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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府里的事你说了算 府里的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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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陆和昱王的性格很不同,程陆是那种很古板很冰冷的人,平时话都不会说几句。殿下是那种风情万种,却连眼神里都透露着冰冷的人。
那天我们打过照面后,我就好似也成了殿下身边的人物。昱王,当真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吗?
昱王的书房在一个地下室 ,王府的机关很多,全在隐蔽之处。
我也试探过这些婢女和侍卫,除我和程陆及殿下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晓。看来这位昱王确实在卧薪尝胆,野心勃勃。
那天我随着他们进殿下的书房,这里的书很多,毛笔也摆了几排。桌上是笔墨纸砚,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本卷宗,上面的字密密麻麻。
我站在一旁,瞟到几个字“菽水,上阳郡主归属”
这应该是一本记录乐隼奴隶的书,旁边还有个单独的竹筒,像是来放这本卷宗的。
殿下没有管我,只是去了另一个石室。我看程陆也不在,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我不顾自己的身份拿起了那本卷宗,不出所料,记载的全是我。
“菽水,乐隼人。性聪慧,容貌尚可,曾服侍乐隼公主三年有余……”
“你在看什么?”昱王的声音传来,我急忙收了竹简,倒吸一口凉气,又赶忙擦掉眼里的泪。
反复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父母病死,弟充军,讨伐而死,妹年幼,不堪劳途,未到皇城,亡”
“殿下,可否?”大概是看我太可怜了。
“看吧”他轻飘飘吐出几个字,看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理了下衣摆,又坐了下来。
我拿着竹简,边看,眼泪边掉下来。
“你哭倒是不要紧,别把卷宗给我弄湿了。这还是我找大将军借的,全皇城只此一本”
“喏”我小心翼翼收好竹简放到一边。
“本王饿了,你去弄些点心来”
我奉承了他的命令,又转身离去。他却未曾发现,我眼底的杀意。
厨房离得不远,我远远就看到那里起了争执。两个姑娘哀求着“给点吃的,给点吃的吧”
“好歹我们也是昱王府里的姑娘”
那小厮却不依不饶“王府里的姑娘多了,粮食却只有这么多,你们一不干活,在府里混吃混喝。二不受两位殿下待见,给你们吃,还不如喂狗”
我走近了些,这两位姑娘的眉眼确实有些眼熟。见到我来,小厮瞬间变了神色,谄媚着“见过姑姑”
“吵什么吵”我呵斥一句。
那两个姑娘看了我一眼,往那边去了。
“殿下想吃点心,我要得多,全部点心各来一盘,另外再用油纸包些。”
我又瞟见那边的杂院里有些人,多是衣衫艳丽的女子。
趁小厮不注意,悄悄走了进去。她们如饥似渴地手抓着地上的残羹剩饭,胡乱塞进嘴里。见到我来,停了手上的动作,全都瑟缩着往后退。我一眼就看到了当初为难我,陷害我摔碎了青花瓷碗的那几个姑娘。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令我心寒。
原来每天被送进昱王府的姑娘,是这个下场。昱王府不是不缺婢女,但是有个规定,被宠幸过的婢女一概不是婢女,不能干婢女的活。
“姑姑,你要的都备好了,我特意安排了几个婢女”小厮还在讨好我。
我没说什么,出了厨房不远,见到没有人来。
“你们把东西放在殿下的寝宫里再回来,我去那边看看”
看到她们走了很远,我拐进一条小巷。
两个姑娘见到我都很激动“菽水,万不想在这里能遇到你”
我把油纸包好的点心递给她们“意淮,烟波,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自乐隼亡后就被俘虏,分配到了昱王府,跟我们一起的人都死了”意淮哭着。
“本来我们在王府都过得好好的,但是幽王看上了我们,就强迫我们。我们又不愿意投奔王管家,所以只好过着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原来那些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人,就是投奔了王管家。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在此之前,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和我说”我咬咬牙,昔日的玩伴,她们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却只能沦落至此。
“菽水,我们只有你了”
不敢耽搁太久,我只能快步返回。殿下寝宫里的点心还在,我端了案板,又提了个篮子,迅速进了地室。
“不知道殿下想吃什么,奴婢特意把厨房里的点心都弄来了”我说着,又把点心取出来摆放好。
他没有说话,我有些心虚。
“不用去了”他喊住我。
“喏”我只得在一旁站好,不再想着那些寝宫里还没弄进来的点心。
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火盆,我看过的竹简也展开平铺着。
忽然,他将那竹简投入火中,看着火舌蔓延,我突然有些害怕。
“殿下,殿下不是说,全皇城只此一本”
他手持朱笔,那上面的红墨我从未见过。他只是抬头望了我一眼“这卷宗才是全皇城只此一本。你怕什么,我和程陆费尽心思把它偷来,自有用处”
偷?偷来?不是说向大将军借的,看来他和大将军的交情,也不是很好。这样说,那程陆手上的刀伤也可以解释了。
他凝魂聚气,用朱笔把我的名字勾去。笔迹和这上面的字迹如出一辙。
这是记载乐隼奴隶的卷宗,勾去名字就证明,我不是奴隶了吧。
“把火盆端出去”
我端火盆出去时,看到程陆在另一间石室里练剑,左手执剑依旧帅气,划出呼呼风声。
我想起还有个药瓶在身上,既然他们偷卷宗是为了勾我的名字,那受伤也和我有关吧。
可当我打开药瓶,里面却空空如也。程将军一早便看见我了,可当他看到我手上的药瓶,变了脸色。
“这是我醒来后,在桌上发现的药瓶,应该是用来治我的伤的”我如实相告,又扒拉着袖子,露出手上的一道道伤痕。
谁料他竟转过身去,红了半张脸“菽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我挽下袖子“程将军可以转过来了”
他半知不知的问我“菽姑娘的伤是在哪里……”
我笑了一下,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奴婢被鞭打被剥削虐待的事,在他们看来,奴婢不过就是低等人,勉强能够吃饱饭而已。
“菽水”殿下又叫我了。我看了眼程陆,他又怎会明白乐隼俘虏的遭遇呢。
桌上还摆着朱笔和砚台,看来他是要我清理干净。我端着朱笔和砚台再次走出去,如果要把意淮和烟波送出府,那就得勾掉她们的名字。全皇城只此一本的卷宗,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纵使我废了天大的气力,也只把这种红墨装进去几滴,这用来勾名字还远远不够。
不得不佩服昱王了,色彩,浓度,用量把握得正好。
我再一次收拾后回去时,看见桌上还没动的糕点,还有数盘。我什么时候也这样铺张浪费了……恍惚之时,看见殿下寝宫里还有一道身影,又是一个衣衫艳丽的女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行事隐蔽,她绝不可能发现。
“是幽王殿下派我来的,说是殿下喝醉酒了难受”艳丽女子说着。
幽王还真是不放心,身在王府,还要派个人来监视昱王。
见我不答话,那女子看见我手上的毛笔和砚台,也反过来问“姑姑端这些东西进殿下寝宫做什么?”
“殿下说他要作画,但是又要吃点心。我把毛笔和砚台洗干净备好,想着之前丫鬟送过来些,就忘了放这些,只想着来在殿下寝宫里拿了”
那女子往我这边看了几眼,确实看到数盘点心,不知道有没有打消她的疑虑。
“这些不新鲜的糕点怎能给殿下吃,姑姑莫不是糊涂了”她那双眼睛直盯着我。
“我的出身自然是不比小姐的”我谦卑着,幽王的人又怎能得罪。
“殿下在哪里,我先把笔砚给殿下送去”她看着这寝宫里的一片狼藉“你也应该多派几个婢女来打扫打扫”
“小姐初来不识路,还是由奴婢送过去吧,至于殿下的点心,就劳烦小姐去厨房一趟送过来了”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劳烦姑姑了”她笑脸盈盈的看着我。
但谁又知道她背后的嘴脸呢?王府里的每个人,都不能轻信。
我目测她走远后,才关上门,打开密道,告诉殿下,是时候该移居另一个书房了。
昱王有两个书房,一个在明面,一个在地底。明面那个不常去,多是摆设,但也藏书不少。
我看着他这副醉酒样子,桃花眼微闭,倚在书桌上。
“查清楚没有?幽王派来的人是谁?”
“是个世家的私生小姐,叫作风儿的。我见过一次,长相秀美”我唯唯诺诺“我打发她去给殿下端点心了,不久就到”其实做他的侍女并不简单,像当牲口使唤,要这要那。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喝酒,兴致来了,就写几个字。
“见过殿下”风儿端着点心姗姗来迟,“早闻殿下喜欢绿豆糕,奴婢特意亲手做了些”
他只是一挥手,示意她把东西放下。绿豆糕,我记得之前端过来的糕点里并没有。扪心自问,我也确实不知道这昱王喜欢什么。
风儿望了我一眼,也站在一旁看着昱王喝酒。
“你是堂弟送来的?果然姿色不凡,手艺也不错”他拿起糕点尝了一口。
“只是些末微小技,殿下喜欢就好”她害羞着低头,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喜欢?”他意犹未尽放下毛笔,又望向那边的酒杯。
“殿下我来”风儿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酒水也撒了不少。
我看着他俩,昱王一直在给她灌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殿下好酒量”她最终还是不胜酒力,倒在石桌上了。
这时候的殿下确实好看,桃花眼,薄嘴唇,听说薄嘴唇的男子最是薄情。风流倜傥的昱王也是皇城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要不是他风流成性,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来者不善,你多小心”他还是喝着酒。
“喏”
“听说你在乐隼公主那里伺候过几年,为何还是这般不解风情。幽王送过来的婢女都比你识趣”
他轻佻地看着我,那表情和看那些烟花女子没什么区别。
“奴婢家穷,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哦?家穷?本王还从未见过穷人家的女子进宫伺候公主呢,不是精通琴棋书画,就是歌赋诗词”
“殿下不信也罢”我不敢再解释。
“殿下,菽姑娘所言句句属实。在乐隼和皇城,穷人都是不受待见,被卖做奴隶。甚至被主人家鞭打,连饭都吃不上,又哪来的银子去学琴棋书画?”程陆走了出来。
“你倒护着她”昱王轻笑一声。
我有些纳闷,那天不过就和程陆说了几句,没想到他竟真去查了。
“殿下,卷宗上的人都没有任何疑点,曾经服侍过乐隼皇族的人,也就只有菽姑娘一人了”程陆也不把我当外人。
“菽水,你可知乐隼玉璧?”看来他们偷卷宗也不过是为了乐隼玉璧而已,我还真以为是为了勾我的名字呢。
“乐隼不产玉璧,有位巫医却在乐隼发掘了一块美玉,王大喜,刻上飞鸟,奉若珍宝。时至公主出生,患有恶疾。王特召集全乐隼巫医为其治病祈福。又将玉璧浸入各种药水,让公主贴身佩戴。据说有此玉,可治一切病症。奴婢只见乐隼公主贴身佩戴,实是乐隼至宝”
“只是这乐隼至宝,还未现世。大将军这样搜查也不见踪迹,这乐隼公主还真是聪明呢”昱王还是轻笑着。见我不说话,他又问“菽水,本王还不知乐隼公主的名讳呢”
“名南陌”
“南陌,那你便叫南陌吧”他还是喝着酒。这是?早知道了我就是乐隼公主,故意让我叫这个名字的?
“奴婢不敢”我闻声跪地。
“有什么不敢,乐隼都亡了,唤你个公主的名字有何不可”
“殿下,这未免太过了”连一旁的程陆都看不过去了。
“你倒是护着她”还是这句话。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倒知道了不少事,原来那天晚上,就是我摔青花瓷那晚。
昱王和程陆去大将军府偷卷宗。回来时被幽王的人发现,一场激烈搏斗后,程陆杀了那人,右手却受了刀伤。在撤退的途中,摔了一片瓷瓦,惊动了外院的侍卫。
而那瓶桌上的伤药,是给程陆治伤的,用了大半。
怪不得,怪不得摔碎一个瓷碗能惹来这么大的动静呢。
“殿下,府中的多的女子如何处置”我看了风儿一眼,白天的场景还是无法忘怀,那些姑娘还在王府受苦。
“现在你是我的贴身婢女,连管事姑姑都受你差遣,府里的事,自是你说了算”
“殿下当真?”
他这回,好像真是喝醉了,一旁的程陆也醉了七八分。
“菽姑娘放心吧,殿下一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夜深了,我扶殿下去歇息,程将军,你也早些歇息吧”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又看了风儿几眼,这个姑娘又该怎么办。昱王平日里醉在烟花柳巷也是常事,不如把风儿弄到他的寝宫?