气地塞到嘴里去了，
　　“姊姊，你到这边来玩几日啊？”青魇问道，嘴里还含混的咬着一块糕。
　　青无烟笑了笑，说
　　“我一时半会儿可不走了，父亲派我来看着你，”然后颇为神秘地说，“还叮嘱我——
　　给你找个小媳妇儿。”
　　“什么？”听到这话，青魇吃着葡萄糕的手顿了一下，
　　“姊姊，我手上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鬼界事物要处理，你还准备给我屋内安排个卧底来管我，不好不好，等过段时间再说。”
　　“阿魇，我和爹爹在西北，没人照顾你，也没个说体己话的人，我们怎么能放心。”
　　“姊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不也过来了吗？而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青无烟有点生气，
　　“阿魇，这可是父亲下达的死命令，我可是给他许下军令状了的，你可不想我回不去吧。难不成你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不是，姊姊，”
　　“金屋藏娇了？”
　　“怎么可能，我身边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只是。。”
　　“有心上人了？”
　　“也没有，阿姊！”
　　“那就成，”青无烟可不管他的哀嚎。
　　“来人。去后院给我收拾一间房出来。就在阿魇院子的对面，让他好一出门就看得到我。可以吧?阿魇~”
　　青魇：“呵~呵~”
　　“可爱的弟媳我来啦。”
　　草了淡了，要不是天界那帮老头，还真想多留阿姊一段时间，但是如今不行，得想个办法了。
　　啊啊啊啊~
　　可是谁能给我大变个媳妇儿出来啊~~
　　这年头，看来再厉害的鬼主也得听姐姐的话。

　　玄黩殿后院。
　　“姊姊，我一个人不是也没少块肉吗？我真的一个人挺好的。哎呦喂，姊姊啊，放过我吧。”
　　屋内是青无烟喜欢的古色木雕式装潢，虽然小了点但物物都很精致，青魇站在青无烟身后，追着她说。
　　“阿魇，走开，你挡着我了。”
　　青无烟一只手攥着放下来一半的床帘，
　　“阿魇，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乖了，我就想要个弟媳。你可别想着耍什么滑头，还有。。。”青无烟有点不好意思说，就贴着青魇的耳朵，“阿魇，你不要学那个和尚一样，爹爹可说了的，‘你跟那小子说，离那个和尚远一点，不要玩什么终身不娶的花样，还有，他就算是想玩，也得先给我下个崽子出来，他要是还不抓紧点我们鬼祖宗十八代到阴曹地府都会不得安宁。’”
　　“还当自己是个人呢，祖宗十八代、祖宗十八代，我就是祖宗。哼~”青魇喃喃道
　　“你说什么？阿魇？”
　　“没、没什么。”
　　青魇开始发挥它牛皮糖的功力，一本正经的并且有理有据，
　　“阿姊啊，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暂时没有这个心思，再说了我也没见个几个姑娘啊，母上大人，你，还有你刚说的那个老鬼和尚家的那个痴小呆，这样子你要我去娶谁？哦，你要是硬要算的话还有和天界打架时候的女修罗，那一个个的，比那男人还男人。难不成你是想给我物色鬼界那群浓妆艳抹的女妖怪？苍了天了，别吧。”青魇一把就黏在青无烟身上，抱头痛哭，“阿姊啊，总不能把你阿弟的幸福往不喜欢的人身上砸吧，那可是一辈子啊。”
　　青魇说着说着，还用手给自己调配了几滴“眼泪”，无比悲伤且无辜地看着青无烟。
　　“这。。。阿魇！没事，你放心，物色弟媳我来，你等着见就成。姊姊知道，你喜欢那什么‘超级无敌绝世大美女’，放心包在姊姊身上。”
　　看着阿姊信心慢慢的样子青魇欲哭无泪，
　　“阿姊，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阿魇乖，我要收拾屋子了，你先出去。”
　　“不是，阿姊，阿姊！”
　　嘭——
　　青魇无奈地被关在了门外，只好先消停下去，“哎~”
　　咯吱——
　　“等一下，”还没走出几步，青无烟又打开了门，从缝里扔出一个小琉璃盏。
　　“吶，这个你拿着。应该对你的伤有好处。”
　　“阿姊——”
　　嘭——一说完，青无烟头也不回地就又把门关上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青魇在床上躺了一会，又从口袋里拿出青无烟给他的琉璃盏，仔细瞧了瞧，里面是装着些发光的小物什，蓝色的光，是什么？
　　青魇用内力，催动那些零碎的光亮，从琉璃盏外看来，那群小东西一受到外界的刺激，咿咿呀呀的发出了些细微的声音，逐渐地开始无头无脑的乱窜了起来，这一逃窜，倒好像一束一束的蓝色烟花在琉璃盏内绽放，虽杂乱无章，倒还有几分美意。
　　“小东西，原来是群海灵。”
　　“过去，”青魇施了法，一个红色的小亮光随即落到了盏中，那一群小海灵，好像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纷涌而至。甚至在它的指引下，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呼噜呼噜地炫成了一支小漩风。小红点顽皮，小海灵也顽皮，都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的，队形还不散。
　　噔噔——
　　“鬼主，僧欲将军来报。”
　　“知道了，让他在殿里等着，我这就过去。”
　　青魇拍了拍自己褶皱的衣服，站起了来，把琉璃盏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衣间口袋黑黢黢的，那一群“小旋风”却不安分了起来，它慢慢地化成了一个小人儿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虽看不出丑美，但呆头呆脑的显得很可爱，这次小红光一动，它却踮起小脚，往前一扑逮着它就是一顿乱揍，揍痛快了，然后塞进嘴里只一口就咬下了小红光，“吃饱喝足”了又瞧了瞧琉璃盏内壁，发现处于不知道什么东西内壁根本出不去，做完一系列动作，便贴着青魇胸膛的那一端也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玄黩殿大殿上
　　“早些时候，各方守境鬼将来报，天界颇有异动，尤其是鬼界东部的桑河流域以及南部的梓水多受其暗中侵扰，但这并不像他们的一贯做派。僧欲，你去弄清楚天界的意图，关注天界下一步动态，怕是要做一些不时之需的打算了。”
　　“南无阿弥陀佛，鬼主，贫僧知晓了。”
　　“好，那退下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青魇正欲对这某些不稳定因素进行分析一下，因为于天界来说既无缘由又无较大争纷，那一帮张口闭口就是仙道征途的天界老头缘何如此行事？
　　青魇没料到僧欲还没走，
　　“鬼主，您身上似乎环绕着一股灵气。”僧欲有些警惕的审视着他周身。
　　“僧欲，你说笑了。哪有天界之人能偷潜到我眼皮子底下来。”
　　后院，青无烟从打开的门缝里扔出一个琉璃盏，“阿魇，这个给你，对你的伤有用。”
　　“哦，是的，姊姊来了，寻了些海灵给我疗伤用，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僧欲看着眼前比自己年龄还小一截鬼主，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鬼主，海灵性虽温和，但毕竟由深海苦寒之地孕育，未净化完全的海灵寒气未必退去，于您未必有益，更有甚者会物极必反，还是注意得好。”
　　“嗯，多谢关心。”
　　“那老僧就先行告退了。”
　　“对了，痴小呆也来了吗？来了的话，让她去陪陪姊姊。”
　　僧欲：“是。”
　　青魇的伤是造物者先天所作，一出生便带着一丝赤炎之毒的烙印。青无烟经常寻些性情温和的灵物药物给予抑制，不过自他出生以来倒也似乎并不太受这个毒的影响，也就年少没有功力时偶尔头晕眼花一下，法力滞涩下，无甚大碍，又加上这些年来青无烟多给他需“海灵”这一类的温和灵药，因此就连头晕眼花这一类的都好像尽数消除了，如此这般，到现在他也就把这毒当做看不见的胎记印记，丢在一旁不甚在意了。
　　待老和尚僧欲离去，玄黩殿里安静一片，青魇环顾殿内四周，不知为何，心里忽的惴惴不安了起来，升起了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错觉。衣间口袋里琉璃盏内的蓝色光线越来越亮，大殿上一片光亮，伴随着这一份异样感，青魇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睡着了。
　　睡梦中青魇身处于一片无垠的海域中，海底鱼儿飞跃，一只追着一只，连成了一串串会动的冰糖葫芦串，他往前淌了一步，一双细长的手挡住了他的视野，慢慢地覆上了他的眼睛，正待他使用法力，法力却被抑制了。这双手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威胁，便也没有挣扎。随即眼睛就被一条飘带给蒙住了，
　　“跟着我”这个声音很细，倒像是在安抚他似的。
　　脚底悬空，青魇没有用法力，是这个人在带着他飞行，只是不知道去哪儿，青魇能感受温度在发生变化，
　　“咕——”一声清脆的叫声划破天际，是海鸥。
　　青魇随即意识到，他们这是处于不知哪一片海上。
　　也许是是这温度正好适宜，又或许是这海风里夹杂些大海的味道让他心旷神怡，我们的鬼王也就随着这人了。
　　只是那随风起伏着的蒙着他眼睛的飘带，时不时抚上他脖颈，蹭得他怪痒痒的。
　　阵阵风声呼啸而过,青魇欲抬起的右手又放下。
　　虽然我们的鬼王也不是那么不拘小节的，但是面对一个虽然气场上不太抗拒，甚至还觉得挺舒服的陌生人，物理行为和心理行为都不允许他这样做。
　　“这人是谁？”面对着随他人掌控的路途，青魇晃着神，不禁想。
　　一段时间后，风力逐渐减少，他们好像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太逼仄了，那人便带着他使互相靠近了一些。
　　没一会儿，越往前，青魇明显地感受到这里的空气比刚才的气温更低了，这回是冷。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原本牵着青魇手腕的手往前移了移，覆上他的手背，给他传了些内力，暖流从手心开始向青魇周身流入，确实温暖了些。良久，那人的指腹在青魇手背轻点了几下，示意青魇快要到了。
　　双脚缓缓地落入到一片软乎乎的地面上，辞不及防的，眼周的飘带落入地面上，突如其来的光线，青魇忙闭上眼睛躲避了一下光亮，先前还是挺周到的，感觉这一下那人却是故意的，“嘶——”
　　青魇有些不适应，“等下”
　　就在此时，他却感觉身旁的人要离开了了，连忙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视觉被光线阻挡，这一下掌心却扑了个空，待缓过来扭过头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噔噔、噔噔、噔噔噔——
　　“谁？”青魇睁开眼，有些呆滞，一时眼神竟然有些空洞。复的又合上了眼帘，再一睁开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玄黩殿。
　　原来是一场梦。青魇吁了一口气，为了让自己清醒些，便画了个静心咒，往掌心输了去，嗯？自己原本暴躁浑厚的内功，这回却夹杂了丝清爽的感觉，不但没有咒法生效前的异样感，还有点怪舒服的。
　　“阿魇？阿魇在里面吗？”
　　“阿姊？”青魇放下手心清凉，去给阿姊开门
　　“来了！”
　　“阿魇，原来你在里面啊，我都叫了好久了。诶？怎么脸红扑扑的，刚在大殿睡了？怎么不去后院？是不是太累了？”
　　看着姊姊因为他，一阵关心。
　　青魇连忙按住青无烟，“我没事，我没事，”
　　转而又故意说道，“对呀，姊姊，你看我桌上成堆的案牍，可把我累坏了。唉~”
　　青无烟听他这么讲眼里的心痛都要溢出来了，“那、那，姊姊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青魇偷偷一下，跨出了玄武殿大门，然后带着青无烟向外走去，
　　“有呀，那就是——”
　　“什么？”
　　“姊姊别给我找小媳妇儿了。然后自己快快和姐夫把亲成了才是要紧事。”
　　“你。。”青无烟又是生气，又是害羞，转身就要走。
　　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下，你跟我去见个人，你们认识认识。记得收拾下自己”
　　“阿姊，不会是见姑娘吧？！！”
　　“嗯！”青无烟一向拿这个调皮的弟弟没辙，但这一声回答却是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